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痛快 ！ ﹂ 如 風 捲 殘雲 ， 一剎那 間 ， 整 桌 佳肴 一掃而空 。 酒足飯飽 後 ， 朱祁鎮 的 心亂 極了 ， 亂 到 無以復加 的 地步 。 他 雖 敢 斷言 酒菜 無 毒 ， 但 他 又 意識到 ， 無 毒 勝 有毒 ！ 他 懷疑 這 是 最後 的 晚餐 ， 說不定 南宮 的 安危 就 在 旦夕 之間 ！ 他 不 想 把 這 種 不祥 的 預感 和 研判 告知 皇后 ， 他 不要 再 讓 她 擔驚受怕 。 朱祁鎮 正在 搜索 枯腸 、 絞盡腦汁 ， 尋求 最後 的 對策 。 他 絕不 甘心 受死 ， 哪怕 套 在 脖子 的 絞索 已經 收緊 ， 他 也 要 作 垂死 的 掙扎 。 只 是 計 將 安出 … … 風 呼呼 地 叫 ， 緊接著 又 沙沙 作響 。 ﹁ 啊 ， 下雨 了 ！ ﹂ 朱祁鎮 一骨碌 地 爬起來 。 ﹁ 陛下 還 沒有 睡 ？ ﹂ 錢氏 嗔怪 道 。 ﹁ 聽 ， 雨聲 ！ ﹂ ﹁ 不 是 雨 ， 而是 下雪 啦 ！ ﹂ ﹁ 不 ， 分明 是 雨 ！ ﹂ 朱祁鎮 一口咬定 。 ﹁ 好 啦 ， 就算 是 雨 又 怎樣 ？ ﹂ ﹁ 『 雨 若 再 來 ， 還 我 土地 』 ！ ﹂ 朱祁鎮 叫出口 。 ﹁ 陛下 在 說 什麼 ？ ﹂ ﹁ 潛龍 勿 用 … … 潛龍待躍 … … 金蟬脫殼 ！ ﹂ 朱祁鎮 喃喃不休 地 念 著 。 ﹁ 陛下 ， 您 … … 您 怎麼 啦 ？ ﹂ ﹁ 快 ， 快點 起 燭火 ！ ﹂ 朱祁鎮 一 副 迫不及待 的 樣子 ， 往 床頭 、 几案 到處 亂翻 ， 終於 找到 他 要 的 東西 。 這 是 一 本 《 易經 》 。 當初 因 受 仝寅 啟發 ， 在 他 進入 南宮 以前 ， 就 命 人 找 了 一 本 來 給 他 。 這些 幽居 南宮 的 日子 裡 ， 他 不 知 翻閱 過 多少 遍 ， 把 書 都 給 翻爛 了 ， 方才 無意 之間 ， 由 雨 聯想到 那 首 童謠 ， 又 想起 仝寅 說 過 的 話 ， 一時之間 幡然 醒悟 。 他 手 捧 《 易經 》 ， 一 個 想法 逐漸 成形 ， 整 個 人 頓時 亢奮 起來 ， 雙手 不停 地 發抖 … …4 從 乾清宮 出來 ， 走出 東華門 ， 已 是 日上 三竿 。 曹吉祥 領 著 二 名 太監 及 錦衣衛 校尉 ， 正 急急 往 南宮 而 去 。 今 早 天 一 亮 ， 曹吉祥 就 被 宣召 到 御前 。 萬歲爺 朱祁鈺 交代 他 ， 帶領 內監 及 錦衣衛 ， 將 南宮 內 的 衛士 及 其 兵器 ， 仔細 清點 造冊 後 ， 全部 撤出來 。 還 特別 交代 ， 要 把 宮 內 每 個 角落 查 個 仔細 ， 不許 留 一 個 武士 ， 不得 藏 一 項 兵器 。 皇帝 說 ， 這樣 是 為了 確保 太上皇 朱祁鎮 不至於 遭到 意外 。 至於 南宮 的 安全 ， 自有 牆 外 強兵 警戒 。 南宮 的 大門 被 封死 多時 ， 以及 那 棵 大樹 連根 刨掉 的 事 ， 曹吉祥 都 很 清楚 。 因此 ， 他 率領 一 行 人 ， 直接 從 偏門 進入 南宮 搜查 。 據說 ， 南宮 的 偏門 是 新設 的 ， 自從 有 了 偏門 ， 大門 才 被 完全 封死 。 道 是 偏門 ， 其實 是 小 門 ， 它 位於 南宮 的 西牆 ， 牆 外 是 條 極 窄 的 小胡同 ， 窄 到 容納不了 轎馬 出入 ， 最多 只 能 容納 兩 個 人 側身 而過 。 而且 胡同 只有 出口 沒有 退路 ， 如果 竊賊 或 強徒 不 知情 往 裡面 逃 ， 那 真是 拐進 了 ﹁ 死胡同 ﹂ 。 曹吉祥 一 行 走到 胡同口 ， 就 被 衛卒 攔住 ， 衛卒 們 詢問 盤查 得 非常 仔細 ， 明知 這 幫 人 是 奉旨 而 來 ， 還是 十分 嚴格 ， 絕不 馬虎 。 好不容易 進入 偏門 ， 那 偏門 窄 到 令 這些 軍漢 只 能 一 個 一 個 緩緩 前進 。 進 了 偏門 才 走 幾 步 ， 又 有 一 道 高 牆 橫 在 面前 ， 曹吉祥 一 行 人 向 右 拐 ， 一直 走到 圍牆 的 盡頭 ， 才 有 個 二進門 ， 接著 ， 又 是 一 番 詢問 盤查 。 那 年 七月 ， 因 ﹁ 繡袋 寶刀 ﹂ 一 案 ， 曹吉祥 奉旨 查案 來到 南宮 ， 對 這裡 的 一切 也 見怪不怪 了 。 只 是 一 晃 兩三 年 過去 ， 今日 重臨 此 地 ， 觸景 而 生情 ， 既 急於 與 太上皇 見面 ， 深怕 見到 故主 ； 既 喚起 他 對 舊 主人 的 留戀 之 情 ， 又 勾起 往日 的 宿怨 … … 曹吉祥 最 不平 的 是 ， 太上皇 當年 對 王振 的 寵信 。 論才華 ， 論 人品 ， 甚至 包括 儀容 ， 曹吉祥 認為 自己 都 勝過 王振 ， 偏偏 王振位 高 權 重 ， 他 反而 要 依附 於 王振 ， 低聲下氣 。 後來 ， 曹吉祥 爭到 一席之地 ， 卻 是 疲於奔命 — — 征麓川 於 西南 ， 戰兀良哈 於 北方 ， 剿 鄧茂七 於 福建 … … 美其名 為 監軍 ， 實則 長年累月 奔波京 外 ， 身臨險地 ， 人履 危境 ， 擔驚 受怕 ！ 在 此 期間 ， 曹吉祥 卻 嘗到 意想不到 的 甜頭 ， 那 就 是 ﹁ 天 高 皇帝 遠 ﹂ 。 遠 在 京外 ， 他 這 個 宮 中 太監 常常 被 人 當成 不 是 皇帝 的 ﹁ 近 皇帝 ﹂ ， 他 撈到 宮 中 太監 無法 撈到 的 好處 ， 想到 這些 ， 他 對 故主 的 怨恨 也 就 不 那麼 深 了 。 當然 ， 這 一切 都 鮮為人知 。 在 旁人 面前 ， 尤其 是 在 景帝 朱祁鈺 面前 ， 他 找到 機會 訴說 委屈 ， 為 自己 大叫 不平 。 加上 于謙 的 引薦 ， 使 他 頗 受 朱祁鈺 的 重用 ， 也 因為 這樣 ， 他 對 新主 又 存有 感激 之 恩 。 曹吉祥 一 腳 踏進 南宮 大殿 ， 遠遠 看見 座 上 的 太上皇 朱祁鎮 ， 便 情不自禁 地 口 稱 ﹁ 上皇 萬歲 ﹂ ， 說完 立刻 匍匐 在 地 ， 磕 個 響頭 。 ﹁ 是 曹吉祥 麼 ？ 起來 說話 。 ﹂ 曹吉祥 不 想 客套 ， 當 他 站起來 與 朱祁鎮 打照面 時 ， 不禁 大吃一驚 ： 兩三 年 不見 ， 太 上皇 竟 變成 這 個 樣子 ： 一 臉 憔悴 ， 兩 眼 惺忪 ， 蜷曲 的 鬍鬚 如 一 團 亂 麻 ， 凹進去 的 眼窩 像 兩 個 洞穴 ， 他 畢竟 才 三十一 歲 啊 … … ﹁ 曹吉祥 ， ﹂ 朱祁鎮 淡淡 地 問道 ： ﹁ 你 今日 必 是 奉旨 而 來 ， 什麼 差事 ， 不妨 明說 。 ﹂ ﹁ 奴才 … … ﹂ ﹁ 不必 驚慌 ， 你 只是 奉命 差遣 ， 朕 不 怪 你 。 ﹂ 曹吉祥 怔怔地 看 著 ， 忽 見 太上皇 遞過來 一 個 眼神 。 他 隱隱約約 感到 ， 那 是 一 種 親切 、 信任 的 暗示 ， 便 直接 道明 來意 。 聽罷 曹吉祥 的 稟報 ， 朱祁鎮 顯得 十分 平靜 ， 緩緩 道 ： 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