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私家 車 。 「 如果 有 人 問起 , 」 她 警告 我 : 「 絕對 別 說出 我們 的 名字 。 城 裡 的 每 個 人 都 認識 妳 爺爺 。 他們 很 可能 會 告訴 芙洛蓮.克勞德 說 他們 看見 我們 了 。 」 一直 到 這時 , 我 才 發現 自己 還 穿 著 睡衣 , 披 著 及膝 的 大衣 。 我們 沿 著 一 條 寬闊 擁擠 的 街道 往 北 開 , 車 裡 坐滿 陌生人 , 我 只得 垂下 眼睛 , 看 著 地面 , 心臟 興奮 得 快 跳出 胸口 。 車子 終於 停下來 之後 , 羅珊娜 拉 著 我 走上 滿 是 音樂 和 人潮 的 人行道 。 紅色 、 藍色 、 橘色 的 燈光 在 我 眼前 閃爍 。 「 這 個 遊樂園 一年到頭 都 營業 。 」 羅珊娜 告訴 我 : 「 每 天 晚上 都 開 , 我 常常 想 著 要 帶 妳 來 , 結果 都 是 自己 來 。 」 售票亭 的 那 個 人 瞎 了 一 隻 眼 , 沒有 瞳孔 , 全 是 白 的 。 「 應該 要 有 男人 陪 你們 上街 的 。 」 他 把 票 遞給 羅珊娜 的 時候 說 。 我們 排隊 等 摩天輪 。 我們 一 坐上 位子 , 羅珊娜 就 捏捏 我 的 手 , 微微 笑 。 我 看 著 地面 離 我們 越來越 遠 , 人 變 得 越來越 小 , 音樂 漸漸 遠去 , 然後 再 繞回來 , 又 升起 , 再 回來 。 羅珊娜 伸手 托住 我 的 下巴 , 讓 我 仰起 頭 。 「 往 上 看 ! 」 她 說 。 天空 宛如 流水 淌 過 我 全身 。 「 我 有 一 次 飛 了 起來 。 」 羅珊娜 說 : 「 我 六 歲 , 還 和 媽媽 住 在一起 的 時候 。 有 天 晚上 , 我 長出 翅膀 , 飛 了 起來 。 」 她 看 著 我 目瞪口呆 的 表情 。 「 我 不 知道 是 怎麼 回 事 。 」 她 聳聳肩 : 「 說不定 我 只是 作夢 。 說不定 我 就是 和 平常人 不 一樣 。 「 但是 從 那 個 時候 起 , 我 就 再 也 受不了 雙腳 站 在 地面 上 的 感覺 了 。 」 傳信人 莫拉德 躺 在 擔架 上 , 胃 旁邊 吊 著 一 個 塑膠 袋子 , 從 美國 回來 了 。 鐵慕爾 走 在 他 背後 , 眼神 狂暴 , 手 提 著 裝滿 止痛藥 的 箱子 。 美國 , 他 對 芙洛蓮. 克勞德 說 , 是 笨蛋 去 的 地方 。 醫生 說 莫拉德 還 剩 二 到 六 個 月 的 生命 。 但 他 回到 家 不 到 三十 天 就 死 了 。 芙洛蓮. 克勞德 很 怕 在 家 裡 舉行 守靈 , 因為 每 天 這麼多 人 進進出出 , 小偷 又 有 機會 來 偷 她 的 東西 了 。 「 可是 已經 沒有 東西 可 偷 了 。 」 鐵慕爾 毫不 留情 地 說 , 環顧 著 空盪盪 的 客廳 , 以及 消失 的 畫框 在 牆 上 留下 的 塵跡 。 在 七日 喪期 E 的 那 個 星期 , 我 待在 家 裡 沒 上學 , 全 身 黑 衣 , 看 著 來來往往 弔唁 的 人 。 鐵慕爾 的 朋友 帶 著 妻子 一起 來 , 被 空盪盪 的 大宅 嚇壞 了 , 彼此 交頭接耳 說 芙洛蓮.克勞德 的 說法 是 真 的 , 她 媳婦 的確 帶來 了 厄運 。 莫拉德 的 眾多 愛人 或 獨自 一 人 或 陪 著 丈夫 一起 來 , 個個 都 是 身穿 緊身 洋裝 , 腿 裹 黑色 絲襪 的 美麗 女子 , 妝化 得 太 濃 , 珠寶 也 都 戴 得 太多 。 她們 和 每 個 人 握手 , 然後 坐下來 , 儀態 優雅 地 擰 著 面紙 哭 , 小心翼翼 不 弄糊 睫毛膏 , 一面 四下 張望 , 尋找 可能 的 新 愛人 。 她們 對 鐵慕爾 和 索拉博 微笑 , 提供 同情 慰問 — — 任何 時間 , 不分晝夜 — — 以及 她們 的 電話 號碼 , 她們 溫暖 的 擁抱 。 洛雪兒 來過 兩 次 。 穿著 皮草 大衣 的 她 一 坐下 , 腳 幾乎 踏 不 到 地 , 冷眼 看 著 她 丈夫 想 辦法 讓 莫拉德 遺下 的 那些 女人 留下 深刻 印象 。 每隔 幾 分鐘 , 她 就 到 浴室 裡 去 補妝 , 抽 根 摩爾 香菸 。 蘇珊 來 過 一 次 , 對 羅珊娜 談起 她 的 未婚夫 — — 鞋子 髒兮兮 、 外套 皺巴巴 , 自稱 是 個 建築師 的 男子 。 他 對 她 謊稱 年齡 , 少 報 了 好幾 歲 。 他 能 扯 的 謊 全 扯 了 , 她 知道 自己 如果 嫁 了 他 , 總有一天 會 在 最 緊要 的 關頭 傷心 失望 。 她 問 羅珊娜 , 嫁給 一 個 愛 她 的 有錢人 是 什麼 滋味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羅珊娜 平靜 地 說 。 她 沒 注意到 我 在 看 她 。 她 不 知道 我 聽見 了 蘇珊 的 問題 , 再一次 從 我 母親 的 反應 裡 感覺到 背叛 的 錐心 刺痛 。 「 我 過 的 彷彿 是 其他 人 的 人生 。 」 一 整個 星期 , 羅珊娜 坐 在 鐵慕爾 正對面 。 他 從 沒 看 她 一 眼 。 她 知道 索拉博 和 芙洛蓮.克勞德 都 盯 著 她 。 然而 , 靠 鐵慕爾 如此 之 近 — — 知道 他 本能 地 感覺到 她 的 存在 , 知道 他 的 身體 , 他 的 每 一 條 神經 都 和 她 同步 共鳴 — — 知道 這 一切 , 讓 她 渴求 得 幾近 絕望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, 她 看見 自己 朝 他 走去 , 就 在 這 間 坐滿 盯 著 他們 看 的 男女 老少 , 這 間 窗戶 垂下 黑色 帘幔 , 沒有 鏡子 , 每 張 桌子 都 擺滿 喪儀 白蘭花 的 房間 裡 。 她 看見 自己 走向 鐵慕爾 , 走向 救贖 的 最後 一 段 旅程 , 站 在 他 面前 , 深深 凝望 著 他 。 她 彎下 腰 , 緩緩 的 , 讓 她 的 臉 碰觸 他 的 臉頰 。 她 的 唇 輕 啄 著 他 的 肌膚 , 他 下巴 的 輪廓 , 他 的 嘴 。 「 再一次 吧 。 」 她 在 他 耳 邊 低語 , 她 知道 會 有 什麼 後果 , 也 不 怕 會 帶給 其他 人 什麼 痛苦 。 他 的 目光 穿透 了 她 。 她 拉起 他 的 手 , 讓 他 解開 她 的 衣服 。 她 的 肌膚 赤裸 , 冰冷 , 饑渴 。 他 輕撫 著 她 的 胸 , 她 的 腹 , 她 的 大腿 內側 。 她 歎 了 一 口 氣 , 張開 腿 。 她 坐 在 他 膝 上 , 面對 著 他 , 把 腿 纏 在 他 腰 上 。 在 房間 裡 , 大家 哭泣 , 交談 , 為 死者 禱告 。 羅珊娜 從 沒 離開 她 的 座位 。 月亮 蜜黎安 在 守喪 的 最後 一 天 來 了 。 她 依舊 是 個 美麗 的 女人 , 但 早已 習於 牙尖 嘴利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