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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劉進吉 先生 受寵若驚 , 以為 這下子 可 算 遇到 真正 的 道義 啦 , 就 把 帖子 收回來 , 見面 之後 , 湍多歡 先生 親熱 得 跟 真的 一樣 , 口口聲聲 喊 劉進吉 先生 大哥 , 自稱 小弟 , 把 一 個 老實人 弄得 暈暈忽忽 。 所謂 結拜 兄弟 然而 , 我們 不 是 屢言之乎 , 權勢 崇拜 狂 會 使 友誼 變質 , 劉進吉 先生 後來 辭掉 民政廳長 之 職 , 寫 了 一 封 信 , 派 他 的 大兒子 劉頤伯 先生 去 找 把 兄弟 謀 一 個 差事 , 書 上 曰 ── 「 劉頤伯 到 了 武昌 , 見 過 總督 , 呈上 書信 , 湍 多 歡 總督 問長問短 , 異常 關切 。 官場 上 的 人 , 最 敏感 不過 , 因 見 總督 對 劉頤伯 如此 關切 , 大家 齊 說 : 『 劉某人 不久 一定 就 要 得 差 啦 。 』 就 是 劉頤伯 , 自以為 靠 着 老太爺 的 交情 , 大小 總 有 個 事情 當當 , 不會 久 賦閒 的 。 那知 一 等 等 了 三 個 月 , 總督 見面 , 總是 很 要好 , 可是 提到 差使 二 字 , 卻 沒 得 下文 。 劉頤伯 也 託 過 民政廳長 , 替 他 吹噓 , 湍 總督 說 : 『一來 誰 不 曉得 我 同 他 老人家 是 把 兄弟 , 二來 他 年紀 輕輕 , 等 他 閱歷 閱歷 , 再 派 他 事情 , 人家 就 不會 說 我 閒話 了 。 』 劉頤伯 也 無可如何 。 」 ── 請 注意 「 異常 關切 」 , 「 人家 就 不會 說 我 閒話 了 」 , 這些 是 專門 用來 塞嘴 的 , 恁 是 誰 被 這麼 一 塞 , 都 說 不 出 一 個 字 。 俗云 : 福無雙 至 , 禍不單行 , 劉進吉 先生 丟 了 民政廳長 不 說 , 家 裏 又 遭 了 一 場 大 火 , 那 時候 還 沒有 保險 公司 , 燒 了 等於 白燒 , 金銀財寶 , 化為烏有 , 萬般 無奈 , 只好 悲悲 慘慘 , 到 武昌 去 找 他 的 把 兄弟 , 書 上 曰 ── 「 此時 老頭子 還 以為 總督 湍某人 , 是 他 的 把弟 , 如今 把 兄 落 了 難 , 斷 無 坐視 之 理 。 一 到 武昌 , 就 坐 了 轎子 , 拄 了 枴杖 , 上 總督 衙門 求見 。 他 此時 不 做官 的 人 了 , 自以為 可以 脫略 形骸 , 不必 再 拘官禮 。 見 了 面 之後 , 滿 口 『 愚兄 』 、 『 老弟 』 , 別人 聽 了 , 甚 是 親熱 。 豈 知 湍 多 歡心 上 , 大不為然 , 見 了 面 , 雖然 是 你 兄 我 弟 , 留 茶 、 留 飯 , 無奈 等到 出 了 差事 , 總是 輪 不 到 劉頤伯 。 有 一 天 , 劉進吉 急 了 , 見 了 湍 總督 , 說起 兒子 差使 , 湍 多 歡 道 : 『 實 不 相 瞞 , 咱倆 把 兄弟 , 誰 不 曉得 。 世兄 到 此 , 未及 一 年 , 小差事委 了 他 , 對 你 老哥 不住 。 要 說 委名 優差 , 又 恐怕 旁人 說話 , 這 個 苦衷 , 老哥 不 體諒 我 , 誰 體諒 我 呢 ? 老哥 儘管 放心 , 將來 世兄 的 事情 , 總 在 小弟 身 上 就是了 。 』 」 這下子 劉進吉 先生 才 大夢初醒 , 知道 節骨眼 在 那裏 , 只好 把 金蘭譜 繳回 , 書 上 曰 : 「 不過 所有 的 東西 , 早 被 長沙 一 把 大火 都 燒掉 了 , 各 樣 值錢 的 東西 都 沒 搶出 , 那裏 還 顧 那 副 帖子 ? 劉進吉 見 帖子 找 不 着 , 心 中 發急 。 幸虧 劉頤伯 明白 , 曉得 湍 總督 一 個 字 都 不會 寫 , 這 帖子 一定 是 秘書 代筆 的 , 現在 只 須 託 個 人 , 把 他 三 代 履歷 找出來 , 照樣 謄上 一 張 , 只要 是 他 的 三代 履歷 , 他 就 不 好不 收 。 劉進吉 想想 , 沒有 別的 法子 , 只好 照辦 。 」 ── 壞 就 壞 到 老實人 這 兩 個 「 自以為 」 上 , 這 就 叫做 不 識相 , 第一 , 自以為 大 傢伙 仍 念 貧賤之交 。 第二 , 自以為 可以 脫略 形骸 , 不拘 官禮 , 以 交論交 。 嗚呼 。 書 上 曰 : 「 恰巧 總督府 有 位 秘書 ( 文案 ) 陸 先生 , 是 劉頤伯 的 同鄉 , 常常 到 劉家 走動 , 劉頤伯 就 託 了 他 , 陸 先生 道 : 『 容易 得 很 , 總督 的 履歷 , 我 統統 曉得 , 新近 他 還 同 駐防 荊州 的 某 總司令 ( 將軍 ) 換 了 一 副 帖 , 也 是 我 寫 的 , 只要 你 父親 同 他 換帖 的 年紀 記清 , 不要 把 年齡 寫錯 , 那 是 頂 要緊 的 。 』 劉頤伯 喜之不盡 。 」 ── 友情 也 者 , 原來 是 要 放到 天平 上 秤 一 秤 的 , 必須 兩 頭 的 權勢 一般 大 , 才 能 成為 生死之交 。 如果 有 一 頭 忽然 小 啦 , 也 就 吹 啦 。 湍多歡 先生 又 跟 總司令 結拜 把 兄弟 矣 , 過 些 時有 一 個 傢伙 忽然 升 啦 , 或 有 一 個 傢伙 忽然 垮 啦 , 不 知道 又 要 誰 向 誰 繳回 帖子 也 。 權勢 崇拜 的 癎 癲狂 竟然 把 五倫 之 一 的 友情 , 侵蝕成 這 種 樣子 , 真 使 人 毛髮 齊 豎 。 書 上 曰 : 「 次日 一早 , 父子 二 人 , 一同 上院 , 老子 繳還 憲帖 ( 金蘭譜 ) , 當 由 秘書 老爺 ( 巡捕 ) 進 內 回明 。 湍 總督 接 了 帖子 , 笑 了 一 笑 , 也 不 說 什麼 , 也 不 叫 請見 , 父子 二 人 只得 出來 , 悵悵 而 回 。 」 ── 好 一 個 「 笑 了 一 笑 」 , 神來之筆 。 「 湖北省 最高法院 ( 臬台 ) 次 早上院 , 代 向 湍 總督 求情 , 湍 總督 笑着 說 : 『 從前 他 兒子 不 在 我 手下 , 他 不 還 我 這 副 帖子 , 倒 也 罷了 。 如今 既然 在 我 手下 當 差 , 被 人家 說起 , 我 同某人 是 把 兄弟 , 照應 他 兒子 , 這 個 名聲 可 擔不 起 , 所以 他 這 回來 還 我 帖子 , 我 就 不同 他 客氣 了 。 』 院長 ( 臬台 ) 說 : 『 劉頤伯 的 父親 年紀 大 了 , 一 身 的 病 , 家 累 又 重 , 自從 遭 了 一 場 大火 , 家產 一無所有 , 請求 總督 看 他 老人家 分上 , 賞 他 一 個 好 一點 的 差事 , 也 好 藉 此 養老 。 』 湍 總督 說 : 『 這 還 用 說 嗎 ? 我 同 他 是 什麼 交情 , 你 去 同 他 講 , 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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