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后 宣 太后 請 安 。 宣 太后 的 身體 有些 不適 ， 聽說 秦昭王 來 了 ， 很 高興 地 命 人 把 她 扶起 。 坐 在 茵席 上 ， 面前 放上 一 張 食案 ， 放上 了 一些 茶點 。 秦昭王 俯身 下拜 ， 宣 太后 道 ： ﹁ 王兒 ， 我 前天 告訴 你 ， 要 派兵 去 攻打 齊國 的 綱邑 、 壽陽 兩 個 縣 ， 派出去 了 ？ ﹂ ﹁ 已經 遵照 母后 的 旨意 ， 派客卿灶 出兵 了 。 ﹂ 秦昭王 敬謹 地 說 。 ﹁ 你 舅舅 穰侯 說 什麼 了 ？ ﹂ 宣 太后 又 問 。 ﹁ 舅舅 很 滿意 。 ﹂ ﹁ 戰事 進行 會 順利 嗎 ？ ﹂ ﹁ 那 兩 個 小 縣城 ， 攻下來 不成 問題 ， 問題 是 隔 著 魏 、 韓 兩 國 ， 不便於 治理 ， 不 知道 母后 為什麼 要 拿下 這 兩 個 難 防守 的 地方 ？ ﹂ ﹁ 你 不 曉得 ， 這 兩 個 縣邑 ， 靠近 你 舅舅 的 封地 陶邑 。 ﹂ 宣 太后 點明 了 。 ﹁ 那 又 怎麼樣 ？ ﹂ 秦昭王 又 問道 。 宣 太后 有點 不悅 。 兒子 今年 已經 在位 三十七 年 了 ， 難道 連 這 一 點 意思 也 不 明白 ， 顯然 是 有點 裝糊塗 。 她 已經 專權 慣 了 ， 乾脆 直截了當 地 說 ： ﹁ 哀家 的 意思 是 這 兩 縣邑 取下來 後 就 封給 你 舅舅 穰侯 ， 和 陶邑 連成 一 片 ， 豈不是 很 好 ， 省得 朝廷 又 要 派兵派 將 去 防守 。 ﹂ 秦昭王 想 既然 母后 開口 了 ， 違拗 也 不 好 ， 只好 說 ： ﹁ 要 封給 舅舅 ， 那 也 要 等到 驛卒報來 已經 取下 這 二 縣 了 ， 再 封 比較 穩妥 。 ﹂ 宣 太后 聽 了 ， 對 秦昭王 的 回答 不 太 滿意 ， 皺起 眉頭 道 ： ﹁ 那 你 要 多 派 兵甲 ， 一定 要 把 那 兩 個 縣邑 攻下 。 ﹂ 秦昭王 知道 拗 不 下去 了 ， 只好 答應 ： ﹁ 是 ， 一定 取下來 ， 再 增 兵 五萬 ， 就 萬無一失 了 。 ﹂ 秦昭王 從 甘泉宮 出來 的 時侯 ， 心 中 極 不 愉快 ， 母后 對於 舅舅 穰侯 太 放縱 了 。 他 縱 馬 奔馳 ， 身後 護衛 的 甲士 也 緊緊 跟上 ， 驟然 響起 的 馬蹄聲 如 怒濤 拍岸 ， 聲震 長空 ， 好像 腳 下 關中 的 大地 也 在 微微 抖動 。 他 突然 在 咸陽宮 青石階 下 停住 了 ， 紅 鬃馬 昂 首 嘶鳴 ， 他 心 中 的 鬱悶 抒出 了 一些 ， 心頭 一 陣 快活 ， 他 一級級 的 登上 高高 的 樓台 。 咸陽宮 蓋 在 一層層 夯實 的 黃土台 上 ， 極為 華麗 壯觀 ， 他 站 在 台階 上 ， 遠遠 望 著 腳 下 滔滔 東 去 的 渭水 ， 渭水 將 匯入 黃河 ， 滾滾 向 東 ， 他 想像 著 他 的 百萬 甲士 ， 像 那 河水 滾滾 向 東 ， 直到 瑯 ， 直到 蓬萊 … … 他 剛剛 進入 宮殿 大門 ， 一 位 寺人 上前 跪拜 ， 奏道 ： ﹁ 稟報 大王 ， 賓客 張祿 先生 上書 給 大王 。 ﹂ 這時 護衛 的 武士 統統 在 大殿 之外 ， 而 宦官 還 未 靠上來 。 寺人 很少 在 此 傳遞 奏章 或 驛報 、 書信 。 他 感到 這 封 信 來得 奇怪 。 他 立即 記起 一 年 多 以前 王稽 向 他 舉薦 張祿時 說 ： 秦王 之 國 危如累卵 ， 只有 得到 他 張祿 ， 才 能 化危為安 。 一 年 多 了 ， 張祿 還 沒 走 ， 可見 這 個 人 是 有志 於 在 秦國 辦事 的 ， 這 封 信 不可 不 看 。 他 從 寺人 手 上 接過 了 范雎 的 信 。 寺人 似乎 怕 被 什麼 人 瞧見 似地 ， 匆匆 離去 。 秦昭王 手 裡 握 著 帛書 ， 看 著 寺人 匆忙 的 神色 ， 覺得 這 封 信 絕不 是 說客 狂生 的 妄言 。 他 獨自 在 寢宮 展開 了 帛書 ， 他 兩 手 撐 著 几案 ， 俯首 細讀 ： ﹁ 臣聞明 主 立政 ， 有 功勞 者 不得不 賞 ， 有 能 者 不得不 官 ， 勞大 者 其 祿厚 ， 功多 者 其 爵尊 ， 能 治眾 者 其 官 大 。 故 無能 不 敢 當職 者 ， 有能 之 人 亦 不能 隱藏 其 能 ， 大王 如 認為 臣 所 言 為 是 ， 則 應該 付 之 實行 ， 使 其 發揮 大利 ； 認為 臣 所 言 為 非 ， 那麼 長久 地 把 微臣 留在 秦國 也 沒 什麼 用 。語 曰 ： 人主 賞賜 自己 喜歡 的 臣下 ， 而 處罰 自己 不 喜歡 之 人 ； 明君 則 不然 ， 獎賞 必 給 有 功勞 之 人 ， 刑罰 必定 斷給 有罪 之 人 。 微臣 出身 微賤 ， 胸 不足以 當 枷鎖 ， 腰 不足以 擋 刀斧 ， 豈敢 以 有 疑問 之 事 讓 大王 嘗試 。 ﹂ 秦昭王 讀到 這裡 ， 不覺 大聲 讚賞 ： 寫 得 好 ， 明主 和 庸主 的 區別 ， 多 有 道理 ！ 寡人 自然 要 當 明主 。 秦昭王 又 俯首 讀 下去 ： ﹁ 甚 聞 善厚 家 者 取 之 於 國 ， 善厚國 者 取 之 於 諸侯 ， 天下 有 明主 ， 則 諸侯 不能 擅厚 者 ， 何 也 ？ 為 能 割 其 榮權 。 ﹂ 秦昭王 心領 神會 ， 拍案 而 起 ： 太 好 了 ， 天下 有 明主 ， 寡人 就 是 要 當 天下 的 明主 ！ 他 又 坐下來 ， 這 一 次 則 是 長 跪 著 俯身 看 ： ﹁ 聖主 明 於 成敗 之 事 ， 利 則 行 之 ， 害 則 捨 之 ， 疑 則 少 嘗 之 ， 雖 堯 、 舜 、 禹 、 湯 復生 ， 弗 能 改 矣 。 ﹂ 讀到 這裡 ， 秦昭王 陷入 深深 的 沉思 。 聖主 ， 比 明主 更 高 ， 那 就 是 堯 、 舜 、 禹 、 湯 了 ， 什麼 是 有利 的 ， 什麼 是 有害 的 ， 什麼 是 有疑 的 ， 張祿 先生 寫到 這兒 ， 藏頭露尾 ， 不肯 明白 的 告訴 寡人 。 他 再 讀 下去 ： ﹁ 臣想 深言 ， 不 敢 在 信 上 明說 ； 淺言 又 恐 大王 不 聽 。 ﹂ 秦昭王 微微 點首 ， 哦 ， 原來 是 不 敢 在 信 上 說 ， 這 個 張祿 希望 寡人 召見 ， 當面 陳 說 。 他 再 看 下去 ： ﹁ 一語無效 ， 請 伏 斧質 。 ﹂ 張祿 敢 用 生命 擔保 ， 說 得 必定 有用 ， 不然 就 砍頭 、 腰斬 。 什麼 有利 ？ 有害 ？ 有疑 ， 我 能 不 聽 ？ 我 不當 明主 ， 天下 那 個 諸侯 能 當 明主 ？ 這 個 張祿 ， 必須 馬上 召見 。 秦昭王 想 ， 在 哪裡 接見 張祿 ， 在 咸陽宮 大殿 ？ 不 好 ， 他 要 和 張祿 細談 ， 單獨 談 ， 在 離 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