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山城 內外 ， 一 片 殺聲 。 夜 加上 霧 ， 雙方 都 弄 不 清 對方 有 多少 人 。 唐軍 是 進攻 者 ， 膽壯 ； 突厥 受到 突然 襲擊 ， 心慌 。 所以 在 混戰 當中 ， 被 殺 的 大都 是 突厥 將士 。 蘇尼 正好 遇到 蘇定方 ， 兩 人 廝殺 幾 個 回合 ， 蘇尼 調頭 逃去 ， 蘇定方 也 無心 戀戰 ， 他 的 目標 是 頡利 。 殺聲 乍 起 ， 高阪 立即 向 妻子 劉氏 的 住處 跑去 ， 他 看到 頡利 衝出去 ， 便 殺進 大門 ， 幾 個 胡兵 還 在 那裡 搶 東西 ， 一一 被 高阪 砍倒 。 他 衝進 劉氏 房間 ， 看到 劉氏 躺 在 床 上 ， 血 把床 都 染紅 了 。 他 抱 著 她 ， 喊 著 她 的 名字 ， 任憑 他 喊 破 喉嚨 也 沒有用 ， 她 已經 死 了 。 他 穿好 她 身 上 的 衣服 ， 抱 著 她 痛哭 起來 。 蘇定方 、 蕭英 、 程曉 等 人 衝進 房間 ， 見 此 情形 ， 知道 走 了 頡利 ， 立即 返 身 追趕 敵酋 去 了 。 李靖 的 大軍 如 潮水 般 地 湧入 ， 無數 火把 驅散 了 鐵山 的 濃霧 。 突厥 已 潰不成軍 ， 幾乎 所有 的 胡人 都 停止 了 抵抗 。 唐軍 闖入 頡利 大營 ， 大營 已 空無一人 ， 衝入 帳 後 ， 只 見 一 盛裝 婦人 及 一 少年 男子 ， 也 不 問明 姓氏 ， 一併 抓走 。 李靖 在 頡利 的 大營 裡 設 帳 ， 兵士 砍斷 帳 前 幾十 面 狼 頭纛 的 繩子 ， 胡旗 紛紛 墜地 。 頡利 大帳 前 ， 升起 了 李靖 的 帥旗 。 天亮 了 。 太陽 從 東邊 的 山巔 上升起來 ， 這 是 十幾 天 來 難得 的 晴天 。 雪 在 陽光 下 閃爍 著 耀眼 的 光芒 。 風 依然 很 大 ， 很 冷 。 李靖 的 帥旗 在 北風 中 呼啦啦 地 響 著 。 李靖 的 軍帳 裡 ， 各 路 將軍 紛紛 報告 戰況 。 計斬首 萬餘 級 ， 俘 男女 十餘萬 口 ， 獲 雜畜 數十萬 頭 。 查得 盛裝 婦人 ， 乃頡利 可賀敦 ││ 隋室義成 公主 。 李靖命 人 將 她 帶進 大帳 。 義成 公主 跪 在 帳 下 。 ﹁ 妳 身為 漢女 ， 不效 昭君 ， 反 屢次 唆使 頡利 南 侵 ， 時至今日 ， 妳 還 有 什麼 話 說 ？ ﹂ 李靖 說 。 ﹁ 但 求 一 死 。 ﹂ 李靖 想 了 想 ， 說 ： ﹁ 那 就 成全 妳 吧 。 ﹂ 義成 公主 被 押出 大 帳 。 她 請求 和 兒子 疊羅支 再見 一面 ， 然後 換上 漢人 的 服裝 。 從 開皇 十九年 ， 她 十四 歲 嫁給 啟民 可汗 到 現在 ， 她 在 塞北 生活 了 三十二 年 ， 她 無時無刻 不 想 著 回家 ， 現在 ， 她 總算 可以 回去 了 。 她 站 在 大帳 外 的 山坡 上 ， 向著 南天 跪倒 ， 她 微微 地 笑 了 。 蘇定方 進帳 報告 ， 搜遍 鐵山 內外 ， 不見 頡利 蹤影 。 ﹁ 也 不見 任明 ？ ﹂ 李靖 問 。 ﹁ 也 不見 任明 。 ﹂ 李靖 點 了 點頭 ， 他 心 中有數 ， 任明 一定 是 緊跟 頡利 而 去 了 。 有 任明 跟 著 ， 李靖 堅信 ， 生擒 頡利 ， 為時 已 近 。 因為 此時 的 頡利 已 非 在 定襄 時 可 比 ， 他 已經 沒有 什麼 退路 了 。 他 沒有 人民 、 沒有 軍隊 ， 他 只有 去 投靠 他 的 舅舅 沙羅 設 蘇尼 失 了 。 李靖 給 蘇尼 失寫 了 一 封 信 ， 要 他 交出 頡利 。 蘇定方 帶 著 李靖 的 信 和 三千 精騎 ， 出發 了 。 1 葉護 終於 追上 了 任明 。 這 是 一 片 開闊地 。 霧 已 散盡 ， 雪 把 夜 映亮 了 ， 他們 甚至 能 看清 對方 的 眼睛 。 幾 棵 光禿禿 的 樹木 ， 疏疏落落 地 站立 在 雪地 上 。 葉護 抽出 腰刀 ， 刀 在 雪地 裡 閃 著 寒光 。 ﹁ 我 早 就 應該 殺 了 你 。 ﹂ 葉護 說 。 任明 冷笑 一 聲 ， 道 ： ﹁ 可惜 現在 已經 太 遲 了 。 ﹂ 葉護 衝過來 ， 兩 人 在 雪地 裡 廝殺 起來 。 幾 個 回合 下來 ， 葉護 便 覺得 體力 不支 ， 他 已經 老 了 ， 他 知道 自己 不 是 任明 的 對手 ， 但 他 非 殺 了 他 不可 ， 就 是 這 個 奸細 ， 把 所有 的 事情 都 搞糟 了 。 任明 心 裡 惦記 著 頡利 ， 他 不能 在 這裡 浪費 時間 。 他 一 個 後退 一 個 轉身 ， 使出 了 他 的 看家本領 ││ 回馬刀 ， ﹁ 噹 ﹂ 的 一 聲 響 ， 葉護 的 刀子 落在 雪地 上 ， 幾乎 是 同時 ， 任明 的 刀 ， 頂住 了 他 的 胸膛 。 ﹁ 刀 下 留 人 ！ ﹂ 雪地 裡 響起 了 可兒 的 聲音 。 兩 個 人 都 沒有 想到 可兒 會 在 這時 出現 。 葉護 的 嘴角 掠過 一 絲 微笑 ， 在 臨死 之前 聽到 她 的 聲音 ， 再 看 她 一 眼 ， 他 已經 非常 滿足 了 。 他 這 一生 不能 振興 國家 ， 卻 贏得 一 個 紅顏知己 ， 這 也 算是 不幸 之中 的 萬幸 了 。 任明 的 心 ， ﹁ 格登 ﹂ 地 跳 了 一下 。 這 個 可兒 ， 任明 雖然 只 見 過 幾 面 ， 卻 印象 很 深 ， 他 總是 覺得 在 哪裡 見 過 她 。 她 從 馬上 翻身 下來 ， 跪到 地上 。 在 這 一剎那 間 ， 任明 突然 明白 了 ， 他 從來 沒有 見 過 她 ， 只是 ， 她 長 得 很 像 他 母親 年輕 時 的 模樣 。 在 他 很 小 的 時候 ， 有 一 個 胡人 要 殺 他 ， 母親 也 是 這樣 從 馬上 翻身 下來 ， 跪 在 雪地 上 。 ﹁ 任 將軍 ， 你 就 留 他 一 條 性命 吧 。 他 實在 不 是 對 你 一 個 人 ， 他 只是 忠於 他 的 突厥國 。 他 只 是 一 個 可憐 的 老人 。 ﹂ 可兒 說 。 任明 慢慢 收回 手 中 的 刀 。 ﹁ 不 ， 你 殺 了 我 吧 。 國家 已 亡 ， 我 何 獨生 ！ ﹂ 葉護 痛不欲生 。 ﹁ 老爺 ， ﹂ 可兒 說 ： ﹁ 可汗 不 是 還 在 嗎 ？ 難道 一 個 忠臣 可以 棄 君主 而 輕生 ？ ﹂ 任明調 轉馬頭 ， 追頡利 去 了 。 可兒 扶葉 護 上 馬 ， 《 論語 》 從 她 的 身 上 掉落 ， 他們 誰 也 沒有 發現 。 夜 靜悄悄 的 ， 雪 不 知 什麼 時候 又 下 了 起來 。 2 任 明 在 天亮 時 追上 了 頡利 。 這時 ， 頡利 已經 不 是 一 個 人 ， 而是 一 群 人 ， 從 鐵山 逃出來 的 人 ， 大都 朝 這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