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 眨 都 不 眨 一下 。 她 這 輩子 一直 都 忿忿不平 ， 就算 把 自己 的 怒氣 轉嫁到 脆弱 與 無助 的 人 身 上 又 怎樣 。 等 阿敏 過世 ， 財產 全 被 子女 瓜分 之 時 ， 茉希狄 早已 靠 著 婚姻 的 庇蔭 賺 了 大錢 ， 不再 需要 電影 來 造就 她 了 。 打從 信 一 寫完 ， 儘管 還 沒 交給 安娜蘿絲 修女 請 她 代寄 ， 儘管 還 沒 看見 郵差 來 把 我 的 信 收走 ， 我 就 已經 在 等待 茉希狄 打電話 來 了 。 我 從來 沒 見 過 她 ， 也 不 知道 她 長 什麼 樣子 。 我 從來 沒 想 過 ， 她 寫信 給 羅珊娜 之後 或許 搬 了 家 ， 她 或許 看 不 懂 我 寫 的 信 ， 她 或許 不 想 回覆 我 。 我 甚至 也 一直 沒 搞清楚 ， 我 根本 就 沒 給 她 學校 的 電話 。 我 一直 等 ， 等到 過 了 感恩節 ， 過 了 接下來 的 幾 個 星期 ， 過 了 我 孤伶伶 和 安娜蘿絲 修女 與 院長 留在 學校 的 平安夜 和 聖誕節 。 我 等 著 ， 等到 過 了 寒假 的 第一 個 星期 。 然後 ， 她 才 來 找 我 。 星期二 早上 ， 我 聽到 有 輛 車 停 在 學校 門口 ， 接著 聽見 有 個 女人 對 安娜蘿絲 修女 說話 。 當時 我 坐 在 自己 的 房間 裡 ， 用 紅 筆 在 掌心 畫線 。 每 回 我 拿 筆 在 自己 身 上 畫 的 時候 ， 安娜蘿絲 修女 就 會 處罰 我 ： 罰 我 不能 吃 晚飯 ， 取消 我 看 電視 的 時間 。 可是 我 還是 不停 地 畫 ， 越來越 用力 地 把 筆 戳進 皮膚 裡 ， 想盡 辦法 要 弄出 個 形狀 ， 弄出 個 真真實實 有 血 有 肉 的 輪廓 ， 讓 大家 能 看見 我 ， 讓 學校 裡 的 女生 ， 教室 裡 的 老師 ， 我 遠隔 重洋 的 父親 ， 還 有 羅珊娜 ， 都 能 看見 我 的 存在 。 「 我 才 搞 不 懂 什麼 違反 規定 咧 。 」 前廳 的 那 個 女人 穿著 硬 底 皮鞋 走來走去 ， 高聲 對 修女 說話 。 我 把 筆 收進 制服 口袋 裡 ， 走到 門 邊 。 「 妳 必須 得到 她 父親 的 許可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的 聲音 低 了 一 截 。 「 我 愛 做 什麼 事 就 做 ， 才 不 需要 有 人 批准 咧 。 」 我 突然 一 陣 驚慌 ， 轉身 跑回 床 上 ， 盤腿 坐 在 床沿 ， 雙手 交疊 擱 在 肚子 上 。 那 女人 把 安娜蘿絲 修女 甩 在 背後 ， 逕自 推開 門 走進 了 來 ， 高跟鞋 在 地板 上 扣扣 響 著 ， 一路 朝 我 的 房間 走來 。 「 這 個 地方 真 像 他媽的 地牢 啊 。 」 她 大聲 說 ， 安娜蘿絲 修女 嚇 得 倒 抽 一 口 氣 。 那 女人 推開 我 的 房門 ， 看看 裡面 ， 幾乎 什麼 都 沒 看見 ， 但 在 最後 一 分鐘 ， 看見 坐 在 半 暗處 的 我 。 「 妳 在 這裡 啊 。 」 她 大叫 一 聲 ， 走 了 進來 。 她 很 高 ， 很 瘦 ， 而且 比 我 見 過 的 其他 女人 都 漂亮 。 她 戴 著 黑色 的 帽子 ， 一 襲 緊緊 裹 在 身 上 的 緊身 黑色 洋裝 ， 露出 一 雙 完美 的 腿 ， 肩 上 圍 了 一 條 紅色 的 喀什米爾 披肩 ， 腳 踏 蛇皮 高跟鞋 ， 大老遠 就 聞 得 到 她 的 香水味 。 她 的 皮膚 是 水蜜桃色 的 ， 雙唇 紅豔 ， 眼睛 是 明亮 的 深綠色 ， 一 開口 ， 字 字 句句 就 從 她 唇 間 滾 了 出來 ， 在 空中 跳躍 ， 宛如 紅 的 黃 的 橙 的 糖果 。 「 你 不能 進來 這裡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追進來 ， 氣喘 吁吁 地 站 在 她 身邊 。 和 茉希狄 一 比 ， 她 矮 了 一 大 截 。 「 我們 有 規定 的 。 」 她 在 茉希狄 的 綠色 眼神 之下 融化 ， 身體 不安 地 扭動 ， 搓 著 雙手 抹掉 汗水 。 茉希狄 連理 都 沒 理 她 。 她 緩緩 走近 我 ， 小心翼翼 — — 宛如 獵豹 接近 獵物 ， 想 辦法 不 嚇著 牠 。 她 越過 我 的 頭頂 ， 越過 我 的 床 ， 打開 窗戶 上 的 百葉簾 。 一條條 的 陽光 落在 她 頭 上 ， 照亮 她 的 眼睛 。 她 傍 著 我 坐 在 床 上 。 「 老天 哪 。 」 她 歎 口 氣 說 ： 「 她 終究 還是 生 了 個 女兒 啊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杵 在 床 邊 不 走 ， 好像 這樣 就 可以 把 我 從 魔鬼 手 中 拯救出來 。 「 妳 沒 在 許可 的 訪客 名單 上 。 」 她 鼓起 勇氣 說 。 茉希狄 懶得 抬 眼 看 她 。 「 只有 獲得 許可 的 訪客 才 能 來 看 她 。 」 她 堅持 。 茉希狄 還是 不理 她 。 「 誰 都 不行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反覆 說 ： 「 包括 妳 在 內 。 」 茉希狄 揚起 眉毛 ， 上下 打量 著 修女 。 「 名單 拿來 。 我 把 我 的 名字 寫上去 。 」 「 妳 不能 這麼 做 。 只有 她 父親 才 可以 。 」 「 那 就 打電話 給 她 父親 啊 。 」 茉希狄 轉開 視線 ， 把 安娜蘿絲 修女 甩落 世界 的 邊緣 。 修女 啪噠 啪噠 走開 ， 腳步 沉沉 地 踏 在 拼 花木 地板 上 ， 準備 要 去 打電話 給 索拉博 。 「 離開 的 時候 把 門 關上 。 」 茉希狄 喊道 。 她 對 我 說 ， 她 要 帶 我 走 ， 到 她 位在 城市 另 一 端 的 家 裡 去 ， 等 過完 寒假 ， 學校 開學 的 時候 再 送 我 回來 。 她 講 的 是 英文 ， 帶 著 柔和 帶 韻律 的 口音 ， 聲音 宛如 清流 從 她 嘴 裡 流淌出來 ， 聽 在 我 耳 裡 輕柔 婉約 ， 映 在 我 心 裡 甜蜜 可人 。 我 收拾 了 牙刷 和 換洗 衣物 — — 羅珊娜 買給 我 的 最後 一 件 衣服 。 這 件 胸 前 滾 著 細褶 的 藍 白 格紋 洋裝 在 我 離開 伊朗 的 時候 已經 太 小 了 ， 但 我 還是 帶來 ， 用來 證明 羅珊娜 確實 曾經 存在 。 茉希狄 看見 那 件 洋裝 ， 噘 起 嘴唇 。 「 我們 得 給 妳 買 點 像樣 的 衣服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買 雙鞋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回來 了 。 「 我 找 不 到 她 父親 。 」 她 得意 地 宣布 ， 但是 一 看見 我 的 袋子 就 驚呼 一 聲 。 「 妳 在 幹麼 ？ 」 電影 明星 茉希狄 拉起 我 的 手 ， 像 刀刃 般 迅即 穿過 房間 。 「 帶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