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皇帝 病 得 不 輕 ， 看看 宮 中 宮 外 會 作 何 反應 ？ 果然 ， 誰 忠 、 誰 奸 ； 誰 曖昧 、 誰 含糊 ， 一下子 全 都 露出 馬腳 。 文武百官 中 ， 有 像 王文 、 陳循 那樣 ， 公開 站 在 皇帝 這 一 邊 的 ； 也 有 像 于謙 、 石亨 那樣 ， 不 發 一 言 ， 但 立場 不 曾 動搖 。 更多 的 朝臣 ， 竟 贊成 復立 被 廢 的 太子 朱見深 。 朱祁鈺 吃驚 了 ！ 怎麼 好幾 年 過去 ， 還 有 那麼多 人 ， 包括 興安 在 內 ， 都 在 留戀 故主 ？ 這 可 不能 等閒視之 。 南宮 存在 一 天 ， 就是 對 他 的 威脅 。 他 必須 排除 這 個 隱患 ， 斷 了 百官 的 念頭 ， 否則 一 刻 也 無法 安寧 ！ 朱祁鈺 斷然 下旨 ， 單獨 召見 石亨 。 石亨 應召 ， 來到 深宮 。 皇帝 故作 病態 ， 接受 石亨 請安 後 ， 賜給 座位 。 ﹁ 石賢卿 ， 朕 … … 不幸 病 了 ！ ﹂ ﹁ 但臣 不 覺得 陛下 有 病 。 ﹂ ﹁ 卿 怎麼 會 這樣 說 ？ ﹂ 朱祁鈺 目光 一 亮 。 ﹁ 頂多 是 偶患 風寒 。 ﹂ 石亨 像是 下 結論 地 說 。 ﹁ 可 有 人 傳說 ， 朕 已 病入 — — ﹂ ﹁ 陛下 不必 多慮 ， ﹂ 石亨 打斷 說 ： ﹁ 臣 一直 堅信 ， 皇上 春秋 鼎盛 ， 必 無 大恙 。 至於 百官 嚷嚷 ， 皇上 盡可 一笑置之。 ﹂ ﹁ 賢哉 將軍 ！ ﹂ 朱祁鈺 高興 地 說 ： ﹁ 正 如 卿 所 料 ， 朕 確實 無 大恙 。 偏偏 有 人 幸災樂禍 ， 唯恐 天下 不 亂 。 ﹂ ﹁ 誰 ？ 誰 敢 造謠生事 ？ 只要 皇上 一聲令下 ， 臣叫 他 死 無 葬身 之 地 ！ ﹂ 石亨 沒 一點 做作 。 自 那 天 受 皇帝 第二 次 握手 後 ， 他 的 心 完全 被 溶化 了 。 只要 皇帝 下道 聖旨 ， 他 將 義無反顧 地 徹底 執行 。 朱祁鈺 相當 激動 ， 又 一 次 握住 石亨 的 手 ， 說 ： ﹁ 石賢卿 ， 朕 相信 你 的 忠心 ， 正 想 以 要事 相託 。 ﹂ ﹁ 哪怕 上刀山 、 下油鍋 ， 臣 絕無二話 。 ﹂ 石亨 發誓道 。 ﹁ 好 ！ ﹂ 朱祁鈺 緊緊 地 挽住 石亨 的 手 。 一 陣 耳語 。 如 聞 霹靂 響 ， 石亨 愕然 ！ 皇帝 的 聲音 極微 極微 ， 微 到 連 口齒 都 不 甚 清晰 。 可是 ， 用意 是 如此 分明 ， 讓 人 聽 得 明白 ， 而且 讓 人 極度 吃驚 ！ 石亨強 令 自己 鎮定下來 ， 努力 尋思 皇帝 的 意思 — — 端掉 南宮 ， 把 太上皇 及 其 家眷 一 鍋 端掉 ！ 石亨 以 手 撫 胸 ， 感覺 自己 的 一 顆 心 就 要 跳出來 。 ﹁ 莫非 賢卿 感到 為難 ？ ﹂ 朱祁鈺 試探道 。 ﹁ 不 ， 臣 … … 臣 絕無 二 話 ！ ﹂ 就 在 一瞬間 ， 石亨 拿定 了 主意 。 他 不能 瞻前顧後 想 得 太多 ， 只 站 在 武將 的 角度 ， 從中 尋出 答案 ： 人生 好比 戰場 ， 兩 軍 對壘 ， 你死我活 ， 在 勝 敗 關鍵 的 時刻 ， 沒有 退縮 可 言 。 勝 者 為 王 ， 敗 者 為 寇 ， 你 無須 害怕 ， 況且 ， 害怕 無用 ， 又 何必 害怕 ！ 你 要 明白 一 個 道理 ， 武將 的 天職 是 殺人 ！ 只有 殺人 才 能 立功 ！ 要 學會 殺人 ， 得 先 學會 心狠 ， 越 是 心 狠 ， 越 容易 立功 ， 殺 的 人 越 多 ， 你 的 功勞 就 越 大 ！ 回到 眼前 ， 當今 皇帝 和 太上 皇帝 ， 名為 兄弟 ， 實 為 死敵 ， 手足 之 情 既 失 ， 便是 你死我活 。 他 石亨 既然 把 賭注 壓 在 皇帝 這 一 邊 ， 就 無 二話可說 。 何況 ， 昔年 在 德勝 門城 樓上 ， 石亨 不 是 也 萌生 過 將錯就錯 、 把 太上皇 置於 死地 的 念頭 ， 而且 一直 以來 ， 他 打從 心 裡 不 希望 太 上皇 得勢 ， 如今 到頭來 何故 反生 猶豫 ？ 石亨 瞬間 做 了 決定 ， 高聲 道 ︰ ﹁ 臣 領旨 ！ ﹂ ﹁ 好極了 ！ ﹂ 朱祁鈺 一 陣 振奮 ， 立即 慰勉 地 說 ： ﹁ 卿 將 是 大 明朝 的 第一 等 功臣 ！ ﹂ ﹁ 謝 陛下 ！ ﹂ 石亨 心照不宣 地 謝恩 。 ﹁ 但 不 知 石卿 將 用 什麼 辦法 ， 摧毀 南宮 — — 唔 ， 不 ！ ﹂ 朱祁鈺 改口 道 ： ﹁ 其實 ， 接下來 的 是 將軍 的 事 ， 朕 不宜 過問 細節 ， 只不過 ， 朕 有 一 比 — — ﹂ ﹁ 臣請 陛下 明示 ！ ﹂ ﹁ 好比 一 塊 巨石 ， 朕不管 它 是 從 天 上 掉下 ， 或 從 山 上 滾下 ， 都 要 做到 神不知 鬼不覺 ， 不要 讓 任何 人 知道 那 巨石 來自 何方 ， 只要 它 紮紮實實 地 擊中 目標 就 行 了 。 ﹂ ﹁ 臣 … … 遵旨 ！ ﹂ ﹁ 朕 准 石卿 便宜 行事 ， 但 事 不宜 遲 ， 最好 — — ﹂ 朱祁鈺 伸出 三 個 指頭 。 ﹁ 三 天 ？ 臣定 不辱 使命 ！ ﹂ 如 昔年 對付 瓦剌 一樣 ， 石亨義無反顧 。 3 又 幾 個 月 過去 了 。南宮 雖 與 外界 隔絕 ， 卻 隔 不斷 寒流 的 入侵 。 刺骨 的 寒風 越過 高 牆 ， 鑽進 天井 ， 遁入 門戶 ， 折磨 著 這裡 的 每 一 個 人 。 這 個 冬天 ， 沒 人 給 南宮 派送 寒衣 ， 這 是 意料 中 的 事 。 舊衣 雖 不如 新衣 ， 尚可 禦寒 ， 比較 糟 的 是 ， 御膳房 送來 的 飯食 ， 一 頓 不如 一 頓 ， 一 頓 少於 一 頓 ， 豈止 不堪 入口 ， 連 起碼 的 量 都 不 夠 。 巍巍南宮 ， 堂堂 太上皇 ， 正 面臨 著 飢寒交迫 的 威脅 。 ﹁ 陛下 ， ﹂ 錢 皇后 問道 ： ﹁ 難道 我們 就 眼睜睜地 被 困死 ， 再 無 良策 嗎 ？ ﹂ 為 避寒冷 ， 朱祁鎮 夫婦倆 正 躲入 臥房 之中 ， 皇后 錢氏 一邊 為 太 上皇 暖身 ， 一邊 問話 。 朱祁鎮 直覺 慚愧 不已 。 被 幽禁 這麼多 年 來 ， 他 這 個 ﹁ 陛下 ﹂ ， 沒有 給 皇后 帶來 任何 好處 ， 反 讓 她 無止盡 地 擔驚受怕 。 隨著 宮 中 的 供用 一天天 短缺 ， 這 位 賢德 皇后 ， 帶領 所有 妃嬪 節衣縮食 ， 自己 忍飢挨餓 ， 不 讓 ﹁ 陛下 ﹂ 半 飢 不 飽 ！ ﹁ 臣妾 雖 死 無 怨 ， 可 堂堂 的 太上皇 … … ﹂ 面黃 肌瘦 的 錢 皇后 ， 無助 地 疾呼 道 ： ﹁ 要 死 也 要 死 個 明白 ！ ﹂ ﹁ 對 ！ ﹂ 朱祁鎮 握緊 拳頭 ， 往 床頭 上 狠狠 一 擊 ， 叫道 ： ﹁ 死 要 死 個 明白 ， 更 要 死 得 壯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