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一堆堆 亂雲 也 在 顫抖 著 ， 彷彿 隨時 都 會 掉落下來 。 那 掉落下來 的 雲 一定 也 和 雪 一樣 的 白 ， 一樣 的 冷 。 在 茫茫 的 雪地 上 ， 孤零零 地 走 著 一 個 人 。 這 是 一 個 淒淒慘慘 的 老人 ， 雪 把 他 的 眉毛 和 鬍子 都 染白 了 。 他 抬頭 看 了 看 灰濛濛 的 天空 ， 雙手 放 在 嘴 上 呵 著 ， 可是 那 熱氣 一 出 他 的 口 ， 便 變成 白色 的 霧 ， 並 沒有 給 凍僵 的 手 上 多少 熱氣 ， 反而 把 心 給 吹 得 更 冷 了 。 他 把 手 藏到 棉襖 裡 。 舉 目 四 望 ， 這 不 是 ﹁ 曲江之曲 ﹂ 嗎 ？ 那 一棵棵 在 江 邊 僵硬 地 站立 著 的 ， 就 是 那些 婀娜多姿 的 楊柳 嗎 ？ 不 ， 那 是 一根根 插 在 雪地 裡 的 哭喪棒 ， 是 的 ， 這 銀裝 素裹 的 大地 ， 不 正 是 為 那些 在 陳陶 和 青阪 陣亡 的 將士 披麻帶孝 嗎 ？ 他 感到 兩頰 一 陣 清涼 。 原來 ， 在 不知不覺 中 ， 兩 行 清淚 從 他 的 眼 中 流出 ， 在 臉 上 化為 兩 根 冰柱 。 這 個 人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大 詩人 杜甫 。 杜甫 其實 並 不 老 ， 他 今年 才 四十五 歲 ， 可 他 這 一 年 經歷 的 事情 太多 ， 一下子 便 覺得 自己 是 一 個 老翁 了 ； 是 這 片 茫茫 的 大地 ， 是 這 破碎 的 山河 把 詩人 壓老 了 。 一 年 前 ， 安祿山 在 范陽 造反 ， 誰 也 沒想到 ， 賊勢 竟 如此 猖獗 ， 半 年 多 的 時間 ， 便 攻陷 兩 京 ， 致使 山河 破碎 ， 人民 流離 。 老 皇帝 逃到 成都 去 了 ， 新 皇帝派 房琯 組織 反攻 ， 試圖 收復 兩 京 。 房琯兵 分 三 路 ﹕ 命裨 將 楊希文 率領 南軍 ， 從 宜壽 進兵 ； 劉貴哲 率領 中軍 從 武功 進兵 ； 李光進 率領 北軍 從 奉天 進兵 。 十月 二十一日 ， 中軍 與 北軍 遭遇 敵將 安守忠 ， 戰 於 咸陽 東邊 的 陳濤斜 。 房琯 本 想 沉住 氣 ， 等待 時機 ， 無奈 監軍 宦官 弄延恩 催促 ， 只得 草率 出戰 。 房琯 性 迂闊 ， 好 空談 ， 效法 古代 車 戰法 ， 以 牛車 二千 乘 ， 騎兵 與 步兵 夾雜 進攻 。 敵人 順風 鼓譟 ， 又 縱火 焚燒 ， 人 畜 大亂 。 官兵 死傷 四萬餘 人 。 兩 天 後 ， 房琯 又 親自 率領 南軍 出戰 ， 再 敗於 青阪 ， 楊希文 、 劉貴哲 降敵 。 杜甫 想到 這些 ， 深深地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這 年 夏天 ， 正當 叛軍 逼近 潼關 時 ， 杜甫 準備 逃難 ， 從 長安 到 奉先 ， 攜家 北 遷 白水 ； 六月 ， 潼關 失守 ， 唐玄宗 李隆基 入 蜀 ， 陝西 陷入 混亂 ， 他 又 再次 逃亡 北 走 ， 把 家 安置 在 三川 。 七月 十三日 ， 太子 李亨 在 靈武 即位 ， 消息 傳到 羌村 ， 杜甫 在 混亂 中 看到 一點 希望 ， 離家 奔赴 行 在 ， 想 報效 國家 。 不幸 在 途中 為 賊 所得 ， 被 送到 長安 。 好在 他 當時 地位 並 不 高 ， 名聲 也 不 大 ， 自己 又 注意 隱避 ， 沒有 被 胡人 所 重視 。 杜甫 是 想 當官 ， 而且 想 當 大官 ， 因為 只有 當 大官 才 能 實現 他 ﹁ 致 君 堯 舜 上 ， 再 使 風俗淳 ﹂ 的 理想 。 可是 ， 他 在 長安 混 了 十 年 ， 再三 向 皇帝 獻賦 ， 由於 奸相 從中作梗 ， 終 無 結果 。 後來 又 想 投筆從戎 ， 以 博取 功名 ， 他 的 朋友 中 就 有 走 這 條 路 獲得 成功 的 。 比如 高適 ， 官 至 節度 使 ； 比如 岑參 ， 也 做到 刺史 。 但 他 不行 ， 他 畢竟 不 是 當官 的 料 ， 只 能 做 個 有 血性 的 真誠 詩人 。 最後 ， 朝廷 給 了 他 一 個 河西縣 尉 ， 以後 又 改任 右衛率 府 冑曹 參軍 ， 擔任 看守 兵器仗 和 管理 門禁 鎖鑰 的 職務 ， 對於 胸懷 大志 的 杜甫 來 說 ， 簡直 是 一 種 諷刺 ， 自然 使 他 感到 很 痛苦 。 天下 事 並 沒有 全好 ， 也 沒有 全 壞 。 杜甫 做 不 成官 ， 在 這時 倒是 好事 ， 他 沒有 像 一般 官員 那樣 ， 被 叛賊 押送到 洛陽署 以 偽職 ， 逼迫 投降 ， 也 沒有 受到 太 嚴格 的 俘虜 待遇 ， 准許 外出 ， 行動 比較 自由 。 和 同 是 詩人 的 王維 相比 ， 他 的 運氣 要 好 得多 。 王維 被 安祿山 拘禁 在 菩提寺 ， 斐迪 去 看望 他 ， 說到 樂工 雷海清 不 為 安祿山 奏樂 ， 將 樂器 扔 在 地 上 ， 向 西方 慟哭 ， 被 安祿山 在 試馬殿 前 支解 的 事 ， 他 深受 感動 ， 當場 口吟 一絕 ﹕ ﹁ 萬 戶 傷心 生野煙 ， 百官 何 日 再 朝 天 。 秋槐葉 落空宮 裡 ， 凝碧 池頭 奏 管弦 。 ﹂ 後來 ， 兩 京 收復 ， 凡 作 過 偽官 的 分 六 等 定罪 ， 王維因 這 首 詩 ， 才 得到 唐肅宗 李亨 的 寬恕 。 杜甫 陷賊 ， 雖然 沒有 被 逼迫 當 偽官 ， 但 他 的 內心 依然 十分 痛苦 ， 因為 他 的 目光 所及 ， 是 一 片 混亂 ， 一 片 淒涼 ， 一 片 難以 言狀 的 悲慘 。 對岸 那些 華麗 的 宮殿 ， 千 道門 ， 萬 道門 ， 如今 都 上 了 鎖 。 在 白皚皚 的 雪地 裡 ， 顯得 格外 淒涼 。 杜甫 輕輕 閉上 眼睛 ， 在 以前 可 不 是 這樣 。 ● 霓虹 一般 的 旌旗 ， 遮蓋 著 天子 的 車 駕 緩緩 地 來到 南苑 ， 南苑 的 景物 因為 天子 的 來臨 而 增添 了 光彩 。 那 住在 昭陽殿 裡 ， 第一 個 受到 皇上 寵愛 的 貴妃 楊玉環 ， 就 隨同 君王 坐 在 輦 上 ， 侍奉 在 君王 的 身旁 。 輦 前 的 女官 ， 佩 著 弓 和 箭 ， 騎 著 高頭 白 馬 ， 那 馬兒 的 嘴 上 還 嚼 著 金馬銜 。 突然 ， 她 翻轉 身子 ， 把 一 支 雕翎 箭 射 向 雲 天 。 坐 在 皇上 身邊 的 楊貴妃 抿嘴 一 笑 ， 原來 ， 一 雙 大 雁 正 落在 帝輦 前 。 貴妃 笑 了 ， 皇帝 也 笑 了 ， 所有 的 人 都 跟著 笑 了 。 ││ 這 是 一 幅 多麼 富麗 的 太平 景象 啊 ！││ 可是 ， 曾幾何時 ， 那 明眸 皓齒 如花似玉 的 美人 ， 到 哪裡 去 了 呢 ？ ││ 那 是 一 個 多麼 叫 人 淒惶 的 日子 。 哥舒翰 喪師 黃河 邊 ， 潼關 失守 ， 李隆基 倉皇 出走 。 那 是 天寶 十五 載 ︵ 天寶 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