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出 了 月華門 ， 他 的 腳步 越 走 越 快 ， 彷彿 怕 自己 改變 主意 。 內侍 在 後面 跟 著 ， 幾乎 是 小跑 。 李世民 向 北 進 了 千 步廊 ， 他 想到 北海 ， 想到 凝陰閣 領略 一下 北風 的 清新 與 瀟灑 。 凝陰閣 與 望月亭 遙遙相對 ， 不久 前 ， 他 在 那裡 請 李靖 喝 酒 。 內侍 是 揣摩 皇上 心理 的 專家 ， 皇上 一 出 月 華門 ， 他 就 知道 皇上 要 上 北海 散心 ， 於是 一 個 傳 一 個 ， 等 李世民 走出 千 步廊 ， 已經 看到 遠遠的 凝陰閣 內 ， 有 幾 個 宮女 在 掃地 。 他 放慢 腳步 ， 好 讓 她們 從容 地 把 地 掃完 。 自從 把 三千 個 宮女 放出 宮 後 ， 宮 裡 顯得 冷清 多 了 。 當初 ， 在 宮 裡 ， 他 每 走到 一 個 地方 ， 宮女 都 要 列隊 站 著 ， 這 是 隋朝 留下來 的 習慣 。 有 一 次 ， 長孫 皇后 說 ： ﹁ 陛下 ， 您 知道 那些 宮女 心 裡 想 些 什麼 嗎 ？ ﹂ ﹁ 讓 我 來 問問 看 。 ﹂ 李世民 說 。 他 對 一 個 宮女 說 ： ﹁ 妳 站 在 這裡 ， 臉帶 微笑 ， 顯得 很 可愛 ， 可是 ， 妳 的 心 裡 在 想 些 什麼 呢 ？ ﹂ 那 宮女 立即 跪下去 ， 說 ： ﹁ 陛下 ， 我 什麼 也 沒 想 ， 一心一意 地 看 著 陛下 和 娘娘 。 ﹂ ﹁ 不 想 家 ？ 家 在 哪裡 ？ ﹂ ﹁ 啟奏 陛下 ， 奴婢 家 在 武功 。 ﹂ ﹁ 那 我們 是 老鄉 了 ， 家 裡 還 有 什麼 人 ？ ﹂ ﹁ 父母 兄弟 。 ﹂ ﹁ 不 想 他們 ？ ﹂ ﹁ 想 ， 陛下 。 ﹂ ﹁ 現在 想 ？ ﹂ ﹁ 不 ， 陛下 。 ﹂ ﹁ 妳們 在 腦子 裡 想 ， 朕 如何 能 知曉 呢 ？ ﹂ 所有 的 宮女 都 惶恐 地 跪 了 下去 ， 說道 ： ﹁ 陛下 恕罪 。 ﹂ ﹁ 都 起來 吧 ， 皇上 只是 隨口 問問 。 ﹂ 長孫 皇后 連忙 說 。 ﹁ 是 啊 ， 恕 妳們 無罪 ， 起來 吧 。 ﹂ 李世民 笑 著 說 。 過後 ， 李世民 對 長孫 皇后 說 ： ﹁ 她們 站 在 那裡 ， 心 卻 不 在 那裡 ， 有 什麼 意思 呢 ？ 再 說 ， 那麼多 人 就 無所事事 地 站 著 ， 除了 顯示 皇家 的 氣派 之外 ， 別 無 用處 ， 還不如 讓 她們 回家 去 。 ﹂ 長孫 皇后 非常 高興 ， 說 ： ﹁ 陛下 說 的 是 。 她們 人 在 這裡 ， 心 不 在 這裡 ， 確實 一點 意思 也 沒有 。 如果 讓 她們 回到 家 裡 ， 她們 就 會 一輩子 記 著 陛下 的 恩典 。 這樣 ， 她們 人 不 在 宮 裡 ， 心 反倒 在 陛下 的 身 上 了 。 ﹂ ﹁ 好 ， 說 得 好 ！ ﹂ 李世民 興奮 地 說 ： ﹁ 所謂 ﹃ 天下 歸心 ﹄ 就是 這 個 道理 ， 不 在乎 人 是否 在 身邊 ， 我們 能 把 天下人 都 用 繩子 拴 在 身邊 嗎 ？ ﹂ 李世民 走到 台階 前 ， 掃完 地 的 宮女 已經 跪 在 那裡 迎接 了 ， 他 卻 又 突然 轉過身 去 ， 匆匆 地 往回 走 。 他 要 回 立政殿 去 ， 他 領悟到 ， 長孫 皇后 才 是 他 最好 的 風景 ， 只有 和 她 在一起 ， 才 是 最 愉快 的 。 他 剛才 想 去 北海 ， 是 有意 想 迴避 長孫 皇后 ， 他 怕 見 她 ， 怕 她 看出 自己 的 不 快 ， 他 知道 自己 完全 沒有 道理 。 他 怕 見到 她 的 微笑 ， 他 是 在 和 自己 過不去 ， 也 在 和 妻子 耍 一點 小孩子 脾氣 。 帝王 是 世界 上 最 孤獨 的 人 。 他們 往往 不自覺 ， 以為 自己 是 最 富有 、 最 健全 的 人 。 所幸 的 是 ， 李世民 遇到 一 個 好 妻子 ， 這 個 妻子 能 在 他 最 孤獨 的 時候 ， 以 她 特有 的 溫柔 、 善良 、 真誠 和 她 那 無與倫比 的 微笑 ， 來 溫暖 他 ， 撫慰 他 ， 使 他 恢復 正常 的 心態 。 李世民 好 就 好在 有 一 個 讓 他 耍 孩子 脾氣 的 對象 ， 這 是 他 的 萬幸 ， 是 大唐 帝國 的 萬幸 。 他 在 妻子 面前 ， 是 一 個 真正 的 人 ， 健全 的 人 。 一 個 具有 正常 心態 的 皇帝 ， 對於 人民 是 多麼 的 重要 啊 。 今天 ， 李世民 明明 知道 妻子 能 讓 他 心平氣和 ， 而 他 卻 偏偏 要 到 北海 去 ， 到 凝陰閣 去 ， 他 這 不 是 在 和 妻子 耍 小孩子 脾氣 嗎 ？ 今天 的 事情 其實 很 簡單 。 濮州 刺史 龐相壽 ， 犯 了 貪污罪 被 解職 ， 他 原是 秦王府 的 幕僚 ， 李世民 想 寬恕 他 ， 讓 他 繼續 擔任 原職 。 可是 魏徵 就是 不 同意 ， 他 說 ： ﹁ 秦王 身邊 的 人員 ， 在 朝 中朝 外 的 很多 ， 如果 大家 都 靠 恩惠 而 不 受到 處罰 ， 僅 這 一 點 就 足以 使 天下 行善 者 害怕 。 ﹂ 李世民 當時 也 講 得 很 好聽 ， 他 說 ： ﹁ 我 以前 做 秦王 ， 是 一 府 的 主人 ， 如今 身居 皇帝 大位 ， 就 是 四海 的 主人 ， 不能 單 對 故 舊 的 人 有所 偏 私 。 ﹂ 他 賜給 龐相壽 一些 絹帛 ， 就 把 他 遣送 走 了 。 可是 ， 李世民 卻 不能 忘記 龐相壽 流 著 眼淚 走出去 的 情景 。 他 知道 魏徵 說 得 對 ， 可是 他 對 他 仍然 滿 肚子 怨氣 。 他 知道 妻子 會 化解 他 的 怨氣 ， 他 偏 不 回來 ， 而 要 到 凝陰閣 去 。 魏徵 把 李世民 當 人 看 的 時候 ， 往往 比 李世民 自己 早 半 個 節拍 。 他 之所以 總是 說 真話 ， 總是 敢 冒犯 龍顏 ， 在 他 的 潛意識 裡 ， 他 是 把 李世民 當 一 個 正常人 來 看待 的 。 而 李世民 往往 把 自己 當 皇帝 ， 只有 在 這 個 時候 ， 只有 他 想 躲避 妻子 的 微笑 時 ， 他 才 在 無意 之中 ， 把 自己 當成 一 個 正常人 。 長孫 皇后 在 殿門口 迎接 他 ， 他 把 她 扶起來 ， 手 拉手 走進 立政殿 。 ﹁ 陛下 心 裡 不 舒暢 ？ ﹂ 長孫 皇后 微笑 地 看 著 他 。 ﹁ 誰 說 我 不 舒暢 了 ？ ﹂ 李世民 避開 她 的 眼光 。 長孫 皇后 笑 而 不 答 。 ﹁ 我 是 真的 有些 不 痛快 ， 那 個 魏徵 ， 總是 和 我 過不去 。 ﹂ 李世民 說 。 他 把 龐相壽 的 事 說 了 。 ﹁ 魏徵 真 是 個 良臣 。 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