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塔尼使 的 眼色 ， 建議 他 ， 甚至 是 懇求 他 ， 別 再 多 說 。 可是 巴德魯 偏偏 裝作 沒 看見 暗示 。 這 個 哥哥 說 ： 「 書 不 知道 去 哪裡 了 。 」 「 你 是 … … ？ 」 阿巴希 先生 詢問 。 巴德魯 倒 不 回話 了 ， 保持 沉默 。 好 一陣子 之後 ， 馬塔尼 說 ： 「 病人 的 哥哥 。 」 阿巴希 先生 動 了 動 腳 ， 注視 著 駱駝 ， 又 望 向 地平線 。 「 那麼 書 就 是 遺失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沒有 ， 客人 先生 。 」 巴德魯 說 。 啊 ， 那 男孩子 的 語氣 多麼 傲慢 。 現在 很 清楚 了 ， 不 只 是 馬塔尼 聽 得 見 。 阿巴希 先生 瞪 著 眼睛 ， 說 ： 「 不 知道 在 哪裡 ， 這 不 就 是 遺失 的 定義 嗎 ？ 」 馬塔尼 清清 嗓子 ， 說 ： 「 這 個 孩子 的 意思 是 說 ， 他 弟弟 知道 在 哪裡 。 他 一定 ， 他 當然 是 知道 。 可是 他 今天 不 舒服 。 」 「 不 舒服 到 講 不 出 話 來 ？ 」 阿巴希 先生 問 ： 「 太 不尋常 了 。 就算 是 這樣 好了 ， 那 昨天 呢 ？ 我們 今天 來 ， 這 是 很 意外 的 事 嗎 ？ 我們 每 個 月 來 兩 趟 ， 固定 日期 ， 走 這 趟 討厭 又 走 不 完 的 路 ， 來到 這裡 ， 這 很 意外 嗎 ？ 」 馬塔尼 注意到 ， 金合歡樹 下 眾人 的 交談聲 消失 了 。 大家 都 靜止 下來 ， 看 向 這裡 。 這 件 巴德魯 的 事 ， 葛里薩 來 的 圖書館員 的 事 ， 教師 的 事 ， 現在 ， 也 是 那 個 外國 女人 的 事 了 ， 她 正 拿 著 寫字板 靠過來 。 「 馬塔尼 ， 」 史維尼 小姐 說 ： 「 出 了 什麼 問題 嗎 ？ 」 「 有 個 年輕人 的 兩 本 書 沒有 還 。 」 他 說 。 耳語 像 風 迴旋 過 灌木林 那樣 ， 流竄 在 米迪迪瑪人 之間 。 馬塔尼 聽出 了 兩 個 字 ， 而 他 確定 巴德魯 也 聽到 了 ： 「 疤子 。 」 阿巴希 先生 的 話 飄過 所有人 的 頭 上 。 「 我們 現在 要 打包收拾 了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每 個 人 都 不准 再 拿 書 了 ， 除非 你們 找到 丟掉 的 書 。 到 那時 再 傳 話 過來 ， 我們 會 再 回來 。 要不然 ， 輪到 你們 的 日子 ， 就 排給 其他 需要 圖書館 的 聚落 了 。 」 取代 喃喃 低語聲 的 ， 是 抓握 書本 封面 的 輕微 聲響 ， 然後 是 一 片 充滿 煙硝味 的 沉默 。 一 個 小 男孩 彎下 腰 ， 撿起 腳 前 的 一 本 書 。 馬塔尼 感覺到 那些 鄰人 的 眼光 都 轉向 他 。 一 隻 野生 的 長頸鴇 ， 被 一些 孩子 寵溺 而 成為 半溫馴 的 了 ， 此刻 牠 降落 在 金合歡樹 附近 。 馬塔尼 注視 著 這 隻 鳥 好 一會兒 ， 感到 胸口 一 緊 。 「 說不定 ， 如果 我們 … … 」 他 開 了 口 。 他們 在 等 。 他 的 鄰人 ， 他 的 學生 ， 彼此 交換 著 眼神 。 有的 蹲 在 書 上 ， 像 在 孵蛋 ； 有的 偷藏 起 一 本 書 在 薄薄 的 襯衫 裡 ， 肚子 看起來 像 長方形 ； 也 有 人 把 書 夾 在 兩 腿 間 ， 書背 朝 外 ， 好像 試 著 要 把 書 變 不 見 。 「 我 想 ， 一定 … … 」 馬塔尼 勉強 說出 幾 個 字 。 畢竟 ， 半 哄 半 逼 他們 讀書 ， 必要 時 還 會 給 年幼 孩子 幾 棍 的 是 他 ； 在 鄰人 眼 中 ， 促使 這 個 圖書館 從 地平線 出現 的 ， 也 是 他 。 他 是 村人 和 外人 之間 的 媒介 。 現在 他們 遇到 了 不 熟悉 品種 的 蛇類 ， 他 就是 該 幫 大家 擊退 的 人 。 「 等到 那 個 年輕人 身體 好了 … … 」 他 說 。 可是 他 的 聲音 又 微弱 得 消失 了 ， 而且 他 知道 ， 欲振乏力 了 。 沒有 帶 武器 的 男人 遇上 蛇 ， 只得 跑 ， 而且 快 跑 。 不 是 那 兩 本 丟掉 的 書 擊倒 他 。 書 總會 回來 的 。 而是 一 種 恐懼 ， 一 種 非理性 的 、 確切 的 恐懼 ： 疤子 的 不 負責任 ， 預示 了 一 場 更 大 的 損失 ， 更 大規模 的 破壞 。 「 先等一下 ， 」 史維尼 小姐 說 。 卡妮卡 站 在 她 身旁 ， 幫 她 翻譯 。 「 哪 一 位 找 不 到 書 ？ 我 可以 跟 他 談談 嗎 ？ 」 有 人 說話 了 。 有 個 和 他 站 在 同 一 陣線 的 人 ， 以 權威 的 口吻 說話 了 。 馬塔尼 心 中 湧動 著 感激 ， 他 希望 史維尼 小姐 感受 得 到 。 「 是 疤子 ， 」 他 很 快 地 說 ： 「 他 今天 不 舒服 。 這 位 是 他 哥哥 。 」 「 史維尼 小姐 ， 這 是 規定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用 警告 的 口吻 說 ： 「 是 經過 妳 同意 的 ， 而且 是 很 有 必要 的 規定 。 如果 每 個 部落 都 把 書 遺失 的話 ， 我們 的 書 很 快 就 不 夠 ， 妳們 的 計畫 就 辦 不 下去 了 。 」 「 疤子 ， 」 史維尼 小姐 慢慢 地 說 ： 「 就 是 那 個 … … 」 她 把 話 吞下去 ， 但 馬塔尼 對上 她 的 眼光 。 「 沒 錯 。 」 他 說 。 她 低頭 看 寫字板 ， 筆 輕輕 地 敲 了 三 下 。 「 如果 他 身體 不 舒服 ， 當然 就 沒辦法 把 書 拿來 還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其他 人 不能 幫 他 拿來 嗎 ？ 」 阿巴希 先生 說 ： 「 他 的 家人 不 知道 書 放 在 哪裡 。 」 「 不能 叫 個人 直接 去 問 他 嗎 ？ 」 史維尼 小姐 問 。 馬塔尼 雙手 一 攤 ， 說 ： 「 他 時 不時 就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也許 ， 那 是 一 種 反應 ， 是 對 … … 」 他 感覺到 巴德魯 的 目光 在 監視 他 ， 即使 巴德魯 並 不 懂 英語 。 「 對 他 周 遭 環境 的 反應 。 」 他 把 話 說完 。 史維尼 小姐 點點頭 ， 好像 懂 了 一樣 。 可是 她 如何 能 懂 ？ 她 怎麼 可能 會 知道 ， 即使 經過 了 這麼 些 年 ， 米迪迪瑪 的 人 仍然 沒辦法 直視 疤子 的 臉 。 不 只是 因為 他 毀 了 容 ， 還 有 他 的 態度 。 他 站立 的 樣子 ， 他 那 副 自命清高 的 模樣 ， 還 有 他 那 種 沉默 ， 似乎 是 提醒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