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俯瞰 整個 長平 戰場 。 緊跟 在 他 身邊 的 十六 歲 少年 白武羌 ， 背 著 一 個 大 皮袋 ， 腰部 插 了 一 把 長 約 六○ 公分 的 吳鉤 ， 青白色 的 雙刃 在 秋陽 的 映照 下 ， 閃 著 寒光 。 白武羌 是 白起 前 兩 年 從 家鄉 郿縣 帶來 的 ， 是 他 白家 家族 中 後起之秀 ， 勇猛 、 機靈 、 冷酷 ， 就 像 白起 一樣 。 ﹁ 從 趙軍 的 布陣 看 ， 趙括 還 沒 來 。 ﹂ 白起 對 王齕 說 。 ﹁ 上 將軍 ， 探子報來 的 消息 ， 趙括 已 過 羊腸阪道 ， 預計 明天 就 可以 到達 趙營。 ﹂ 王齕 說 。 白起 望 著 前方 ， 不勝惆悵 地 說 ： ﹁ 我 來 了 ， 廉 將軍 就 要 走 了 ， 遺憾 哪 ， 我 和 廉 將軍 還 沒 對 過 陣 ！ ﹂ 白武羌 舉起 了 皮袋 ， 說 ： ﹁ 不 遺憾 。 將軍 ， 這 個 皮袋 要 裝滿 一皮袋 的 鼻子 ， 我 要 把 趙括 的 鼻子 放 在 最 上面 。 ﹂ 眾 將 都 忍不住 地 笑 了 。 ﹁ 如果 是 廉頗 的 鼻子 就 漂亮 多 了 。 ﹂ 白起 以 遺憾 的 口吻 說 。 白武羌 笑 了 。 眾 將 誰 也 不 敢 笑 ， 因為 白起 臉 上 堆起 冰霜 冷冷 地 說 ： 「 明天 ， 諸 位 都 要 好好 的 送 廉 將軍 安歸 故里 。 」 歷史 也許 是 厚待 白起 的 ， 如果 廉 頗 不 撤下來 ， 誰 勝 誰 負 就 很 難說 了 ， 白起 能否 保住 不 敗 的 ﹁ 常勝 將軍 ﹂ 的 榮譽 ， 也 同樣 的 成 了 歷史 懸案 。 白起 默默 地下山 了 。 高山 的 夜晚 是 寒冷 的 。 白起 輾轉反側 ， 難以 入眠 ， 白天 看到 的 地形 陣勢 ， 久久 在 他 腦海 中 盤旋 ， 丞相 范雎 提出 的 ﹁ 斷 其 糧道 ， 圍 而 困 之 ， 不戰 自亂 ﹂ 的 戰略 決策 ， 如何 實現 ， 尚費 籌畫 。 人生 難得 一 大 搏 ， 儘管 他 從 一 個 步卒 升到 上 將軍 ， 身經百戰 ， 但 這 次 兩 大 強國 ， 傾 全 國 之 力 進行 最 大規模 的 大會戰 ， 尚 屬 首次 。 他 仰看 著 掛 在 壁 上 的 牛皮袋 ， 那 是 盛放 人 鼻子 的 牛皮袋 ， 一 股 血腥氣 ， 一 股 煞氣 ， 連 鬼神 都 不 敢 靠近 它 。 這 個 牛皮袋 是 他 當 步卒 時 用 過 的 ， 是 他 的 爺爺 傳給 他 的 父親 ， 父親 又 傳給 了 他 。 秦國 的 官爵 ， 沒有 軍功 是 不可能 封爵 的 ， 殺敵 時 就 割 其 鼻子 計算 軍功 。 白起 小時候 坐 在 爺爺 的 膝蓋 上 玩 ， 爺爺 給 他 的 啟蒙 教育 ， 便是 指 著 這 個 牛皮 袋子 講 爺爺 殺 敵人 割 鼻子 的 故事 ， 那 是 多麼 令 人 嚮往 呀 。 男子漢理當 在 戰場 上 斬將 奪旗 ， 建功立業 。 這 個 牛皮袋 裝 了 數不清 的 敵人 的 鼻子 ， 使 白起 從 「 士 」 升到 十六 等級 的 「 大上造 」 ， 再 進而 升上 上 將軍 。 他 的 戰功 已 不能 用 牛皮袋 裝 敵人 鼻子 來 計量 了 ， 他 把 這 只 充滿 血腥味 的 牛皮袋 傳給 他 的 侄兒 ， 二級士 上 造 白武羌 。 牛皮袋 的 血腥味 一陣陣 傳來 ， 他 習慣 了 這 味道 ， 只有 聞到 了 這 味道 ， 才 能 使 他 安然 入睡 。 這 牛皮袋 猶如 戰神 一樣 的 守護 在 他 身旁 。 白武羌 魁梧 高大 的 身軀 ， 像 一 尊 門神 一樣 的 立 在 軍帳 外 ， 警戒 著 。 1星斗 滿 天 ， 老將 軍 廉 頗 帶 著 兩 名 都尉 ， 在 軍營 外 巡視 。 身穿 胡服 的 趙軍鐵騎 在 壁壘 間 巡哨 ， 廉頗 特別 注意 麋山 糧倉 的 安全 ， 注意 由 邯鄲 而 來 的 糧道 的 安全 ， 他 特別 派 了 驍勇 的 鐵騎 ， 保衛 著 四十五萬 大軍 的 糧草 。 秦軍 主將 王齕 曾經 派 騎兵 襲擊 糧道 ， 雖然 都 沒有 取勝 ， 卻 使 廉頗 覺得 糧道 時時 處在 危險 之中 。 蕭瑟 的 秋風 到 了 晚上 顯得 格外 冰涼 ， 已經 降霜 了 。 運 糧 的 要道 「 羊腸道 」 霜露 已 濃 ， 道路 打滑 ， 再 下去 更 難 走 了 。 今天 廉頗 又 向 邯鄲 發出 了 一 封 文書 ， 要求 趙王 加速 運糧 。 趙國 的 安危 就 看 這 糧食 的 儲備量 了 。 經過 西壁 壘失 而 復 得 的 教訓 ， 廉 頗 嚴令 各 軍 加固 壁壘 ， 只要 能 堅守 下去 ， 戰局 就 會 扭轉 ， 秦軍 二千里 運 糧 ， 路途 艱險 ， 不能 堅持 太 久 。 這 個 形勢 ， 對 趙軍 逐漸 轉向 有利 。 當 廉頗 將軍 回到 中軍帳 的 時候 ， 邯鄲 的 軍令 送到 — — 大王 命令 趙括 為 趙軍 主將 ， 說 是 老將軍 年邁 ， 寒冬 將 臨 ， 數 個 月 下來 十分 辛勞 ， 讓 將軍 卸任 休息 。 廉頗 腦袋 好像 受到 重擊 ， 眼冒 金星 ， 差點站 不 穩 。 衛士 扶 著 廉頗 坐下 ， 廉頗 又 把 軍令 就 著 燈 看 了 一 遍 ， 他 幾乎 不能 相信 ， 趙軍 除了 他 廉頗 之外 ， 還 有 許多 名將 ， 還 有 許多 出生入死 、 久經 沙場 的 將軍 。 為什麼 挑選 一 個 從未 到 過 沙場 ， 從未 經歷 過 戰爭 的 年輕人 ， 來 指揮 這 四十五萬 大軍 和 秦軍 決戰 ？ 廉 頗 脫下 鎧甲 ， 扔 在 地 上 ， 望 著 左右 他 親 如 一 家 的 將士 ， 他 解下 了 佩劍 ， 托 在 掌 上 ， 凝視 著 劍 ， 說 ： ﹁ 劍 啊 ， 你 老 了 嗎 ？ 你 生銹 了 嗎 ？ 你 鈍 了 嗎 ？ 你 不能 砍殺 敵人 了 嗎 ？ ﹂ 他 一 聲 比 一 聲 大 ， 他 不單 是 不服 ， 他 重重 地 把 劍 插入 地 下 ， 他 仍然 有 著 神力 ， 他 還 不 老 。 他 憤怒 地 走出 中軍帳 ， 秋風 猛 颳 著 帳 前 的 帥旗 ， 獵獵 作響 。 廉頗立 在 帥 旗下 ， 望 著 趙軍森嚴 的 壁壘 ， 望 著 來往 巡哨 的 步卒 ， 這 四十五萬 大軍 ， 是 趙國 的 長城 。 他 遠遠 望 向 秦國 的 軍營 。 秦軍 ， 這 趙國 的 勁敵 ， 日日夜夜 來 挑戰 ， 任何 一 個 時刻 鬆懈 了 ， 就 會 造成 不可 彌補 的 損失 。 夜襲 、 偷襲 、 奇襲 ， 不可 不防 ， 他 每 時 每 刻 都 睜大 著 眼睛 ， 守望 對方 的 兵營 的 動靜 。 《 孫子 》 的 〈 計篇 〉 上 說 ： ﹁ 兵 ， 詭 道 也 ， 故 能 而 示 之 不能 ， 用 而 示 之 不用 ， 近 而 示 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