嵇紹 奏 道 ： ﹁ 陛下 ， 蒼天有眼 ， 逆賊 終於 授首 。 但 臣 以為 劉淵 身為 五 部 大都督 ， 嚴重 失職 ， 應 免去 五 部 大都 督 官職 ， 而且 應該 把 首級 帶回 左國城 ， 傳首 示眾 。 ﹂ ﹁ 陛下 ， 嵇侍郎 所 言 不當 ， 劉 大都 督遵 從 皇上 旨意 ， 勒令 郝散 投降 ， 郝散 已經 歸降 了 ， 就 不可 再 追究 劉淵 失察 之 罪 了 ！ ﹂ 賈謐 奏道 。 ﹁ 賈常侍 所 言 甚 好 ， 劉卿 ， 朕 不 追究 你 這 次 約束 不 嚴 之 罪 ， 速 把 反 賊 首級 帶回 匈奴 五 部 示眾 ， 此 事 不可 再 有 了 。 ﹂ 惠帝 點頭道 。 ﹁ 臣 叩謝 陛下 隆恩 ， 臣 一定 嚴厲 監督 匈奴 五 部 ， 誓死 效忠 陛下 。 ﹂ 劉淵 叩頭道 。 中書監 張華 ， 被 賈 皇后 委以 朝政 ， 實是 宰相 之 位 。 一向 和 劉淵 父子 很 有 交往 ， 他 說道 ： ﹁ 陛下 ， 劉淵 乃是 特異 的 人才 ， 應 予 重用 。 ﹂ 接著 ， 他 對 劉淵 鼓勵 道 ： ﹁ 劉都督 ， 朝廷 寄予 厚望 ， 不可 再 辜負 先帝 委以 重任 的 美意 ， 應 團結 五 部 ， 使得 漢胡 一 家 ， 邊塞 和睦 。 ﹂ 劉淵 滿 臉 笑容 ， 異常 謙遜 地 說 ： ﹁ 陛下 、 中書監 大人 、 賈 大人 和 嵇 大人 ， 諸 位 的 金玉良言 ， 臣 心悅誠服 ， 並 刻骨銘心 ， 永 誌 不忘 ， 定 會 使 五 部 安寧 ， 漢 胡和睦 ， 忠於 朝廷 。 ﹂ 晉 惠帝 高興 地 大笑 ： ﹁ 先帝 垂恩 匈奴 ， 自 漢 以來 ， 世代 和 親， 望卿家 善體 朝廷 美意 ！ 你 可以 回 左國城 了 ！ ﹂ ﹁ 臣 遵命 ！ ﹂ 劉淵 提起 漆桶 下殿 去 了 ！ 他 走 在 銅駝街 上 的 時候 ， 瞪 著 銅駝 ， 咬牙切齒 地 在 心 中 暗誓 ： ﹁ 我 一定 讓 司馬氏 君臣 血濺 銅駝 上 ， 讓 這 華麗 的 皇宮 變成 屠宰場 ！ ﹂ 7八月 的 天氣 還 很 熱 ， 漆桶 發出 了 奇臭 ， 雖然 放 了 不少 石灰 ， 仍然 流出 了 黑黑 的 血水 。 燭光 搖曳 ， 殘香 的 煙霧 ， 布滿密室 。 劉淵 身穿 玄服 帶領 五 部 部落 的 都尉 、 部大 ， 齊向 放有 郝散 首級 的 漆桶 跪 著 。 一 片 低沉 的 哀泣 、 嗚咽聲 … … 漆桶 前面 供奉 著 三牲 ， 陳列 著 紅酒 ， 排 著 一 把 郝散 用 過 的 短刀 。 劉淵 知道 作為 投石問路 ， 郝散 的 結局 是 悲慘 的 ， 當時 ， 劉聰 曾 主張 五 部 全部 起兵 ， 援救 郝散 ， 這 是 最 蠢 的 打法 ， 是 毫無 益處 的 同歸於盡 。 現在 郝散完 了 ， 說 實話 ， 這 是 劉淵 原先 就 準備 犧牲 的 卒子 。 但 劉淵 難免 被 人 諷譏為 ： 鼓動 了 郝散 上 屋 ， 他 卻 抽 了 梯子 。 他 在 心 中 冷笑 了 一下 ， 做 大 事 ， 可 不能 有 婦人 之 仁 。 今天 ， 首級 放 在 前面 ， 它 可以 使 人心 渙散 ， 也 可以 使 人心振奮 ， 就 看 為 將帥 者 如何 運籌 了 。 為 了 今天 和 五 部 的 部大 見面 ， 他 苦思 冥想 了 一 夜 ， 他 決定 了 不能 按 朝廷 旨令 傳首 示眾 ， 那樣 就 上當 了 。 他 決定 必須 哀祭 ， 祕密 地 哀祭 ， 只有 這樣 才 能 團結 匈奴人 。 儘管 萬一 漏 了 風聲 ， 他 將 被 斬首 ， 但是 如果 傳首示眾 ， 那 劉淵 奪取 大晉 江山 的 鴻圖大志 ， 就 成 了 永遠 也 實現不了 的 幻夢 了 ！ 沉重 的 悲傷 ， 沮喪 頹唐 。 在 部大 中 有 人 喝 了 酒 ， 東倒西歪 地 靠在 氈帳壁 上 。 一 聲 長長 的 號哭聲 從 氈包 外 傳入 ， 郝度元 跣足 奔進 ， 看見 了 漆桶 ， 跪拜 地上 ， 以 頭 叩 地 … … 劉淵 走 了 過來 扶起 了 郝度元 ， 郝度元 慘號 ， 劉淵 低聲 悲泣 。 ﹁ 賢弟 ， 為 兄 萬料 不 到 郝散會 投降 司馬氏 ， 遭 此 慘殺 ！ ﹂ ﹁ 大 單于 ， 兄長 不 聽 小弟 的 攔阻 ， 小弟 勸 他 化整為零 ， 他 不 聽 ， 以致 後 有 司馬騰 、 拓跋 的 追兵 ， 前 有 歐陽建 的 迎擊 ， 無 處 脫逃 ， 只好 投降 。 ﹂ ﹁ 匈奴人 打仗 ， 就 像 萬鳥 齊集 一樣 ， 一旦 情勢 轉為 不利 ， 立刻 如 瓦解雲散 ， 消失 無蹤 ， 這 是 祖宗 的 兵法 呀 ！ ﹂ ﹁ 大哥 說 ， 大 單于 曾經 叫 人 傳命 他 投降 ！ ﹂ ﹁ 唉呀 ， 絕無 此 事 ， 你 大哥 中 了 司馬氏 的 奸計 了 。 ﹂ ﹁ 大哥 死 得 可 冤 喲 ！ ﹂ 郝度元 叫道 。 ﹁ 郝 散賢 弟 ， 你 死 得 好 冤 呀 ！ ﹂ 劉淵 也 搥胸頓足 地 叫 著 。 眾部 大看 劉淵 的 哀號 哭泣 ， 都 非常 感動 ， 便有 右賢王 劉宣 等 人 勸道 ： ﹁ 郝 散賢 弟 既 死 ， 我等 還 在 ， 時候 到 了 ， 必 為 他 報仇 雪恨 ， 大都督 ， 你 不要 太 悲傷 了 。 ﹂ ﹁ 我 劉淵 與 司馬氏 是 勢不兩立 的 ， 右賢王 劉宣 講 得 對 ， 把 仇恨 先 深深 埋 起 ， 時候 到 了 ， 連本 帶 利 ， 一起 計算 。 ﹂ 眾人 也 揮舞 起 刀槍 ， 高聲 呼喊 ： ﹁ 我等 與 司馬氏 誓不兩立 ， 願 跟著 大都 督為 郝散 報仇 雪恨 ！ ﹂ 刀 ， 刀 ， 刀 ！ 所有 的 人 都 舉起 短刀 ， 刀 交叉 在一起 。 郝度元 跪拜 在 地 上 ， 他 那 白色 的 臉 ， 脹成 了 紫醬色 ： ﹁ 我 替 兄長 拜 謝 大都 督 ， 拜謝 各位 部 大 了 。 ﹂ 每 一 雙 眼睛 在 幽暗 的 燭火 下 ， 發出 如 草原 野狼 的 眼光 ， 綠幽幽地 閃 著 光 。 就是 這 幾 個 人 ， 使 百萬 生靈塗炭 ， 人肉 砍下來 和 牛 羊肉 混 在一起 煮 著 吃 ， 出現 了 人 吃 人 的 人間 慘劇 。 空氣 瀰漫 著 屍臭味 、 酒味 、 腥味 和 印度 奇 南 香水 的 味道 ， 那 種 說不清 、 道 不明 的 怪異 。 郝度元 爬 了 起來 ， 抱 著 漆桶 泣道 ： ﹁ 大都督 ， 我 要 到 西北 和 氐 、 羌 聯合 起兵 ， 斬殺 馮翊 太守 歐陽建 ， 為 大哥 報仇 。 ﹂ 劉淵 所有 的 血 都 灌到 頭 上 去 ， 臉孔 脹成 通紅 ： ﹁ 郝度元 ， 你 說 什麼 ？ ﹂ ﹁ 到時候 ， 我們 在 司馬氏 的 太廟 相見 ， 殺 他 個 斷子絕孫 … … ﹂ 說畢 ， 郝度元 迅疾 地 抱 著 漆桶 跑 了 出去 ！ 到 劉淵 要 再 說話 的 時候 ， 郝度元 已經 沒 了 人影 ， 劉淵 跪 了 下去 ： ﹁ 天 所 立 的 匈奴 大 單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