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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業 。 好幾 年 來 , 她 賣 假 古董 給不起 疑心 的 觀光客 , 每 一 分 錢 的 支出 都 謹慎 計畫 , 把 賺來 的 錢 全 裝進 酒罐 , 埋 在 床 底 的 地 下 。 這時 她 數 了 數 錢 , 對 查爾斯 先生 說 , 他們 應該 投資 一 幢 公寓 建築 。 蜜黎安 開始 四處 搜尋 最 有 價值 的 投資 標的 時 , 她 的 孩子 都 還 很 小 。 她 沒有 車子 , 也 不 相信 該 花錢 坐 計程車 。 德黑蘭 的 巴士 太 擁擠 , 從不 照 時刻表 行駛 , 而且 每 到 十字路口 就 故障 。 所以 她 步行 踏遍 全 市 的 每 一 吋 土地 , 從 城 南 的 夕露斯 大道 到 城 北 的 雪米朗丘 。 她 找 每 個 房地產 仲介 談 過 , 查閱 書籍 , 走訪 街坊 。 她 會 在 求售 的 公寓 前面 一 坐 好幾 個 小時 , 只 為了 觀察 進出 的 是 什麼 樣 的 人 。 最後 , 恰如 她 本性 的 , 選擇 了 一 幢 並 未 求售 的 建築 。 那 是 一 幢 窄長 的 三 層 樓 公寓 , 位 在 波斯珀里斯 大道 , 就 在 她 的 老朋友 高尚 西魯斯 帶 他 那 位 教師 女友 去 看 美國 電影 的 劇院 對街 。 那 條 街 隨時 都 人潮 洶湧 , 擠滿 攤販 , 滿 是 噪音 與 汽車 廢氣 , 正 因為 住 在 此 地 的 人 如此 之多 , 所以 蜜黎安 相信 那 幢 公寓 永遠 不 缺 房客 。 當時 她 正在 看 一 本 美國 書 : 《 如何 不 靠 工作 賺到 你 的 第一 個 一百萬 》 。 查爾斯 先生 老是 說 美國人 賺 的 錢 是 以 百萬 計 的 — — 小於 這 個 數額 的 錢 他們 不屑一顧 , 因為 他們 實在 是 太 有錢 了 — — 而 蜜黎 安打 算 遵奉書 裡 的 指示 : 「 如果 你 有錢 , 就 在 最 好 的 地段 以 最 低 的 價錢 買下 最 好 的 房產 。 如果 你 沒有 錢 , 就 在 最 好 的 地段 以 最 低 的 價錢 買下 最 差 的 房產 。 」 蜜黎安 看上 的 那 幢 公寓 夾 在 兩 幢 比較 高 的 建築 中間 , 面對 大街 , 所以 沒有 自然 採光 。 建地 形狀 像 個 扁扁 的 長方形 , 非常 之 窄 , 所以 每 層 樓 只 有 一 戶 公寓 。 窗 上 裝 著 黑色 的 鐵窗 , 走廊 壅塞 , 房間 密 不 透風 , 打從 起造 那 天 起 就 沒有 一 絲 空氣 透得 進來 。 從 入口 進來 , 有道 狹窄 的 樓梯 通往 上面 兩 層 樓 。 樓梯 底端 , 有 把 木頭 圓凳 , 擺 了 這 幢 樓房 裡 唯一 的 一 部 電話 。 蜜黎安 開始 暗暗 查訪 住戶 之後 發現 , 這 部 所有 住戶 共用 的 電話 是 引起 無數 口角 與 偷聽 的 主角 , 也 導致 至少 一 樁 婚姻 的 破裂 。 樓梯 右手 邊 的 一樓 公寓 , 下陷 大約 三十 公分 , 所以 有 一半 是 在 地面 之下 , 從 面街 的 客廳 望出去 , 只 看得 見 行人 的 腳 和 汽車 的 輪胎 。 客廳 後面 是 廚房 、 浴室 , 和 兩 間 擺放 鐵架床 與 學生 書架 的 臥房 。 後面 有 個 封閉 的 天井 , 用來 當成 全 棟 樓 的 儲藏 空間 , 裡頭 的 東西 包羅萬象 , 從 只 剩 一 條 腿 的 木椅 到底部 破洞 側邊 長 草 的 陶瓷 浴缸 , 什麼 都 有 。 後院 是 一 方 陽光 照 不 進來 的 乾燥 土地 , 三 面 圍起 磚牆 , 有 個 空空 的 圓形 水池 , 一點五 公尺 深 , 九十 公分 寬 。 整體 來 說 , 這 個 房產 缺點 多多 , 所以 蜜黎安 認為 是 她 可以 負擔得起 的 。 她 纏 著 屋主 不 放 , 直到 他 答應 賣給 她 。 然後 , 她 又 磨 著 他 殺價 , 直到 他 願意 免費 轉讓給 她 , 只 求 恢復 生活 安寧 。 她 帶 全 家 搬進 一樓 的 公寓 。 她 很 滿意 , 也 很 得意 , 對 她 自己 和 自己 的 成就 感到 很 高興 — — 猶太區 的 貧窮 房客 終於 搖身 變成 房東 了 。 她 花 了 幾 個 星期 刷洗 牆壁 和 天花板 , 放 老鼠藥 , 消毒 每 個 角落 , 重新 整理 廚房 , 打掃 院子 。 買 二手 家 具 擺進 客廳 , 把 天井 裡 的 雜物 堆疊 整齊 , 但是 什麼 東西 都 捨不得 丟掉 。 然後 她 清掉 水池 裡 的 垃圾 , 但 沒 放水 , 反而 填進 施 了 肥 的 土壤 。 她 在 池 裡 種 了 向日葵 , 在 院子 裡 鋪上 草皮 , 給 磚牆 漆上 鮮黃色 , 惹來 鄰居 的 抗議 , 但 這 的確 — — 或者 如 她 所 說 的 , 是 向日葵 的 作用 — — 讓 房子 有 了 更多 光線 。 完工 之後 , 她 告訴 查爾斯 先生 , 她 準備 要 找 他們 的 下 一 筆 投資 目標 。 對於 投資 成功 , 查爾斯 先生 也 覺得 備受 鼓舞 , 投注 所有 的 精力 去 擴大 他 的 客戶群 。 雖然 目不識丁 , 也 不 諳 人情 世故 , 但 他 天生 記性 過人 , 不只 能 熟記 帳目 , 還 靠 著 聽 美國 與 英國 客人 交談 就 學會 英文 。 他 很 崇拜 英國人 , 可是 卻 很 愛 美國人 , 因為 , 他 說 , 他們 比較 「 貴氣 」 — — 不見得 是 慷慨 , 他 對 蜜黎安 解釋 ( 事實 上 , 只要 自己 的 小孩 年 過 十八 , 有 些 美國人 就 不 願 資助 他們 了 ) , 卻 生來 就 很 富裕 , 甚至 連 努力 嘗試 都 不必 , 就 渾身 是 錢 。 每 天 早上 他 站 在 鋪子 前面 , 希望 在 美國人 還 沒 踏進 其他 商鋪 之前 就 先 看見 他們 。 他 把 他們 從 人群 裡 拉出來 , 抓著 他們 的 手臂 , 帶 他們 到 他 的 鋪子 裡 , 端上 茶水 和 開心果 , 說 「 別 擔心 , 如果 你 想 喝 威士忌 , 我 也 有 」 。 他 帶 他們 參觀 鋪子 , 每 件 古董 都 個別 擺在 不同 的 展示櫃 裡 。 他 從來 不 對 美國人 用力 推銷 。 他 想要 的 不 是 做成 他們 的 買賣 , 而是 和 他們 交上 朋友 。 查爾斯 先生 這 輩子 最 愛 做 的 , 就是 帶 美國人 回家 。 一 個 月 總 有 個 一 兩 次 , 他 想 辦法 迫使 幾 個 沒有 戒心 的 客人 接受 晚餐 的 邀請 , 或 撩起 他們 的 好奇心 , 答應 過來 喝 杯 酒 。 每 碰到 這樣 的 夜晚 , 查爾斯 先生 就 會 比 平常 早 衝進 門口 , 用 他 一 口 不道地 的 英文 混雜 著 半路 學來 的 美國 俚語 , 為 他 寒愴 的 居家 環境 頻頻 道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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