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是 突厥國 最後 的 一點 安慰 了 ， 葉護 想 著 。 難道 能 讓 這些 也 在 戰爭 中 毀滅 嗎 ？ 不 ， 不能 。 在 不 遠 的 地方 ， 有 幾 個 人 繞 帳號 呼 著 ， 並 不時 地 用 刀 在 自己 的 臉 上 劃 著 ， 讓 血 與 淚 交織 著 ， 順著 臉頰 流下來 。 這 家 死 了 人 ， 聽說 是 在 戰鬥 中 受傷 不治 而 死 的 ， 屍體 就 停 在 帳 中 。 按 胡俗 ， 要 多 殺 牛馬 而 祭 之 ， 殺 的 越 多 ， 家族 就 越 興旺 。 可是 如今 哪來 的 那麼多 牛馬 ？ 死人 的 前面 只 放 著 一 匹 瘦 馬 。 圍觀 的 人 正 以 貪饞 的 目光 盯 著 那 血淋淋 的 牲口 。 葉護 不 忍心 看 這 悲哀 的 場面 ， 暗念 了 一 聲 ﹁ 祅神 保佑 ﹂ ， 便 匆匆 離去 。 他 知道 ， 這 屍體 要 放 七 天 ， 然後 再 放 在 馬上 焚化 ， 取 灰 而 葬 ， 表木 為 塋 。 但是 ， 他們 還 有 七 天 和平 的 時間 ， 來 完成 這些 祖宗 留下來 的 莊嚴 儀式 嗎 ？ 誰 也 不 知道 唐軍 什麼 時候 殺過來 ， 誰 也 不 知道 。 在 對面 的 氈房 前 ， 高高 地 聳立 著 一 根 竹竿 ， 上面 掛 著 祅神 ， 有 一 群 人 圍竿 而 跪 。 葉護 默默 地 走過去 ， 下 了 馬 ， 跪到 人群 中 去 。 他 悄悄 地 問 身邊 的 一 個 壯年人 ： ﹁ 是 祈求 大突厥國 的 勝利 嗎 ？ ﹂ 那 人 頭 也 沒 抬 ， 回答 說 ： ﹁ 不 ， 是 祈求 和平 ， 我們 再 也 不 想 打 了 。 ﹂ 葉護 悄悄 地 站起來 ， 他 跳上 馬 ， 朝 城 裡 飛奔 而 去 ， 他 甚至 沒有 向 對 他 行禮 的 老 牧民 還禮 。 一 聽說 葉護 求見 ， 頡利 馬上 現出 不耐煩 的 神色 ， 善於 察言觀色 的 劉氏 說 ： ﹁ 把 他 回 了 ， 這 討厭 的 老頭 。 ﹂ 頡利 在 她 的 臉頰 上 捏 了 一下 ， 說 ： ﹁ 這 老頭 雖然 討厭 ， 還是 有 用處 的 。 最少 ， 比 妳 有用 。 ﹂ 劉氏 哼 地 一 聲 ， 扭 過 身子 去 不 理 他 ， 頡利 摟 過 她 親 了 一下 ， 然後 站起來 ， 走出 大廳 。 剛才 ， 要是 劉氏 不 說話 ， 頡利 本來 是 要 斥回 葉護 的 求見 的 ， 可是 劉氏 的 話 ， 反而 幫 了 葉護 的 忙 。 世界 上 的 事情 有時 往往 走向 人們 意願 的 反面 ， 劉氏 萬萬 沒想到 ， 她 會 在 這 關鍵 的 時候 幫 了 敵人 的 大 忙 。 如果 劉氏 反過來說 ： ﹁ 可汗 ， 你 快 去 吧 ， 還 是 軍國 大 事 要緊 啊 ！ ﹂ 那麼 效果 正好 相反 ， 頡利 就 哪裡 也 不 去 。 頡利 就 是 這樣 一 個 反覆無常 、 難以 捉摸 的 人 。 今天 葉護 有些 古怪 ， 可汗明明 讓 他 坐下 說話 ， 他 卻 一定 要 跪 著 說 。 ﹁ 可汗 ， ﹂ 葉護 說 ： ﹁ 近日來 ， 國運 日蹙 ， 老臣 寢食難安 。 思 之 再 思 ， 出路 只 有 一 條 。 ﹂ 葉護頓 了 一下 ， 說 ： ﹁ 向 唐皇 祈和 。 ﹂ ﹁ 什麼 ？ ！ ﹂ ﹁ 只有 臣服 求和 ， 才 能 保 我 大突厥國 免於 滅頂 之 災 。 ﹂ 頡利 不 說話 ， 在 他 的 內心 深處 ， 或許 也 閃過 求和 的 念頭 ， 但 他 實在 不 願意 承認 失敗 的 現實 ， 他 還 有 幾萬 騎兵 ， 難道 他 不能 做 最後 的 一 搏 ， 難道 真的 沒有 勝利 的 希望 ？ ﹁ 可汗 ， ﹂ 葉護 聲淚俱下 ： ﹁ 我們 的 背後 是 大漠 ， 眼下 又 是 嚴冬 ， 我們 再 也 沒有 退路 了 。 可汗 ， 我們 要 為 十幾萬 的 臣民 著想 啊 ！ ﹂ ﹁ 求和 ， 談何容易 ！ 人家 答應 嗎 ？ ﹂ ﹁ 唐皇 是 個 仁義 之 君 ， 可汗 舉國 而 降 ， 唐皇 絕無 不 允 之 理 。 ﹂ 頡利 長嘆 一 聲 ， 說 ： ﹁ 你 以為 派 誰 去 求 和好 呢 ？ ﹂ ﹁ 老臣 以為 執失 思力 最 合適 。 ﹂ ﹁ 你 起來 吧 。 ﹂ ﹁ 可汗 決定 了 嗎 ？ ﹂ ﹁ 就 依 你 的 意見 辦 吧 。 ﹂ ﹁ 可汗萬歲 ， 萬萬歲 ！ ﹂ 葉護 一 拜 再 拜 ， 然後 站 了 起來 ， 頡利 看到 他 的 臉 上 ， 居然 老淚縱橫 ， 再一次 深深地 感動 了 。 這 老頭 雖然 討厭 ， 卻 忠心耿耿 ， 在 這 危難 之 際 ， 像 他 這麼 忠心 的 人 ， 恐怕 不 多 了 。 頡利 這樣 想 著 的 同時 ， 心 裡 充滿 淒涼 。 葉護 走 後 ， 頡利 退入 後房 。 他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， 抓起 酒罈子 ， 咕咕 嚕嚕 地 灌 了 起來 ， 把 一 罈 酒 全 喝光 了 。 劉氏 怯生生 地 問 ： ﹁ 可汗 真的 要求 和 ？ ﹂ 剛才 ， 她 一直 在 門 後 偷聽 。 ﹁ 是 的 ， 求和 ， 求 和 不 是 投降 。 我 頡利 永遠 不會 投降 ！ ﹂ ﹁ 可汗 的 話 ， 奴婢 不 懂 。 ﹂ ﹁ 我 只要 爭取 喘息 的 機會 ， 等 來年 草青馬肥 … … ﹂ 頡利 突然 不 說 了 ， 他 用 異常 凶殘 的 目光 看 著 她 ： ﹁ 妳 要是 敢 說出去 ， 我 就 宰 了 妳 。 ﹂ 劉氏 從來 沒有 見 過 頡利 對 她 這麼 凶 過 ， 嚇 得 渾身 發抖 。 頡利 突然 又 大笑 起來 ： ﹁ 我 的 美人 ， 我 的 海 神女 ， 勝利 永遠 是 屬於 我 頡利 的 ， 妳 說 是 嗎 ？ ﹂ ﹁ 是 的 ， 可汗 。 ﹂ 頡利 將 她 抱起 ， 重重 地 扔到 床 上 。 他 要 征服 一切 ， 眼下 ， 要 狠狠 征服 這 個 被 他 稱為 海 神女 的 女人 。 他 忘記 了 ， 他 的 祖先 射摩 所 遇見 的 那 個 舍利 海海 神女 ， 是 不 喜歡 血腥氣 的 。 頡利 可汗 是 一 個 沒有 信仰 的 君主 ， 而 沒有 信仰 的 君主 是 注定 要 失敗 的 。 5 冬天 的 長安城 是 壯觀 的 ， 冬天 的 太極宮 更 有 著 非凡 的 氣魄 。 當 執失 思力 彎 著 腰 ， 低 著 頭 ， 吃力 地 走完 太極門 前 的 石階 ， 偷偷 抬起 頭 來 時 ， 他 看到 一 座 雄偉 的 宮殿 ， 像 鐵山 一樣 屹立 在 前面 。 他 再一次 低下 頭 。 他 看 著 自己 的 雙腳 ， 感到 腳 下 有 走 不 完 的 紅 地毯 ， 這 地毯 比 四 年 前 他 走過 的 要 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