一陣 ， 問道 ﹕ ﹁ 你 又 是 什麼 人 ？ ﹂ ﹁ 我 是 朝廷 命官 ！ ﹂ ﹁ 你 太祖 朝 何 官 ？ 今朝 又 是 何 官 ？ ﹂ ﹁ 太祖朝 ， 我 是 宰相 ， 使相 ； 本朝 也 是 宰相 ， 使相 ！ ﹂ 這時 廳堂 的 一角 有 人 大聲 說道 ﹕ ﹁ 他 就 是 趙普 啊 ！ ﹂ ﹁ 不 ！ ﹂ 雛妓 盯 著 趙普 緩緩 地 說 ： ﹁ 你 當 了 兩 朝 宰相 ， 卻 讓 黃河 年年 氾濫 ， 無數 百姓 流離失所 ， 無家可歸 ， 我等 由 此 才 淪為 娼妓 ， 你 今日 還 有 臉 罵 我等 婊子 ？ 你 既 在 先 朝 效忠 太祖 ， 又 在 今朝 暗 送 秋波 ， 投懷送抱 ， 這 又 與 婊子 何 異 ？ 我 看 你 連 婊子 也 不如 ！ ﹂ 她 這麼 一數落 ， 滿堂 起鬨 ， 都 說 ﹕ ﹁ 說 得 好 ！ ﹂ ﹁ 好極了 ！ ﹂ ﹁ 真 棒 ！ ﹂ 趙普臉 如 灰土 ， 如 大敗 之 兵 ， 退出 了 ﹁ 聚仙 茶館 ﹂ ， 想 登 車 離去 ， 卻 不 見 駕駛座 上 的 車伕 。 到處 尋找 ， 便是 不 見 車伕 的 面 ， 面前 卻 有 一 人 揖道 ﹕ ﹁ 相爺 ， 可是 要 坐車 ？ ﹂ 趙普 疑惑 地 望 著 對方 ﹕ ﹁ 你 是 誰 ？ ﹂ ﹁ 我 是 你 的 車伕 啊 ， 你 都 坐 我 兩 年 車 了 ！ ﹂ 是 的 ， 他 不 認得 自己 的 車伕 ， 他 從來 沒 正面 仔細 地 看過 車伕 ； 他 熟悉 的 是 車伕 的 背部 ， 車伕 的 後頸 有 一 顆 很 大 的 痣 ， 他 倒 記住 了 。 3 在 宋琪 的 一手 安排 下 ， 十一月 丁卯日 ， 趙光義 在 ﹁ 長春殿 ﹂ 設宴 ， 為 趙普 送行 。 奉旨 陪宴 的 有 宰相 宋琪 、 李昉 ， 以及 翰林 學士 李穆 、 呂蒙正 、 李至 等 。 趙光義 首先 致辭 ， 說 趙普 對 國家 有 大 功勞 ， 朕 布衣 時 就 與 之 遊從 ， 如今 齒髮 衰 了 ， 不 欲 再 以 機務 煩擾 他 ， 所以 挑 一 個 好 地方 ， 讓 他 躺 著 治理 ， 頤養天年 。 宋琪 也 道 ， 趙普 是 天 賜給 大宋 的 不世 之 才 ， 他 為 太祖 開國 建立 了 豐功 偉績 ， 又 為 今朝 再 立 殊功 ， 這 種 獻身 精神 可 為 萬世 臣子 的 楷模 。 三 個 翰林 學士 也 頻頻 舉杯 向 趙普敬 酒 ， 說 得體 的 話 ， 往 癢處 搔 。 與 之 同時 ， 楚王宮 中 也 有 一 場 宴席 ， 因為 皇帝 的 諸 皇子 也 有 喜事 。 去年 ， 老大 德崇 已 封衛王 ， 老二 德明 也 封 了 廣平 郡王 ； 而今 老三 德昌 、 老四德嚴 、 老五德和 都 上 了 十五 ， 除了 還 有 三 個 年幼 的 弟弟 ， 大家 都 封 了 王 ， 也 改 了 名 。 德崇 改名 元佐 ， 封楚王 ； 德明 改元佑 ， 封陳王 ； 德昌 改 元休 ， 封 韓王 ； 德嚴 改元雋 ， 封冀王 ； 德 和 改元傑 ， 封益王 。 楚王 元佐 二十 歲 了 ， 早熟 ， 鑒於 上 一 代 的 血腥 爭奪 ， 心實 遺憾 。 覺得 他 這 一 代 應當 和睦 友愛 才 是 ， 今日 置 酒 ， 一來 為了 互相 慶賀 ， 二來 也 是 為了 增進 兄弟 情誼 。 遺憾 的 是 五 兄弟 只有 四 人 在 ， 唯獨 老三 德昌 ， 也 就 是 元休 ， 遲遲 未來 。 他們 四 兄弟 先 喝起來 了 ， 他們 都 出宮 了 ， 也就是說 不 在 內宮 了 ， 他們 自由 了 ， 他們 長大 了 ， 這 種 快樂 幾乎 與 封王 相等 。 元休 終於 來到 了 ， 他 十六 歲 ， 也 早熟 。 他 先 是 團團 一 揖 ， 道 了 歉 ， 然後 給 元佐 大哥 ， 也 給 自己 斟滿 了 酒 ， 他 笑嘻嘻 對 元佐 說 ﹕ ﹁ 大哥 今日 大喜臨門 ， 所以 設 此 筵席 ， 小弟 現在 敬 哥哥 一 杯 ， 為 你 賀喜 ！ ﹂ ﹁ 我 有 什麼 喜 ？ ﹂ 元休 舉起 杯 來 與 元佐 相 碰 ， 詭祕 地 說 ﹕ ﹁ 你 先 把 喜酒 喝 了 ， 我 才 說 ！ ﹂ 元佐 一 笑 ， 一 口 乾 了 ， 拍 著 元休 的 肩膀 說 ﹕ ﹁ 說 呀 ！ 喜 從 何 來 ？ ﹂ ﹁ 這 是 不能 公開 說 的 ， 你 附耳 過來 。 ﹂ 待 元佐 靠近 ， 他 才 在 他 耳 邊 悄悄 地 說 ﹕ ﹁ 叔叔 廷美 死 了 ， 大哥 你 成功 了 ， 你 可以 順理成章 當 太子 ， 這 難道 不 是 天大 的 喜事 ？ ﹂ 元佐 一下 愣住 了 ﹕ ﹁ 什麼 ？ 你 說 什麼 ？ ﹂ ﹁ 他 死 了 ， 真的 死 了 ， 千真萬確 ！ ﹂ ﹁ 這 不可能 ！ ﹂ 元佐 又 呆 了 一會 ， 喊道 。 ﹁ 死 七 天 了 。 ﹂ 元佐 將 杯 狠摔 地 上 ， 如 中箭 的 猛虎 衝 了 出去 。 元休 望 著 去影 ， 嘆道 ﹕ ﹁ 大哥 是 興奮 過頭 了 ， 當 太子 也 不用 這麼 激動 … … ﹂ ﹁ 不 對 ， 他 這 不 是 高興 ！ ﹂ 元佑 糾正 道 。 ﹁ 高興 過頭 ， 就是 這樣 。 ﹂ 元休 毫不 退讓 地 堅持 說 。 這時 ， ﹁ 長春殿 ﹂ 的 宴席 已經 進入 高潮 。 皇帝 趙光義 首先 賦詩 ， 為 趙普 送行 ， 詩 中 極力 稱讚 趙普 的 豐功偉績 ， 說 是 當今 之 世 無 人 可 比 。 接著 ， 李昉 、 呂蒙正 也 相繼 賦 了 詩 ， 內容 自然 也 是 錦上添花 。 這時 ， 趙普 情緒 失控 ， 突然 哭 了 起來 。 他 這 一 哭 ， 可 視為 對 浩蕩 皇恩 的 無限 感激 ； 也 可 視為 窮途末路 之 哭 ， 因為 他 年 近 花甲 了 ， 再 也 沒有 東山再起 ， 捲土重來 的 機會 了 ； 還 可 視為 一 個 賭徒 賭本 輸盡 ， 只 能 站 在 一 旁 看 別人 豪賭 ， 無從 插手 的 一 種 失落 。 輪到 了 李穆 ， 他 卻 推說 ﹕ ﹁ 平生 很少 寫 詩 ， 若是 硬寫 ， 非但 狗尾續貂 ， 又 會 損 了 趙 大人 的 英名 。 ﹂ 他 這 話 雖然 說 了 十分 委婉 ， 但 大家 都 聽 得 出 李穆 對 趙普 是 有 保留 的 。 為 了 沖淡 這 種 尷尬 的 氣氛 ， 趙光義 便 悄悄 地 轉 了 話題 ， 他 說 ﹕ ﹁ 李穆 雖然 不 擅長 寫 詩 ， 卻 擅長 治國 ， 他 去 開封府 才 幾 個 月 ， 汴京城 可 謂 日新月異 ， 市容 市貌 理得 井井有條 ， 士農工商 安居樂業 ， 流氓 惡 少 不 敢 橫行 。 假如 朕 有 三十 個 李穆 ， 天下 不 亂 ； 如 有 三百 李穆 ， 天下 即可 長治久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