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 ， 高聲 說道 ： ﹁ 突厥國 可汗頡利 ， 叩見 大唐 皇帝 陛下 。 吾 皇 萬歲 萬歲 萬萬歲 ！ ﹂ 李世民 朗聲 道 ： ﹁ 頡利 ， 你 可 知 罪 ？ ﹂ ﹁ 臣 知罪 。 ﹂ 頡利 說 ， 心 裡 卻 不服 ， 我 何罪 之 有 ？ 我 的 罪 就 是 我 打輸 了 ， 如果 我 打贏 了 ， 我 就 倒過來 問 你 ， 你 可 知 罪 ？ 李世民 一一 細數 著 他 的 ﹁ 五 罪 ﹂ ， 說 ： ﹁ 汝 藉 父兄 之 業 ， 荒淫 暴虐 ， 自取 滅亡 ， 罪 一 也 ； 數 與 我 盟 而 背 之 ， 罪 二 也 ； 恃強 好戰 ， 暴骨如莽 ， 罪三 也 ； 蹂躪 我 莊稼 ， 掠奪 我 子女 ， 罪 四 也 ； 我 寬恕 汝罪 ， 存汝 社稷 ， 遣使 招撫 ， 而 汝 卻 故意 拖延 時日 ， 不 來 歸附 ， 罪 五 也 。 五 罪 並 罰 ， 死 有餘辜 。 ﹂ 頡利 的 身子 顫 了 一下 ， 他 的 顫抖 並 沒有 逃過 李世民 的 眼睛 ： ﹁ 但是 ， 朕 念 汝 自 便橋 之後 ， 不復 大入為寇 ， 尚 有 一半 顧忌 ， 賜 汝 不 死 。 ﹂ 頡利 這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高聲 說 ： ﹁ 謝皇 上 不 殺 之 恩 。 ﹂ 這麼 說 著 ， 頡利 感到 自己 非常 可憐 ， 非常 悲哀 ， 又 非常 委屈 ， 他 哭 了 。 李世民 下詔 ， 讓 頡利 在 太僕寺 居住 ， 並 給 他 豐厚 的 食物 ， 以 示 撫慰 。 頡利 不 知道 自己 是 怎麼 來到 太僕寺 的 ， 他 被 自己 的 悲哀 壓倒 了 。 ﹁ 賜 汝 不 死 ﹂ ， 他 就 為 這 謝恩 ！ 不 死 ， 不 死 ， 不 死 ， 天 啊 ， 我 留在 世上 又 有 什麼 用 呢 ？ 我 已經 不 是 大突厥國 的 可汗 ， 我 是 唐皇 眼 中 的 一 個 臣子 ， 一 個 罪臣 ， 他 想 讓 我 做 什麼 就 做 什麼 ， 他 想 讓 我 什麼 時候 死 就 什麼 時候 死 。 ﹁ 謝皇 上 不 殺 之 恩 。 ﹂ 這 是 我 說 的 話 嗎 ？ 這 真的 是 我 剛剛 說 過 的 話 嗎 ？ 不 ， 不 。 應該 別人 對 我 說 這樣 的 話 ， 應該 是 我 來 操縱 別人 的 生死 大權 ！ 他 的 舊臣 都 來 向 他 祝賀 ， 祝賀 唐皇 對 他 的 寬恕 ， 祝賀 他 平安 地 走出 太極宮 。 他 突然 狂笑 起來 ， 笑 得 所有人 都 不知所措 。 8 大安宮 裡 ， 太上皇 李淵 正在 與 楚國 太妃 萬氏 下棋 ， 聽到 頡利 成擒 ， 激動 地 推開 棋盤 站 了 起來 ， 對 萬太妃 說 ： ﹁ 漢高祖 被 匈奴 圍困 在 白登山 ， 終 不能 報仇 ； 而 我 的 兒子 卻 能 消滅 突厥 ， 生擒 頡利 ， 證明 我 託付 得當 ， 我 還 有 什麼 憂愁 呢 ？ ﹂ 自從 退位 以來 ， 李淵 過 著 清閒 的 日子 ， 心情 大致 來 說 是 好 的 ， 但 他 的 心 裡 ， 始終 有 一 塊 心病 。 當初 為 了 奪取 隋朝 的 江山 ， 為了 借助 突厥 的 力量 ， 他 曾 稱臣 於 突厥 。 與 突厥 的 戰事 總是 牽動 著 他 的 心 ， 近年 來 ， 雖然 小勝 不斷 ， 卻 不能 真正 了卻 他 的 心事 ， 只有 這 一 次 ， 他 才 算 真正 除掉 了 這 塊 心病 。 萬太妃 也 跟著 站 了 起來 ， 微笑 地 說 ： ﹁ 上皇 託付 得當 ， 大唐 江山 永保 千秋 。 ﹂ 正 說 著 ， 李世民 進謁 上皇 ， 即 奉 上皇 到 ﹁ 凌煙閣 ﹂ ， 召集 諸王 、 妃 、 及 貴戚 近臣 十餘 人 ， 置 酒 列宴 慶賀 勝利 。 飲 至 半 酣 ， 李淵越 想 越 高興 ， 竟 彈起 琵琶 來 。 李世民 見 太上皇 如此 高興 ， 也 放下 酒杯 ， 翩然 起舞 。 諸王 等 更迭 奉觴 ， 為 太上皇 祝壽 。 這 熱烈 的 氣氛 一直 繼續 到 深夜 。 一 陣 高興 之後 ， 李世民 很 快 就 冷靜下來 。 他 一直 在 思考 著 這樣 的 問題 ： ﹁ 生擒頡利 ﹂ 是 不 是 真正 的 ﹁ 擒賊擒王 ﹂ 呢 ？ 是 的 ， 頡利 是 一 個 象徵 。 把 頡利 留在 長安 ， 就 能 穩住 他 的 舊部 ， 他們 就 不 敢 公開 起來 反叛 。 但是 ， 東 突厥 滅亡 後 ， 其 屬下 部落 ， 有的 北投 薛延陀 ， 有的 西 奔 西域 。 降 唐 的 約 有 十萬 人 。 如何 安定 這 十萬 人 ， 不僅 關係到 能不能 真正 鞏固 對 突厥 的 勝利 ， 而且 關係到 北部 邊疆 的 長治久安 ， 關係到 大唐 帝國 如何 真正 征服 周邊 小 國 的 大局 。 不 生擒頡利 ， 不 把 他 留在 長安 ， 不 算 ﹁ 擒賊擒王 ﹂ ； 不 妥善 地 安置好 這 十萬 降眾 ， 也 不能 算 真正 的 ﹁ 擒賊擒王 ﹂ 。 在 這 勝利 的 狂歡 時刻 ， 人主 李世民 想 得 更多 的 是 如何 制定 安邊 之 策 。 事 關 重大 ， 李世民 想 聽聽 大臣 的 意見 。 他 還是 保有 那 個 理想 ││ 君臣 共理 朝政 。 李世民 下詔 ， 令 群臣 妥議 方法 。 這時 ， 右 僕 射 杜如晦 已 抱病 謝世 ， 左僕 射房 玄齡 奉詔 主持 討論 。 ﹁ 房玄 齡 善謀 ， 杜如晦 善斷 ﹂ ， 善斷 的 人 死 了 ， 善謀 的 人 則 充分 表現出 宰相 的 風度 ， 他 不 伸 己見 ， 博採 眾議 ， 然後 向 李世民 稟奏 。 他 不 是 沒有 主見 。 他 認為 ， 進 有退 之 義 ， 存有 亡之機 ， 得 有 喪 之 理 。 如何 安邊 ， 各 有 得失 ， 只 能 取 其 善者 而 從之 。 李世民 在 了 解 群臣 的 基本 想法 之後 ， 召開 御前 會議 ， 做 最後 決定 。 多數 朝臣 建議 採取 分 其 部落 ， 遷徙 河南 ， 散居州縣 與 漢人 雜居 ， 以便 各 使 耕織 ， 這 實際 上 是 ﹁ 變 其 風俗 ， 化 而 為 漢 ﹂ 的 主張 。 ﹁ 化 而為 漢 ﹂ 的 具體 做法 是 ： 將 原來 已經 趨於 統一 的 突厥 部眾 ， 拆散為 互 不 統屬 的 集團 ， 遷徙 內地州縣 ， 使 其 失去 游牧 的 自然 地理 條件 ， 化牧 為 農 。 這 顯然 不會 受到 他們 的 歡迎 ， 要 改變 一 個 民族 世代 相傳 的 生活 習慣 ， 是 很 難 的 ； 而 強制 的 同化 ， 必然 引起 反抗 。 夏州 都督 竇靜 反對 這 種 ﹁ 置 之 中國 ﹂ 的 建議 ， 主張 仍 居 邊塞 ， 分散 部落 ， 以 弱 其 勢 ， 妻 以 宗女 ， 以 固 其 心 。 中書令 溫彥博 則 認為 ， 要 仿照 漢朝 建武 時 ， 置降 匈奴 於 五原塞下 ， 將 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