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 在 窗 前 ， 輕輕 地 彈起 她 那 美妙 的 琵琶 。 雨 還 在 沒完沒了 地 下 著 ， 河水 漲 起來 ， 把 前面 的 草地 淹沒 了 。 不 知 過 了 多久 ， 秋月 突然 聽到 先生 在 睡夢 中 吟道 ﹕ ﹁ 汛汛 東 流水 ， 磷磷 水 中石 。 蘋藻 生 其涯 ， 華葉 紛擾 溺 。 采 之 薦宗廟 ， 可以 羞 嘉客 。 豈 無 園 中葵 ， 懿此 出 深澤 。 亭亭山 上松 ， 瑟瑟谷 中風 。 風聲 一何 盛 ， 松枝 一何勁 ！ 冰霜 正 慘淒 ， 終歲 常 端正 。 豈不 罹凝寒 ？ 松柏 有 本性 。 鳳凰 集 南岳 ， 徘徊 孤竹根 。 於 心 有不厭 ， 奮 翅 凌 紫氛 。 豈不 常 勤 苦 ？ 羞 與 黃雀群 。 何時 當來儀 ， 將 須 聖明君 。 ﹂ ﹁ 先生 ， 先生 。 ﹂ 秋月 放下 琴 ， 輕輕 叫 著 。 李泌 睜開 眼睛 ， 翻身 起來 ， 秋月 低下 頭 ， 羞怯 地 笑 著 。 李泌 看 自己 赤身 裸體 的 ， 笑 了 ， 說 ﹕ ﹁ 一 副 臭 皮囊 ， 不 值得 如此 害羞 。 ﹂ ﹁ 先生 ！ ﹂ ﹁ 魂 之 所 依 ， 如此 而已 。 ﹂ ﹁ 先生 ！ ﹂ 秋月 一邊 叫 著 ， 一邊 給 他 穿 衣服 ， 李泌 反過來 去 脫 她 的 衣服 。 ﹁ 先生 ， 青天 白日 的 。 ﹂ ﹁ 妳 看 ， 除了 雨 ， 還是 雨 。 我們 不 在 人間 ， 而是 在 天 上 。 ﹂ ﹁ 啊 ， 先生 ！ ﹂ 雨 越 下 越 大 。 淅淅瀝瀝 的 雨聲 在 草房 房頂 ， 在 院子 裡 ， 在 對面 的 小 河 上 ， 在 河 邊 剛剛 長出 葉子 的 樹 上 ， 神祕 地 響 著 。 天 在 上 ， 地 在 下 ， 而 從 天 上 落到 地 下 的 雨 ， 卻 把 一切 都 連 在一起 了 。 7 天 陰沉沉 的 ， 舉足 跨過 大殿 門坎 的 李亨 ， 感到 頭 發昏 ， 心 發慌 ， 腳 發軟 。 煩心 的 事情 壓 得 他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永王 伏誅 ， 潼關 失利 ， 劍南 兵變 … … 李亨 的 身體 支撐不了 這 繁重 的 政務 ， 每當 退朝 回 宮 ， 他 都 累 得 像 一 條 蟲 。 他 不 是 一 條 龍 而是 一 條 蟲 ， 這 個 想法 使 他 感到 很 悲哀 。 李亨 正當 壯年 ， 按理 正 是 生龍活虎 的 時候 ， 可是 他 已經 不行 了 。 父皇 在 他 的 這 個 年紀 時 ， 那 才 是 生龍活虎 呢 ， 不管 哪 個 方面 ， 他 都 精力 充沛 ， 他 甚至於 還 能 把 兒媳 搶來 當 老婆 。 都 是 因為 十八 年 緊張 的 太子 生活 ， 把 自己 累垮 了 ， 每當 他 想到 這 一 層 便會 對 父皇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怨恨 。 又 傳來 上皇 的 誥命 ， 派 中 使到 曲江 去 祭奠 張九齡 ， 並 慰問 他 的 家屬 。 聽說 上皇 想起 張九齡 的 先見之明 ， 痛哭流涕 。 當初 宰相 張九齡 主張 殺掉 安祿山 ， 說 他 有 反骨 。 你 當 殺 不 殺 ， 釀成 如此 大禍 。 如今 卻 又 來 這 一 套 ， 何必 呢 ？ 收買 人心 的 事 ， 你 還 在 做 ， 你 到底 想 幹什麼 ？ 李亨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對於 自己 的 父親 ， 他 無法 真正 了解 ， 只有 怨 和 怕 。 李亨 跨進 宮門 時 ， 便 看到 張妃 在 台階 上 跪迎 他 的 到來 ， 他 的 心 裡 一 熱 ， 想 加快 腳步 ， 迎過去 ， 不 想 腳 抬 得 太 低 ， 竟 被 台階 絆倒 。 李輔國 想 拉 已經 來不及 了 ， 他 一 縱身 ， 搶先 倒 在 地 上 ， 讓 倒下來 的 李亨 壓 在 他 的 身 上 。 張妃 驚叫 一 聲 ， 跑下 台階 ， 扶起 皇上 。 ﹁ 陛下 太 累 了 。 ﹂ 張妃 心疼 地 說 。 站起來 了 的 李亨 ， 一邊 扶住 張妃 ， 一邊 用 顫抖 的 聲音 說 ﹕ ﹁ 輔國 ， 可 傷著 了 你 。 ﹂ ﹁ 奴才 的 身子 算不了 什麼 ， 陛下 可 傷著 了 ？ ﹂ 李輔國 從 地 上 爬起來 。 ﹁ 你 的 動作 也 真 快 啊 。 ﹂ 李亨 搖 了 搖頭 。 ﹁ 奴才 時刻 惦記 著 陛下 的 安全 。 ﹂ ﹁ 朕 深知 你 的 忠心 。 ﹂ ﹁ 謝 陛下 。 ﹂ 李輔國 淚眼 矇矓 地 說 ， 他 和 張妃 一起 把 皇上 扶進 寢宮 。 近來 ， 李亨 常常 感到 心跳 不已 ， 剛才 這 一 跤 ， 更 摔 得 他 上 氣 接 不著 下 氣 。 張妃 親手 為 皇上 進 了 一 碗 人參 枸杞湯 。 喝 了 人參 湯 ， 李亨 的 心跳 才 慢慢 地 平靜下來 ， 那 蒼白 的 臉 上 也 才 漸漸 地 恢復 了 一點 紅色 。 ﹁ 陛下 太 累 了 。 ﹂ 李輔國 說 著 ， 看 了 一下 張妃 。 ﹁ 兩 京 一 日 不復 ， 陛下 就 一日 不得 安寧 。 ﹂ 張妃 說 。 ﹁ 快 了 ， ﹂ 李亨 有氣無力 地 說 ： ﹁ 克復 兩 京 的 時機 已經 成熟 了 。 ﹂ 李輔國 與 張妃 對看 了 一下 ， 他們 沒有 掩飾 內心 的 驚喜 。 他們 本來 想 再 動 鼓動 皇上 加緊 收復 兩 京 ， 而 不要 去 理會 李泌 的 那 套 什麼 ﹁ 以逸待勞 ﹂ ， 他們 沒有 想到 皇上 今日 說 得 如此 果決 。 其實 ， 李亨 比 他們 更 迫切 地 想 回到 長安 ， 想 在 ﹁ 大明宮 ﹂ 裡 當 一 個 名正言順 的 皇帝 。 ﹁ 陛下 ， 既然 時機 成熟 ， 何不 早日 下旨 ， 讓 王師東 進 。 ﹂ 李輔國 說 。 ﹁ 朕 想 再 聽 一 聽 先生 的 意見 ， 此 舉事 關 重大 ， 不可 有 半點 疏忽 。 ﹂ ﹁ 李泌 一 介 書生 ， 未必 就 如 人們 所 說 的 那樣 。 ﹂ 李亨 笑 了 笑 ， 下 了 朝 ， 他 不 想 再 談 這些 沉重 的 事情 。 張妃 是 個 機靈人 ， 她 說 ， 陛下 累 了 一 天 ， 別 再 說 那些 煩心 的 事 了 ， 還是 輕鬆 一下 吧 。 李亨 微笑 點頭 ， 她 便 讓 宮女 們 擺開 賭局 。 於是 ， 宮 裡 便 響起 了 一陣陣 喊 ﹁ 盧 ﹂ 叫 ﹁ 雉 ﹂ 的 歡笑聲 。 李輔國 在 一邊 不停 地 提醒 大家 ， 小聲 一點 ， 這 鳳翔 的 行宮 雖然 比 彭原 的 要 大 一些 ， 但 嬉笑聲 仍然 會 傳到 宮 外 。 ﹁ 盧 ， 盧 ， 盧 ！ ﹂ ﹁ 朕 贏 了 。 ﹂ 李亨 突然 狂笑 起來 。 宮女 們 也 跟著 大笑 起來 。 李輔國 想 再次 提醒 陛下 ， 張妃 向 他 搖 了 搖頭 。 宮 外 傳來 一陣陣 急切 的 馬蹄聲 ， 李亨 愣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