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 虢州地 多 麋鹿 ， 可以 游畋 ， 卿 若願 往 ， 朕 命 卿 為 虢州 刺史 ， 卿 得 藉 此 消遣 ， 庶幾 安享 天年 。 ﹂ 安享天年 ？ 頡利 在 心 裡 冷笑 了 一下 ， 難道 我 頡利 就此 完結 了 嗎 ？ 不 ， 不 ， 不 ！ 我 要 在 長安 ， 我 是 一面 活 著 的 狼頭纛 ， 當 我 高高 地 掛 在 旗竿 上 時 ， 我 就 能 號召 我 的 舊部 ， 我 的 臣民 ， 我 永遠 是 大突厥國 的 可汗 ， 我 不當 什麼 刺史 。 啊 ， 刺史 ， 這 是 你 唐皇 的 恩典 ， 卻 是 我 可汗 的 恥辱 ！ 當然 ， 這 一切 所思 所 想 都 是 在 一瞬間 進行 的 ， 在 他 的 臉 上 並 沒有 明顯 表現 。 但是 ， 以 李世民 的 聰明 ， 以 他 察言觀色 的 能力 ， 是 完全 可以 從 他 那 片刻 的 遲疑 中 看出來 的 ， 但 李世民 卻 沒有 看出來 。 勝利 者 總是 粗心 大意 的 ， 偉大 的 勝利 者 也 不例外 。 頡利 下跪 道 ： ﹁ 臣 係 戴 罪 餘 生 ， 仰蒙 陛下 洪恩 ， 得 陪 輦轂 ， 此後 得 保全 骸骨 ， 已 是 萬幸 ， 所有 特詔 ， 不 敢 拜賜 了 。 ﹂ 這 話 說 得 很 真誠 ， 也 很 可憐 。 果真如此 ， 當然 最好 不過 。 李世民 也 就 不再 說 什麼 了 。 隨著 唐 王朝 的 日益 強盛 ， 隨著 西域 各 國 的 不斷 降服 ， 頡利 的 希望 之 光 ， 越來越 微弱 ， 他 的 生命 也 隨著 時日 的 推移 而 日漸 枯萎 。 貞觀 七 年 冬季 的 一 天 ， 李世民 圍獵 少陵園 ， 並 詔令 四方 夷族 的 首領 陪同 ， 頡利 自然 也 在 其中 。 李世民 喜歡 圍獵 。 圍獵 需要 嫻熟 的 騎射 技術 ， 反過來 ， 騎射 技術 也 需要 藉 圍獵 得以 提高 。 李世民 圍獵 並 不單單 為了 顯示 他 高超 的 騎術 與 射術 ， 他 是 把 它 當成 一 種 武備 訓練 。 他 對 諫阻 他 圍獵 的 魏徵 說 ： ﹁ 今 於 天下 無 事 ， 武備 不可 免 。 朕 與 左右 獵 於 後苑 ， 無 一 事 煩民 ， 何 傷 之 有 ？ ﹂ 圍獵 不忘 武備 ， 這 表現出 李世民 的 戰略 眼光 。 對於 一 個 有 作為 的 皇帝 ， 他 的 任何 愛好 ， 背後 都 有 它 深刻 的 含義 。 而 把 頡利 等 四夷 的 首領 帶出來 陪獵 ， 自然 也 是 一 種 意味 。 他 彷彿 在 說 ： 看 ， 我 是 常備 不懈 的 ， 你們 誰 也 別 想 死灰復燃 ， 東山再起 ！ 至少 ， 頡利 是 這麼 理解 的 。 李世民 圍獵 的 隊伍 是 雄壯 的 。 一百 個 善於 騎射 、 才力 驍健 的 衛士 ， 號稱 ﹁ 百 騎 ﹂ ， 也 叫 ﹁ 飛騎 ﹂ ， 他們 個個 衣五色袍 ， 乘 駿馬 ， 以 虎皮 為 韉 ， 雄赳赳 ， 氣 昂昂 ， 百分之百 的 皇家 氣派 。 把 頡利 看 得 又 羨慕 又 妒忌 ， 心想 ， 有朝一日 ， 我 能 回 草原 ， 我 也 要 有 這樣 一 支 飛騎 。 ﹁ 少陵園 ﹂ 實際 上 是 一 片 巨大 的 森林 ， 那裡 有 許多 野獸 。 李世民 騎 著 他 的 特勒驃 ， 走 在 最前面 。 這 馬 在 平定 宋金剛 時 立過 功勞 。 這 是 一 匹 黃色 的 駿馬 ， 只有 嘴 的 地方 稍微 有點 黑 。 黃色 的 龍袍 ， 黃色 的 駿馬 ， 使 李世民 在 綠色 的 林子 裡 ， 顯得 格外 醒目 。頡 利用 一 種 憂鬱 的 目光 看 著 李世民 。 突然 ， 在 前面 開路 的 幾 個 飛騎 大叫 ： ﹁ 陛下 當心 ！ ﹂ 李世民 一 看 ， 原來 是 一 群 野豬 朝 他 衝過來 。 頡利 的 嘴角 掠過 一 陣 冷笑 ， 他 彷彿 在 等待 著 什麼 事情 發生 。 李世民 從容不迫 地 取出 箭 ， 拉滿 弓 。 所有人 都 做好 射擊 的 準備 。 飛騎 警覺 地 向 皇上 靠攏 ， 準備 一旦 發生 情況 ， 就 衝過去 保護 皇上 的 安全 。 陪同 皇上 圍獵 的 民部 尚書 唐儉 ， 也 時刻 準備 著 。 刷 ， 刷 ， 刷 ， 刷 。 李世民 連 發 四 箭 ， 四 箭 皆 中 。 四 隻 野豬 應聲 倒地 。 四周 響起 一 片 歡呼 和 讚嘆 。 李世民 轉頭 對 頡利 說 ： ﹁ 你 也 來 試試 。 ﹂ 頡利 心 裡 不 高興 ， 試試 ？ 我們 大突厥國 是 一 個 善於 騎射 的 民族 ， 我 是 大突厥國 的 可汗 ， 騎射術 自然 是 天下 第一 ， 至少 不會 比 你 差 。 雖然 心 中 不服 ， 但 他 還是 說 了 聲 ﹁ 遵旨 ﹂ ， 策 馬上前 ， 連 發 三 箭 。 可是 ， 一 箭 也 沒有 射中 。 頡利 是 想 射中 的 ， 他 並 不 想 在 李世民 面前 表現 無能 ， 你 是 君主 ， 我 也 是 君主 ， 區別 只是 你 勝利 了 ， 我 失敗 了 ， 如此 而已 。 然而 ， 好像 連 野豬 也 要 和 他 作對 似的 ， 突然 狂奔 起來 。 在 一 邊 的 唐儉 笑 著 說 ： ﹁ 可汗 已經 不行 了 。 ﹂ 頡利 想 ， 不 是 我 不行 ， 是 天 不 助 我 ！ ﹁ 我 哪 能 與 陛下 相比 啊 。 ﹂ 頡利 說 。 說 這 話 的 時候 頡利 心 裡 十分 難受 。 自從 到 長安 ， 他 學會 了 說 違心 的 話 ， 甚至 天天 都 在 說 違心 的 話 ， 做 違心 的 事 。 他 對 自己 很 惱火 ， 再次 深深地 感到 自己 的 可憐 與 悲哀 。 李世民 哈哈 大笑 。 突然 ， 一 頭 野豬 朝 李世民 衝過來 。 剛才 ， 頡利 的 箭 從 牠 的 耳 邊 掠過 ， 牠 被 嚇壞 了 。 野獸 和 人 一樣 ， 有時 很 勇敢 ， 有時 很 怯弱 。 嚇壞 了 也 有 兩 種 表現 ， 一 種 是 癱倒 在 地 ， 一 種 是 橫衝直撞 。 這 頭 嚇壞 了 的 野豬 一直 撞過來 ， 觸到 李世民 的 馬蹬 上 。 嚇 得 唐儉 連忙 跳下 馬 ， 撲 過去 與 野豬 搏鬥 起來 。 李世民 拔出 寶劍 ， 一 劍 刺破 野豬 的 咽喉 。 ﹁ 滋 ﹂ 地 一 聲 ， 濺 得 唐儉 滿 身 都 是 野豬 的 血 。 李世民 笑 著 說 ： ﹁ 天策 長史 ， 你 沒有 看到 我 將要 擊殺 這 賊 嗎 ？ 你 害怕 什麼 呀 ？ ﹂ 武德 四 年 ， 當時 的 秦王 李世民 被 任命為 天策 上將 ， 當時 唐儉 是 天策府 長史 ， 隨 李世民 馳殺 於 敵將 之中 。 李世民 這樣 稱呼 唐儉 ， 一 是 表示 他們 之間 的 親密 關係 ， 二 也 有 表現 自己 英姿 不 減 當年 的 意思 。 ﹁ 漢高祖 從 馬上 得 天下 ， 卻 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