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把 手 放 在 她 的 肩膀 上 ， 細看 著 她 的 眉毛 ， 淡淡 的 彎彎 的 細細 的 ， 好像 在 哪裡 看 過 ， 是 ， 是 在 幸姬 的 臉 上 ， 看 她 那 杏圓 的 眼睛 ， 含笑 中 有點 俏皮 ， 似 笑 非 笑 ， 多 像 那 幸姬 ， 嘴巴 ， 嘴角 微微 的 翹起 ， 笑起來 輕輕 地 翹動 ， 也 與 幸姬 一模一樣 。 他 想起 了 是 幸娟 幫 他 把 書信 直接 交到 了 秦昭王 手 上 ， 於是 才 有 了 那 次 改變 他 一生 命運 的 召見 ， 這 個 轉交 信件 的 人 莫非 是 幸姬 ， 秦昭王 的 愛妃 ？ 幸娟 和 幸姬 是 什麼 關係 ， 幸娟 顯得 那麼 高貴 ， 典雅 ， 箜篌 彈 得 那麼 好 ， 哪裡 像 個 酒姑 ？ 哪裡 像 個 齊邸 的 女奴 、 女僕 、 女 管家 ？ 他 知道 ， 幸娟 的 身世 是 一 個 謎 ， 她 不 告訴 他 ， 他 也 不 問 ， 她 愛 他 就 可以 了 ， 但 他 對於 幸娟 的 身分 ， 她 的 作為 ， 不得不 多 一 個 心眼 ， 雖然 他 派 她 去 了 齊都 ， 去 當 外交 信使 。 但 一 想 秦昭王 的 愛妃幸姬 如果 是 一 個 齊國 的 探子 、 間諜 ， 那 是 太 可怕 了 ！ 不 對 ， 他 想 起來 了 ， 幸娟 在 齊都 的 時候 ， 就 告訴 過 他 ， 她 是 秦國 派去 的 ， 那時 她 就 希望 他 能 來 秦國 ， 為 秦王 效勞 。 但 幸娟 又 為 齊國 效勞 ， 雙重 身分 ， 如果 是 齊國 的 間諜 ， 那 真是 太 難 理解 了 。 幸娟 看 著 范雎 呆呆 地 看 她 ， 便 問 ： ﹁ 丞相 大人 ， 認 不 得 賤妾 啦 ？ 恭賀 先生 啦 ！ ﹂ 范雎 推開 了 幸娟 坐 了 起來 ， 他 欲言又止 ， 他 再次 覺得 實在 不能 捅開 這 個 祕密 。 范雎 站 了 起來 ， 他 仍然 為 秦國 的 戰略 作 著 深刻 的 思考 ， 他 擬 於 明日 再 向 秦昭王 詳細 地 陳述 他 曾經 陳述 過 的 戰略 ， 「 遠交 」 的 策略 ， 如何 結交 齊 、 楚 ； 「 近攻 」 的 策略 ， 是 如何 攻 韓 、 伐 魏 。 戰將 ， 武安君 白起 、 王齕 、 王陵 、 張唐 、 蒙驁 、 王翦 ， 一個個 武將 的 優劣 都 在 他 的 腦際 閃過 ， 他 再三 思慮 。 幸娟 偎 了 上來 ， 說 ： ﹁ 相爺 ， 士 為 知己 者 死 ， 女為悅己者容 ， 我 是 女中 的 士 ， 我 是 為 相爺 你 的 ， 從 在 齊國 的 那 個 月 明夜 ， 那 一 夜 的 箜篌 引 一 曲 ， 我 就 把 身心 都 獻給 你 了 ！ 你 難道 不 明白 ， 我 回到 秦國 是 來 找 你 的 ？ 相爺 ！ ﹂ 范雎 異常 感動 ， 他 相信 她 ， 明白 這 一 點 ： ﹁ 幸娟 ， 你 不要 叫 我 相爺 ， 叫 范叔 好了 ！ ﹂ 幸娟 滴下 了 喜悅 的 淚珠 ： ﹁ 范叔 ， 我們 共 過 患難 ， 也 會同 安樂 ， 遇到 風雨 之 夜 ， 你 的 舊傷 隱痛 發作 ， 當 你 痛苦 難 忍 的 時候 ， 我 心 裡 也 一樣 的 在 痛苦 ， 恨不得 你 能 分 一半 痛楚 給 我 呀 ！ ﹂ ﹁ 是 的 ， 只有 妳 的 撫慰 ， 才 能 減輕 我 錐心 的 痛楚 。 只要 妳 在 身邊 ， 我 才 感到 歡愉 之 情 。 妳 再 彈 一 曲 箜篌 ！ 我 今晚 還 要 到 宮 裡 ， 向 大王 陳述 國事 ！ ﹂ 當 箜篌曲 像 流水 一樣 淌 過 的 時候 ， 范雎 心 中 像 倒滿 翻 江 一樣 的 思緒 湧動 著 。 他 望 著 掛 在 房間 裡 的 地圖 ， 這 一 場 兼併 六 國 的 戰爭 由 近 打 到 遠 ， 攻下 一 塊 ， 占領 一 塊 。 遠 的 齊 、 楚 、 燕 要 討好 它 、 穩住 它 、 安定 它 ， 不要 再 搞 什麼 合縱 ； 近 的 韓 、 趙 、 魏 ， 要 吃掉 它 。 時間 用 個 三 年 ， 五 年 ， 十 年 ， 二十 年 ， 三十 年 。 秦國 要 一統 天下 ， 整 個 中國 是 個 大 戰場 ， 先 打 韓 ， 後拔 趙 ， 趙 是 六 國中 最 強 的 ， 打敗 了 趙 ， 就 勢如破竹 了 。 他 盯 著 地圖 ， 看 著 腹心 地帶 的 地形 、 山勢 、 河道 、 陸路 、 鎮 、 城 、 都 。 箜篌曲 的 樂聲 如 江河 決口 ， 無際無涯 ， 浩浩蕩蕩 地 奔流 著 ， 也許 這時 幸娟 正 處在 神遊 八荒 的 時刻 ， 她 如癡如醉 的 彈奏 著 ， 似乎 忘記 了 房間 中 還 有 一 個 人 對著 地圖 在 沉思 ， 但是 這 樂聲 正在 叩擊 著 范雎 的 腦神經 ， 使 他 出奇 地 興奮 ， 活躍 。 一 種 感應 ， 一 種 靈感 ， 一 種 構思 ， 偉大 的 戰略 構思 的 藍圖 在 范雎 的 腦海 中 一幅幅 地 展現 ， 他 時而 指點 地圖 ， 時而 擊掌 叫好 ， 時而 搖首 ， 時而 頻頻 點頭 ， 如瘋如狂 ， 他 的 思緒 不期然 的 隨著 箜篌 的 旋律 而 起伏 著 。 他 記 著 《 孫子 兵法 》 首 篇 〈 計篇 〉 上 說 ： ﹁ 夫 未 戰 而 廟 算勝 者 ， 得 算 多 也 ， 未 戰 而 廟 算 不勝 者 ， 得 算 少 也 ， 多 算 勝 ， 少 算 不勝 ， 而 況 無 算 乎 ？ ﹂ 在 戰爭 開始 以前 ， 擬訂 作戰 計畫 時 ， 能夠 勝過 敵人 的 ， 是 因為 計謀 周密 ， 勝利 條件 多 ； 戰爭 計畫 不能 勝過 敵人 的 ， 是 因為 計謀 不 周密 ， 勝利 條件 少 。 計謀 周密 ， 就 勝利 ； 計謀 不 周密 就 敗 。 何況 沒有 計謀 呢 ？ 古代 那些 決定性 、 歷史性 大戰 的 戰局 ， 出奇制勝 的 神思 妙算 奇策 ， 無不 在 范雎 心 中 一一 過濾 著 。 秦國 的 將軍 ， 白起 、 王齕 、 王翦 、 王陵 、 張唐 、 司馬梗 ， 可 說 是 猛將 如雲 。 他 默思 著 這 幾 位 將軍 的 專長 、 短處 ， 以及 他們 近 十餘 年 打 過 的 大小 戰役 ， 勝戰 和 敗局 。 運籌於 帷幄 之中 ， 決勝 於 千里 之外 。 大 戰局 ， 大 戰場 ， 大 搏鬥 ， 大 勝利 ， 弄 不 好 會 大 失敗 ， 這 是 絕對 不能 允許 的 。 ﹁ 未 戰 而 廟 算勝 者 ， 得 算 多 也 。 ﹂ 孫子 的 話 在 他 腦海 中 迴旋 著 。 中國 戰局 ， 他 一 回 又 一 回 的 算計 過 ； 對於 「 近攻 」 的 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