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用 她 所 散播 的 恐懼 去 控制 每 一 個 人 的 生活 — — 指控 與 譴責 ， 讓 人 乖乖 聽話 ， 畢恭畢敬 ， 更 重要 的 是 ， 再一次 掌控 她 的 家庭 。 她 讓 那 兩 個 人 拿走 畫作 ， 古董 和 地毯 。 她 把 錢 擺在 自己 的 房間 裡 ， 在 那 座 不准 任何 人 接近 的 衣櫃 裡 。 她 沒 數 那 兩 個 人 帶給 她 的 錢 。 錢 的 數目 再 也 不 重要 了 。 她 碰上 了 比 錢 更 大 也 更 有 權力 的 東西 ， 她 停 不 下來 ， 即使 她 明知道 該 是 收手 的 時候 了 。 正 因為 如此 ， 就算 夜闌人靜 時 捫心自問 ，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也 一點 都 不 在乎 看見 鐵慕爾 坐牢 被 刑求 。 比起 他 深植 在 她 心 裡 的 怨恨 ， 比起 給 她 的 食物 下毒 ， 讓 她 的 夜晚 成為 煉獄 的 怒火 ， 比起 與 她 苦苦 纏鬥 ， 把 她 從 一 個 照料 所有 兄弟 生活 起居 的 年輕 女孩 變成 一心一意 想 毀滅 所有人 的 老婦人 的 內心 惡魔 ， 鐵慕爾 在 牢 裡 的 遭遇 根本 就 微不足道 。 芙洛蓮．克勞德 之所以 變 得 尖酸 、 刻薄 、 殘酷 ， 全 是 他 的 錯 ， 就算 他 這時 飽受 痛苦 折磨 ， 也 不過 是 償還 他 欠 她 的 債 罷了 。 一九七八年 ， 鐵慕爾 從 國王 陛下 的 牢 裡 被 釋放 了 ， 就 在 伊斯蘭 革命 爆發 前 那 延燒 數 月 的 騷亂 期間 。 他 在 牢 裡 被 打斷 肋骨 ， 刺穿 肺部 ， 後遺症 讓 他 痛苦 不堪 。 他 死 在 家 裡 ， 就 在 俯瞰 院子 的 那 間 會客廳 裡 ， 在 那 幢 他 以 希望 起造 的 豪宅 裡 — — 那 幢 座落 在 信仰 大道 的 宅邸 裡 。 整個 六年級 ， 我 都 很 擔心 畢業 的 事 。 聖瑪莉 只 是 一 所 小學 。 六年級 畢業 之後 ， 還 住在 宿舍 裡 的 人 都 會 去 唸街 底 那 所 公立 學校 。 從 我 來到 此 地 之後 的 六 年 裡 ， 學校 裡 有 過 其他 幾 個 住校生 — — 天主教 家庭 的 女生 來 住 幾 個 月 ， 有時候 也 待上 一 整 年 。 只有 我 從頭到尾 都 沒 離開 。 三月 ， 我 寫信 給 父親 ， 問 他 對 我 小學 畢業 之後 有 什麼 計畫 。 「 妳 要 繼續 住在 聖瑪莉 ， 」 他 回信 說 ： 「 去 上 公立 學校 。 我 已經 作好 安排 了 。 」 四月 ， 我 寄給 他 學年 結束 慶祝 活動 的 邀請函 。 他 回信 說 他 無法 參加 。 五月 ， 我 打電話 給 他 ， 求 他 帶 我 回家 。 「 別 再 問 了 。 」 他 變 得 很 不耐煩 。 「 妳 的 學校 就 是 妳 的 家 。 美國 是 妳 的 國家 。 妳 在 那裡 待 了 這麼 久 的 時間 ， 應該 已經 接受 這 個 事實 了 。 」 我 自己 一 個 人 參加 畢業典禮 。 六月 底 ， 茉希狄 派 人 來 接 我 。 我 到 了 她 家 的 時候 ， 工人 正在 屋 前 草皮坪 上 布置 獨立 紀念日 的 裝飾 。 有 鑲 亮片 的 旗幟 ， 真人 大小 的 山姆 叔叔 雕像 ， 頭 戴 紅 白 藍 三色帽 的 比基尼 女郎 人形手 挽手 列隊 跳舞 。 她們 的 腿 抬 得 半 天 高 ， 露出 紅 黑 相間 的 襪帶 ， 在 夜裡 閃閃發光 。 電影 明星 茉希狄 家 每逢 重要 節日 的 節慶 裝飾 ， 在 比佛利 山莊 是 很 有名 的 。 觀光客 大老遠 從 城 裡 開車 來 看 她 在 萬聖節 裝置 的 無頭 新娘 和 飛天 女巫 ， 以及 聖誕節 期間 ， 她 雇來 男女 工人 在 手臂 上 掛 裝飾品 假扮 的 聖誕樹 。 日落 大道 上 每隔 幾 個 街口 就 可以 看到 拉美裔 青少年 在 兜售 明星 家 的 地圖 ， 他們 總會 指 著 她 家 ， 要 觀光客 絕對 不要 錯過 。 夜裡 ， 頭 戴 金色 假髮 的 女侍 ， 跳下 停 在 貝克斯菲爾 的 小卡車 ， 蹬 著 高跟鞋 爬過 她 家 圍牆 ， 搔首弄姿 和 赤裸 的 小 精靈 合照 。 身 上 刺青 穿 皮衣 的 年輕 小夥子 從 日落 大道 夜店區 W 的 搖滾 俱樂部 急馳 而 來 ， 和 復活節 的 巨大 塑膠兔 做愛 。 比佛利 山莊 市長 還 曾 私下 說 ， 比起 自己 的 老婆 ， 他 還 寧可 和 茉希狄 共度 生日 呢 。 那 天 我 下 了 車 ， 提 著 袋子 進 屋 。 那 個 曾經 上 了 茉希狄 的 床 ， 後來 又 被 茉希狄 給 甩 了 的 拉丁 司機 ， 早 就 已經 被 開除 了 。 有 好幾 年 的 時間 ， 他 還 一直 回來 ， 在 她 門口 苦苦 哀求 — — 哭求 再 擁抱 她 一 次 ， 再 吻 她 一 次 — — 但是 她 當 著 他 的 面 甩上門 ， 就 像 她 對付 在 他 之前 與 之後 的 許多 男人 一樣 。 女傭 在 門口 迎接 我 。 「 夫人 在 睡覺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端 杯 果汁 給 你 。 」 我 拿起 果汁 ， 走到 游泳池 邊 。 天氣 很 熱 。 我 靜悄悄 地 不 吵醒 茉希狄 ， 換好 泳裝 ， 滑進 冰涼 的 水 裡 。 我 潛進 水面 下 ， 雙手 碰觸 池 底 。 池水 的 冰涼 ， 我 的 無 重量 ， 還 有 身體 穿 水 而 過時 的 無聲無息 ， 在在 讓 我 興奮 欣喜 。 我 張開 眼睛 ， 游到 泳池 的 盡頭 ， 然後 再 折回來 ， 連 氣 都 沒 換 一 口 。 飛翔 一定 就 像 這樣 ， 我 想 。 我 感覺到 身體 輕盈 如 無 物 ， 無拘無束 。 雖然 氧氣 就 快 耗盡 ， 我 感覺到 胸口 疼痛 ， 但 還是 不 想 從 深處 浮出 水面 。 死 了 一定 就 像 這樣 。 在 水面 下 再 游 一 圈 ， 我 暈 了 過去 。 女傭 和 衣 跳下水 ， 把 我 拉 了 出來 。 「 妳 會 要 了 妳 自己 的 命 。 」 我 的 鼻孔 嗆出 水 來 的 時候 ， 她 吼道 。 月亮 蜜黎安 來 參加 鐵慕爾 的 葬禮 。 她 的 出現 把 一切 都 給 毀 了 。 她 沒 受 邀 ， 當然 ， 因為 沒有 人 把 這 件 事 當成 祕密 ， 所以 她 也 知道 ， 她 是 芙洛蓮．克勞德 在 守喪 期間 最 不 想 見到 的 人 。 一如 往常 ， 她 穿著 深棕色 的 外套 配 深藍 裙子 ， 懦弱 沒用 的 丈夫 離 她 背後 三 步 ， 打量 那些 有 可能 幫 他 出 清假 古董 存貨 的 悼客 。 而 她 竟然 膽敢 走近 芙洛蓮．克勞德 ， 想 握手 致意 。 芙洛蓮． 克勞德 陡然 轉開 目光 ， 房 裡 所有 的 眼睛 全 盯 著 她們 。 蜜黎安泰然 自若 地 拍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