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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 , 他們 也 離開 了 。 樹 倒下 的 時候 , 馬西堤 不禁 落淚 。 這些 都 是 樹齡 悠久 的 老 樹 , 比 房子 的 年紀 老 得多 。 每 有 一 棵 樹 倒下 , 房 裡 就 有 一 扇 窗戶 應聲 粉碎 , 大理石 地板 上 也 隨即 裂開 一 整 條 的 裂縫 。 馬西堤 那 個 打從 芙洛蓮.克勞德 指控 她 偷竊 之後 就 不肯 踏進 屋 裡 一 步 的 老婆 , 一直 站 在 大門 口 , 警告 說 , 土崩 地裂 會 吵醒 早已 沉睡 地 底 的 死人 。 在 樓上 的 臥房 裡 , 芙洛蓮.克勞德 穿著 紅色 的 天鵝絨 睡衣 , 和 她 最 好 的 一 雙 高跟 涼鞋 , 享受 著 堅忍 不屈 終至 勝利 的 滋味 , 她 終於 戰勝 了 那 個 在 夜裡 突然 出現 , 最後 又 像 個 小偷 似的 在 夜裡 消失 無蹤 的 女孩 。 鐵慕爾 沒 看 芙洛蓮.克勞德 , 也 沒 看 任何 人 。 他 站 在 正門 外面 的 平臺 上 , 就 在 他 第一 次 看見 羅珊娜 的 地方 — — 就 在 那 天 , 他 看見 她 , 以為 她 不 是 真實 的 , 以為 她 會 很 年輕 就 香消玉殞 , 再不然 就 會 永生 不 死 , 像 天使 一樣 。 在 學校 裡 , 老師 盯 著 我 看 , 彼此 交頭接耳 議論 我 媽媽 的 事 。 每 回 我 走過 工友 身邊 , 他 總 要 低聲 唸 句 護身 咒語 , 還 叫 老師 們 也 該 這麼 做 — — 才 能 躲過 我 肯定 會 不停 散播 的 厄運 。 其他 孩子 把 他們 媽媽 在 家 說 的 話 轉述 給 我 聽 — — 說 羅珊娜 沒 逃走 , 說 她 被 丈夫 和 婆家 的 人 關 了 起來 , 關 在 陰暗 的 地窖 或 某 扇 厚重 的 大門 後 , 哭喊 求救 , 活活 餓死 。 就 連 學校 的 校長 也 同樣 好奇 。 她 把 我 叫進 辦公室 , 一 副 攸關 校務 的 樣子 , 問 我 為什麼 鐵慕爾 要 毀掉 庭園 。 「 因為 有 小偷 。 」 我 自己 掰 了 個 說法 。 我 端端正正 坐 著 , 雙手 擺 在 膝 上 , 腳 踏 不 到 地 。 我 覺得 自己 空洞洞 的 , 就 像 我 說 的 話 一樣 , 只 靠 著 一息尚存 , 才 不至於 支離崩解 。 「 爺爺 覺得 只有 這樣 做 , 小偷 才 不會 在 白天 躲進 院子 , 晚上 趁 我們 睡著 之後 溜進 屋 裡 。 」 校長 背 著 手 , 繞 著 辦公室 走來走去 。 六十幾 歲 的 她 魅力 不 減 — — 她 是 位 前朝 親王 的 遠親 — — 而且 緊 抱 著 這 份 昔日 榮光 不 放 。 她 對 鐵慕爾 的 大小 諸 事 格外 有 興趣 。 「 妳 祖父 怎麼說 妳 那 位 逃家 的 母親 ? 」 她 那 張 撲 著 厚厚 的 粉 與 胭脂 的 臉 微微笑 。 我 擺 在 膝 上 的 手 顫抖 著 。 「 他 沒 談起 她 的 事 。 」 我 強忍 著 不 掉淚 , 強忍 著 不 把 臉 埋進 手 裡 哭起來 。 「 可是 我 媽媽 會 回來 。 」 我 說 。 校長 跨 著 像 塘鵝 的 大 步 , 在 屋 裡 走來走去 。 一手 帶大 她 的 法國 家教 老師 教 她 歐洲 女人 所 該 有 的 優美 儀態 。 她 相信 淑女 走路 應該 像 舞者 — — 腿 直 伸 向 前 , 腳尖 先 著地 , 然後 才 是 腳跟 。 「 她 一定 會 的 。 」 她 的 話 一點 說服力 都 沒有 。 「 大部分 母親 都 會 。 」 女 家教 也 教 她 要 坦率 直言 。 「 可是 我 聽說 , 妳 知道 的 , 妳 母親 死 了 。 」 她 昂首 繞 著 辦公室 。 「 我 聽說 她 自己 跳出 窗戶 , 妳 父親 把 她 埋 在 院子 裡 。 所以 他們 才 會 把 院子 全 鋪上 水泥 , 免得 屍體 被 發現 。 」 月亮 蜜黎安 又 到 家 裡 來 , 這 回 有 洛雪兒 和 她 那 個 抽 雪茄 的 矮 老公 陪同 , 要求 見 我 。 自從 羅珊娜 逃走 , 已 經 過 了 四 個 月 了 。 我們 家 裡 再 也 沒有 人 提起 她 的 名字 。 「 你們 這些 人 或許 已經 放棄 了 。 」 蜜黎安 和 芙洛蓮.克勞德 槓上 了 : 「 可是 我 絕對 不 放棄 。 沒有 人 會 像 水滴 一樣 從 地表 消失 的 。 要不是 妳 殺 了 她 , 就 是 她 逃走 了 。 如果 她 死 了 , 我 也 要 看到 屍體 。 如果 她 逃走 , 我 一定 會 找到 她 , 把 她 帶回來 。 」 我 獨自 在 媽媽 的 房間 裡 , 站 在 她 的 梳妝臺 前 , 一 身 藍 配白 的 學校 制服 。 我 每 天 早上 都 在 這裡 梳 頭髮 , 每 天 下午 一 放學 也 馬上 衝到 這裡 。 我 每 天 傍晚 , 每 個 週末 都 在 耗 這 個 房間 裡 。 我 站 在 她 的 鏡子 前 , 就 在 我 發現 馬西堤 兒子 拆掉 屋 裡 所有 的 門 的 那 天 傍晚 , 她 站 著 , 轉身 對 我 說 這樣 我 就 隨時 看 得 到 她 的 那 個 位置 。 現在 , 我 在 房 裡 找 她 , 卻 只 看見 我 自己 的 鏡影 — — 蒼白 的 臉 , 驚恐 的 眼 , 瘦伶伶 的 腿 , 白色 長襪 直 拉到 膝蓋 。 我 茫然 , 害怕 , 又 無力 。 我 早 就 知道 羅珊娜 有 一 天 會 離開 , 但是 , 儘管 我 很 想 , 卻 阻止不了 她 。 我 喊 她 的 時候 , 她 聽 不 見 , 她 轉頭 往後 望 的 時候 , 甚至 沒 看見 我 。 在 我 最愛 的 人 眼 中 , 我 竟然 隱 而 無形 。 「 妳 愛 怎麼 做 就 做 吧 。 」 芙洛蓮.克勞德 在 樓下 玄關 對 蜜黎 安吼 回去 : 「 埋 了 她 , 找到 她 , 或者 用 她 的 名字 給 妳 孫女 取 名字 。 隨 妳 便 , 我 才 不 在乎 呢 , 只要 別 讓 我 再 看見 她 或 你們 就 好 了 。 」 芙洛蓮. 克勞德 講話 的 時候 , 蜜黎安 步步 進逼 , 拚命 往 屋 裡 擠 。 「 我 要 和 莉莉 談談 。 」 她 對 洛雪兒 和 她 丈夫 說 。 我 不 知道 我 是 該 奔向 她 , 還是 躲 著 她 。 但是 , 她 突然 出現 了 , 在 我 媽媽 的 鏡子 裡 , 她 的 身影 疊上 我 自己 的 影像 : 臉 上 一 副 細框 眼鏡 , 沒 化妝 , 戴 著 男 錶 。 她 把 手 放 在 我 肩 上 , 把 我 轉 了 過來 。 「 沒 事 了 。 」 她 輕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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