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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文明 社會 」 在 這 天 都 會 慷慨 行事 。 一九七二年 , 他 來 了 第三 次 , 在 七月 , 也 就 是 暑熱 逼 得 瘋子 跑上 街頭 , 每 天 都 有 幾十 個 人 屍沉大海 的 時節 。 他 老婆 打算 離開 他 , 他 知道 , 因為 她 等 他 買 幢 公寓 給 她 等 了 二十 年 , 她 已經 等厭 了 。 小 諾利 需要 一點 紅利 , 一 筆 額外 的 現金 , 來 當 買 公寓 的 頭期款 , 否則 他 的 婚姻 鐵定 完蛋 了 。 他 翻查 他 的 「 客戶 」 名單 , 挑上 鐵慕爾 — — 不只 因為 他 很 有錢 , 也 因為 近來 羅珊娜 的 失蹤 傳 得 沸沸揚揚 , 他 料定 鐵慕爾 情緒 低落 , 不會 想 吵架 。 小 諾利 很 矮 , 禿禿 的 頭 活像 個 甜瓜 。 他 右腿 比 左腿 短 , 往 內 彎 , 所以 走 起 路 來 一 跛 一 跛 的 。 跛腳 跛 了 一 輩子 的 他 , 對 身體 的 殘缺 引以為恥 , 因此 也 不肯 承認 是 他 自己 的 問題 。 直到 三 年 前 , 他 都 還 歸咎於 長年 坐 辦公桌 , 缺乏 足夠 運動 造成 的 血液 循環 不良 。 然後 呢 , 他 有 回冒險 穿過 鐵慕爾 家 庭園 的 時候 , 被 芙洛蓮.克勞德 的 狗 咬 了 , 啃掉 他 右 大腿 的 一 塊 肉 , 於是 就 給 了 他 新 的 故事 可 講 。 「 我 是 因為 執行 公務 才 跛腳 的 。 」 他 對 他 所謂 的 客戶 如是 說 : 「 在 鐵慕爾汗 閣下 的 宅邸 裡 。 那 真 是 幢 富麗堂皇 的 豪宅 , 雖然 厄運 當頭 哪 。 我 可 不 想 看 著 那 房子 因為 遲付 稅款 , 被 國王 陛下 的 政府 沒收 充公 喔 。 」 在 政府 預算 並 不 是 以 收到 的 稅額 來 決定 , 而是 以 國王 和 皇親國戚 享用 國家 財富 之後 還 剩 多少 為 基礎 的 國家 , 在 政府 雇員 完全 靠 賄賂 維持 生計 的 地方 , 稅吏 小諾利 和 數千 個 像 他 這樣 的 官員 到處 收 的 不 是 稅金 , 而是 賄款 。 這 天 正中午 , 他 腋 下 夾 著 一 只 綠色 公事包 , 不 請 自來 。 他 的 西裝 皺巴巴 的 , 腿 上 有 一 大 塊 油漬 , 因為 他 抹 了 羊油 幫助 血液 循環 。 經過 這麼 些 年 的 定期 造訪 之後 , 他 已經 不 等 人 邀請 或 歡迎 , 逕自 穿過 通廊 , 直闖 鐵慕爾 的 會客廳 。 在 竊盜鬼 未 肆虐 之前 , 他 總是 叫 伊菲特 給 他 端上 加 冰 的 醋蜜 雪酪 。 現在 他 就 只 能 口乾舌燥 地 坐下 , 希望 芙洛蓮.克勞德 至少 會 給 他 一 杯 水 。 她 沒有 。 小 諾利 歎 口 氣 , 打開 他 的 綠色 公事包 。 他 拿出 一 疊 帳冊 , 一 本 小 筆記簿 , 各 個 政府 機關 的 備忘錄 , 還 有 他 紀錄 有關 鐵慕爾 諸 事 的 手寫 筆記 。 他 沒辦法 偷偷 躲過 芙洛蓮 . 克勞德 新 買 的 那 兩 隻 狗 , 只好 努力 視而不見 , 不 理會 牠們 透過 窗戶 狂吠 , 試圖 攻擊 他 , 整 個 身體 抵 在 玻璃 上 , 爪子 刮 得 嘎嘎響 。 他 低聲 咒罵 牠們 , 心 裡 重溫 著 這 三 年 念念不忘 的 故事 版本 , 他 是 怎麼 被 狗 攻擊 才 讓 腿 有 殘疾 的 。 牠們 讓 他 膽戰心寒 , 汗水 溼透 了 外套 。 過 了 一 小時 。 小 諾利 走到 門口 , 大聲 喊 , 但是 沒 人 回答 。 他 走到 迴廊 , 看見 我 坐 在 樓梯 頂端 , 腳 伸出 欄杆 , 晃 啊 晃 的 , 低頭 俯望 著 他 。 「 去 找 妳 爺爺 來 。 」 他 說 , 可是 我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鐵慕爾 在 他 房 裡 , 躺 著 休息 沒 睡 , 我 知道 最好 別 為 小 諾利 去 吵 他 。 到 了 三點鐘 , 小諾利 還 穿著 外套 , 面對 一 疊 帳冊 坐 著 。 因為 狗 的 關係 , 窗戶 關 了 起來 , 太陽 炙烤 玻璃 , 房 裡 開始 熱 得 像 火爐 。 他 氣呼呼 地 從 公事包 裡 抽出 一 本 雜誌 , 開始 翻看 一張張 胸部 碩大 屁股 刺青 , 對著 他 抵 唇 吮指 的 裸女 圖片 。 這 是 一 本 過期 的 《 好色客 》 , 是 他 每 個 月 從 一 個 訂閱 的 客戶 那裡 接收 來 的 。 看 著 看 著 , 他 臉色 越來越 蒼白 , 表情 越來越 羞赧 , 嘴角 掛 著 半 抹 微笑 , 沉浸 在 無比 的 喜悅 之中 , 完全 沒 聽見 鐵慕爾 走近 的 聲音 , 等 他 發覺 , 已經 太 遲 了 。 「 你 早 來 了 六 個 月 。 」 鐵慕爾 聳立 在 他 面前 。 小 諾利 急急忙忙 收起 雜誌 , 想 站起來 握手 , 然後 想到 這麼 做 一點 好處 都 沒有 , 所以 又 坐下來 。 他 把 椅子 拉近 桌 邊 , 掩飾 自己 的 勃起 , 抱怨 芙洛蓮.克勞德 的 待客 之 道 。 「 我 已經 來 三 個 小時 了 , 沒 人 端 杯 水 給 我 。 」 鐵慕爾 一點 反應 都 沒有 。 小 諾利 搖搖頭 , 高聲 說 有錢人 是 世界 上 最 沒有 同情心 的 人 , 所以 厄運 當頭 也 是 罪有應得 。 接著 他 把 筆記本 翻到 做 記號 的 那 一 頁 , 開始 詳看 。 他 細數 鐵慕爾 欠 了 多少 該 付 的 稅款 , 加上 利息 和 逃稅 的 罰款 , 還 提醒 鐵慕爾 , 如果 想 對 他 的 估算 提出 異議 , 必須 負擔 多少 打官司 與 請 會計師 的 費用 。 說來 悲哀 , 他 說 , 在 富藏 石油 和 其他 天然資源 的 國家 裡 , 我們 竟然 還 得 繳稅 , 可是 法律 就 是 法律 , 而 諾利 也 不過 是 個 政府 雇員 , 領死 薪水 , 沒有 額外 紅利 , 有 四 個 小孩 要 養 … … 「 你 要 多少 錢 ? 」 鐵慕爾 不 讓 他 往 下 講 。 小 諾利 一 副 去 買 鑽石 卻 拿到 一 袋 爛 番茄 的 模樣 。 「 對不起 , 先生 。 」 他 的 微笑 帶有 幾 分 譴責 的 意味 。 「 我們 今天 談 的 不 是 我 的 需要 。 」 這 招 在 過去 屢 試不爽 。 就 像 一 支 練習 了 上千 次 的 舞蹈 , 只不過 這 回 , 鐵慕爾 不 照 舞步 跳 。 他 伸手 到 外套 口袋 裡 , 掏出 一 疊 鈔票 。 「 拿去 吧 。 」 他 把 鈔票 往 小 諾利 面前 的 桌 上 一 丟 。 「 十二月 再 回來 ! 」 那 顆 甜瓜頭 漲 得 通紅 , 活像 甜菜 。 小 諾利 看 著 錢 , 數 也 沒 數 , 開始 把 文件 收進 公事包 裡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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