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 公寓 轉租出去 ， 這 是 最 划算 的 辦法 ， 可是 因為 忙 ， 這 事 就 擱下來 了 。 現在 ， 她 注意到 克里斯 已經 把 她 的 雜誌 堆疊 整齊 ， 也 把 蠟燭 收起來 ， 以免 遭 灰塵 。 克里斯 告訴 過 她 ， 等 她 去 肯亞 之後 ， 他 會 回來 把 她 沒 洗到 的 杯盤 洗掉 ， 並 確保 郵局 將 她 的 郵件 保留 ， 也 會 把 她 的 盆栽 帶回 他 的 公寓 去 養 。 這些 都 是 克里斯 想到 的 ， 不 是 費歐娜 拜託 他 做 的 。 她 提醒 自己 ， 該 謝謝 克里斯 。 但 她 卻 故意 伸出 手 去 把 茶几 上 的 雜誌 弄亂 ， 還 對著 克里斯 痞痞 地 笑 了 一下 。 這 讓 她 心 底 湧起 一 股 滿足感 ， 雖然 她 知道 克里斯 等一下 還是 會 收拾好 。 克里斯 在 紐約 大學 醫學 中心 工作 ， 正 埋首 於 他 同行 所 宣稱 的 「 破天荒 」 研究 ， 研究 人腦 ， 尤其 是 海馬迴 4 。 他 想要 一 個 有 伴 的 家 ， 而且 將來 要 有 小孩 。 費歐娜 的 兄弟 姊妹 認為 他們 是 很 適合 的 一 對 ， 但 這 並 不足以 說服 她 。 費歐娜 的 嫂嫂 的 表兄弟 ， 和 費歐娜 的 一 個 姊妹 結婚 ， 而且 他們 全部 都 住在 離 兒 時 的 家 八 個 街區 之內 。 他們 覺得 費歐娜 是 個 漂泊 不定 的 怪人 ， 不 知 為何 要 從 布朗克斯區 大老遠 搬到 布魯克林區 5 去 住 。 他們 希望 看見 她 「 安定 」 下來 ， 但 她 實在 不 知道 ， 她 要 跟 誰 定下來 ， 或者 為 誰 而 定下來 。 對 費歐娜 的 兄弟 姊妹 們 來 說 ， 這些 問題 並 不 重要 。 即使 是 遠 從 伊朗 移民 來 布魯克林 的 德薇 ， 也 贊成 費歐娜 盡 早 跟 克里斯 定下來 。 德薇 有 一 次 對 她 說 ： 「 他 是 個 科學家 ， 他 研究 腦 中 處理 記憶 的 部分 ， 而 妳 工作 的 機構 ， 從 某 種 角度 來 說 ， 也 是 在 做 同樣 的 事 。 這 不 就 是 天作之合 嗎 ？ 」 想起 這 件 事 ， 費歐娜 喝 了 一 大 口 酒 。 她 發現 ， 每 個 人 對於 別人 的 臆測 ， 總是 錯誤 的 。 不錯 ， 她 是 個 圖書館員 ， 而 克里斯 是 研究 人員 。 可是 克里斯 一板一眼 、 條理 分明 ， 而 她 … … 嗯 ， 她 自認為 喜歡 天馬行空 ， 隨興 所 至 。 她 不免 懷疑 ， 總有一天 她 的 隨性 會 讓 克里斯 受不了 ， 而 克里斯 的 主宰 自信 也 終 將 會 壓抑 她 的 性格 。 有時 費歐娜 會 猜想 ， 克里斯 之所以 成為 一 個 研究 人員 ， 是 為了 沉浸 在 一 個 他 能夠 分析 、 定義 的 世界 裡 。 但 她 想 從 工作 裡 尋求 的 卻 不 是 這些 。 書本 讓 她 毋 需 親身 經歷 就 能 品嘗 各式各樣 的 奇妙 經驗 ， 但 終究 無法 滿足 她 想 進入 廣闊 雜遝 的 世界 去 冒險 的 渴望 。 恰恰 相反 。 正 是 書本 讓 她 相信 ， 世界 的 彼端 還 有 一些 什麼 存在 著 ， 一些 直覺 的 、 超越 理性 的 東西 。 正 是 書本 激起 了 她 想 去 一 窺 究竟 的 欲望 。 然而 ， 她 有時 會 被 莫名 的 恐懼 震懾 ， 以致 兩 腿 感到 一 陣 疼痛 。 她 已經 三十六 歲 ， 不 是 小孩子 了 ， 而 她 所 尋求 的 ， 那 「 還 有 一些 什麼 」 ， 看似 虛無 飄渺 ， 連 她 自己 也 弄 不 清楚 。 她 說 不 出來 她 想要 找尋 的 是 什麼 ， 說 不 明白 。 只 希望 等 她 找到 的 時候 ， 她 能夠 知道 。 假如 她 屈服 在 社會 壓力 下 ， 或者 因循苟且 地 和 克里斯 結合 ， 生 小孩 ， 擁有 後院 的 烤肉香 … … 等等 所有 的 一切 （ 但 不能 穿 寬鬆 的 家居服 ） ， 那 會 怎樣 呢 ？ 假如 有 一 天 ， 當 她 警覺到 自己 年華 老去 ， 正 走 在 生命 平緩 的 下坡 ， 回首 循規蹈矩 、 有條有理 卻 太過 狹隘 的 人生 ， 又 會 怎樣 呢 ？ 這 不 是 她 想要 的 人生 。 但 ， 這樣 的 人生 就 不 好 嗎 ？ 大家 不 都 是 這樣 過 的 嗎 ？ 「 來 ， 敬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， 」 德薇 舉杯 說 ： 「 把 語文 素養 帶進 非洲 灌木林 。 」 「 聽 著 ， 聽 著 ， 」 費歐娜 附和 著 說 ： 「 要 為 那些 人民 開啟 全新 的 世界 。 」 也 為 我 自己 。 她 心 裡 想 著 ， 但 沒有 說出口 。 因為 期待 而 覺得 暈眩 。 「 我 可愛 的 圖書館 福音 傳道人 。 」 克里斯 用 嘲諷 的 語調 說 著 ， 搖搖頭 。 「 來 嘛 ， 一起 敬 這 個 計畫 。 」 德薇 慫恿 他 。 「 好 啦 ， 好 啦 。 」 克里斯 說 。 他 從 最 旁邊 的 桌子 上 拿起 一 本 牧養 駱駝 的 書 ， 這 是 費歐娜 的 同事 半 帶 戲謔 地 送 她 的 禮物 。 克里斯 一手 舉書 ， 一手 舉 酒杯 ， 說 ： 「 敬肯亞 ， 敬 駱駝 。 」 二○○三年 二月 ， 肯亞 東北省 米迪迪瑪 女孩 太陽 還 沒 吐出 第一 道 灰塵 飛揚 的 金霧 照入 屋 裡 ， 卡妮卡 就 從 兇惡 的 嗡嗡聲 中 醒來 。 姆布 。 不只 一 隻 ， 而是 一 大 群 ， 聚集 在 腹 內 。 她 從 沒 聽說 過 蚊子 會 侵入 肚子 裡 ， 但 除此之外 ， 也 沒有 別的 原因 可以 解釋 她 體 內 的 震顫 嗡嗡聲 。 以 受 福 的 祖先 之 名 起誓 ， 蚊子 是 怎麼 跑進去 的 呢 ？ 她 勾勒出 一 幅 景象 ： 那些 吸血 的 東西 在 她 的 血管 裡 繁殖 ， 沿著 她 的 肋骨 下蛋 ， 牠們 低垂 著 頭 ， 牛飲 她 寶貴 的 汁液 ， 作為 自己 生存 的 源泉 。 「 尼安雅 6 ！ 」 她 叫喚 著 ， 帶 著 驚嚇 ， 一 隻 手 按 在 身體 中央 的 圓弧 皮肉 上 ， 想要 弄 清楚 裡面 有 多少 隻 。 不 是 十 隻 十二 隻 這 種 數目 。 至少 有 一百二十 隻 ， 多 到 可以 奪去 她 的 性命 。 她 的 祖母 妮瑪 睡 在 她 旁邊 ， 眼睛 微 睜 ， 然後 張開 ， 坐 了 起來 ， 伸手 去 摸 卡妮卡 。 那 一 刻 ， 卡妮卡 想起來 了 。 嗡嗡聲 並非 來自 昆蟲 ， 而是 來自 不明 的 情緒 ， 一 種 稀罕 到 足以 驚嚇 她 的 情緒 。 期盼 。 她 揉揉 眼睛 ， 為 自己 的 愚蠢 而 失笑 。 「 躺下 吧 ！ 」 她 說 。 妮瑪 搖搖頭 ， 像是 要 讓 頭腦 清醒 ：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