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展到 這 個 地步 ， 不容 心慈 手軟 ， 兄弟 之 情 既 斷 ， 便是 對頭 冤家 。 人 無害 虎心 ， 虎 有傷人意 ， 先下手為強 。 自己 辛辛苦苦 構築 的 大廈 ， 哪 能 拱手 讓給 別人 的 兒子 ﹖ 縱然 無嗣 ， 誰 接替 皇位 也 該 由 朕 指定 ， 何況 朕 才 三十 歲 。 過 了 今夜 ， 明天 就 好 辦 ， 明天 是 正月 十七日 ， 他 答應 群臣 視朝 ， 必須 在 早 朝 上 露面 。 屆時 ， 南宮 ﹁ 案發 ﹂ ， 他 將 表現出 十分 吃驚 ， 擊案 而 起 ， 下旨 追究 兇手 。 並且 要 顧及 手足 之 情 ， 恰如其分 地 表達 哀痛 ， 同時 必須 不折不扣 地 按 祖宗 禮儀 ， 以 太上皇 尊號 為 之 發喪 、 禮葬 ； 然後 ， 令 沂王 朱見 深 去 封地 沂州 … … ； 接著 ， 再 慢慢 收拾 那些 吃飽 了 撐 著 的 朝臣 。 朱祁鈺 還 在 打 著 如意算盤 ， 忽 有 內侍稟報 ： 太后 駕臨 乾清宮省 視 皇上 。 這 太 突然 了 ！ 朱祁鈺 連 謝絕 都 來不及 ， 只好 重新 裝病 ， 躺 在 御榻 上 。 這 一 對 皇家 ﹁ 母子 ﹂ ， 同 處 在 紫禁城 的 後院 ， 近在咫尺 卻 彷彿 隔 如 天涯 ， 他們 二 人 已經 好 久 沒 見面 了 。 今天 ， 皇太后 突如其來 的 屈駕到 乾清宮 ， 確實 令 人 感到 意外 。 這 幾 年 的 孫 太后 ， 學會 了 不聞不問 ， 從而 也 不 喜 、 不 怒 、 不 悲 、 不慍 。 她 的 心 已經 靜如 止水 。 她 別 無 所 求 ， 只 求 自保 ， 說 得 確切點 ， 唯 求 百 年 後 的 那 一 天 ， 以 皇太后 的 尊榮 ， 與 先帝 宣宗 團聚 於 帝陵 中 。 今天 早上 天才 發亮 ， 曹吉祥 突然 到 仁壽宮 ， 悄悄 向 孫 太后 稟告 祕密 ， 丟下 幾 句 話 ， 急急忙忙 地 溜走 了 。 如 塵封 的 琴弦 被 人 撥響 ， 那 顆 久 已 麻木 的 心 ， 突然 跳動 了 起來 。 她 確確實實 一 陣 振奮 。 可是 ， 如 閃電 之後 緊接著 的 一 聲 霹靂 ， 一 陣 驚怕 立即 向 她 襲來 ： 萬一 畫 虎 不成 反 類犬 呢 ？ 莫道 太 上皇 一了百了 ， 她 這 個 太后 縱然 不 死 ， 恐怕 連 凡婦 都 不如 — — 該死 的 曹吉祥 ！ 要 幹索性 祕密 去 幹 ， 為什麼 非 要 稟明 不可 ， 把 她 一 個 老人家 硬是 拖下 了 水 ！ 她 坐立不安 了 ！ 必須 往 乾清宮 一 行 ， 以便 相機 行事 。 太后 駕到 ， 皇帝 沒有 起身 接駕 ， 只 令 內侍 給 太后 看座 。 ﹁ 恕臣兒 無法 盡禮 。 ﹂ 孫 太后 哪 敢 計較 ， 反而 想出 最 好 的 言語 ， 向 皇帝 致以 最 親切 的 問候 。 彼此 都 很 客氣 ， 客氣 到 沒 別的 客氣 話 可 說 了 。 皇帝 半 倚 半 躺 ， 眼睛 半 開 半 閉 ， 極力 裝出 呻吟 的 樣子 。 他 趁 皇太后 不備 ， 偷偷 一 瞥 ， 發現 座 上 的 ﹁ 母后 ﹂ 竟是 如此 陌生 。 已經 好 久 沒 與 她 見面 ， 一 年 、 兩 年 ， 或許 有 三 年 吧 ， 忘 了 ！ 登位 之初 ， 每 年 不 知 有 不少 次 入宮 拜謁 ， 後來 漸漸 減少 ， 到 最後 ， 他 索性 避 而 不 見 ， 箇中 原因 只有 他 自己 清楚 。 想不到 本來 風韻 猶 存 的 太后 ， 僅 兩三 年 間 ， 如 花樹 經冬 ， 一下子 枯萎 了 ， 凋零 了 。 畢竟 才 五十 上下 ， 怎麼 如 七老八老 的 老嫗 ！ 形同 陌路 的 老婦 ， 難道 真 為 探病 而 來 ？ 真正 的 來意 又 何在 ？ 朱祁鈺 閉 著 眼睛 ， 苦苦 地 冥思 著 。 他 特別 擔心 ， 莫非 太后 聽到 風聲 ， 要 來 探查 虛實 ？ 於 此 同時 ， 孫 太后 也 發現 氣氛 有些 詭異 … … 從 進來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她 就 警覺到 ， 皇帝 不 像 患病 的 樣子 ， 半閉 的 眼睛 ， 關 不 住 冷峭 的 目光 ； 仰露 的 鼻孔 ， 正 噴出 火氣 。 這 哪 像 個 病人 ？ 分明 是 一 隻 伺機而動 的 猛虎 ！ 老太婆 渾身 起 了 疙瘩 。 她 不禁 懷疑 ， 曹吉祥 說 的 那 樁 祕密 是 不 是 洩漏 了 ？ 那 如何 得了 ！ 她 想 著 想 著 ， 全身 發軟 … … ﹁ 什麼 時候 啦 ？ ﹂ 皇帝 忽而 問 太監 。 ﹁ 萬歲爺 ， 申時 即將 過去 。 ﹂ ﹁ 唔 ， 太后 ， ﹂ 皇帝 把 頭 偏過來 ： ﹁ 時 已 不 早 ， 敬請 太后 回鑾 ， 須知 今夜 — — ﹂ ﹁ 今夜 什麼 ？ 陛下 ！ ﹂ 孫 太后 露出 驚慌 神色 。 ﹁ 朕方 才 說 什麼 來著 ？ 噢 ， 對 ！ ﹂ 皇帝 掩飾 著 說 ： ﹁ 明天 乃 十七日 ， 朕 曾 答應 群臣 視朝 ， 所以 打算 提前 用膳 ， 以便 早些 安睡 。 ﹂ 孫 太后 仍 坐 著 不 動 。 ﹁ 內侍 ， 送 太后 回 宮 ！ ﹂ 皇帝 下 了 ﹁ 驅逐 ﹂ 令 。 2 才 見 晚霞 漫天 ， 沒 一會兒 ， 絢麗 的 雲彩 ， 已 染成 墨色 ， 翻作 墨浪 — — 昏黑 的 天 ， 昏黑 的 夜 ， 月亮 也 被 天狗 咬走 。 黑天 暗地 的 徐府 後園 中 ， 有 幾 條 人影 晃動 。 這 夥 人 除 府第 的 主人 外 ， 還 有 石亨 、 曹吉祥 等 人 ， 他們 在 這裡 已 是 第三 次 密會 。 此時 ， 高高 的 土台 上 ， 有 一 人 在 踏罡 作法 ， 他 正 是 徐有貞 。 台 下 眾人 蹺首以待 ， 只 等 徐有貞 的 一 句 話 ， 便 要 決定 該 怎麼 做 。 心情 最 複雜 、 矛盾 的 還 是 石亨 ， 至今 為止 ， 他 還是 腳 踏 兩 條 船 。 他 今天 一早 入宮 ， 半 是 公開 半 祕密 ， 對 同夥 說 是 用計 安住 皇帝 ， 對 皇帝 則 是 領旨 殺人 。 他 兩 邊 都 押 了 賭注 ， 拿 不 準 誰 勝 誰 敗 ， 但 對 他 來說 ， 不管 什麼 樣 的 結局 ， 他 都 將 是 一 名 功臣 。 徐有貞 才 步下 台階 ， 眾人 就 圍上來 。 ﹁ 徐 先生 ， 天象 如何 ？ ﹂ ﹁ 成 在 今夜 ， 機不可失 ！ ﹂ 徐有貞 下 了 斷語 ： ﹁ 最好 在 三更 舉事 ！ ﹂ ﹁ 三更 ， 好 ！ ﹂ 石亨 第一 個 贊同 ， 因為 皇帝 的 密令 也 是 三更 ， 這 對 他 而言 ， 實在 最好 不過 了 。 ﹁ 那 該 如何 行事 ？ ﹂ 另 一 人 問道 。 ﹁ 我 都 想好 了 。 ﹂ 徐有貞 像是 三軍 元帥 在 發令 ： ﹁ 首先 ， 石 將軍 要 師出有名 ， 就 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