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維尼 小姐 ， 這 跟 移動 圖書館 有 什麼 關係 ？ 」 「 阿 先生 ， 耐心 聽 我 說 。 是 因為 你 喜歡 書 嗎 ？ 還是 你 喜歡 讀書 ？ 」 他 沉默 了 一會兒 。 「 我 很 喜歡 某 一些 書 。 譬如 我 喜歡 莎士比亞 。 」 他 終於 說 了 ， 然後 放低 聲音 吟咏 ： 「 蠑螈 的 眼睛 ， 青蛙 的 腳趾 。 」 費歐娜 笑 了 出來 ， 他 也 微笑 ， 這 似乎 是 費歐娜 來 了 以後 他 第一 次 開懷 。 「 如果 妳 真的 想 知道 的話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我 之所以 成為 圖書館員 ， 是 因為 菲特葛琳 小姐 的 緣故 。 」 「 誰 ？ 」 「 菲特葛琳 。 我 第一 個 認識 的 圖書館員 ， 她 是 個 實事求是 的 倫敦人 。 短 頭髮 ， 穿著 那 種 上下身 成 套 的 緊身 服裝 ， 細腰 。 可是 ， 她 那 雙 眼睛 ， 充滿 著 熱情 ， 尤其 是 談到 聖詹姆斯街 D 上 的 圖書館 時 。 」 他 的 語氣 變 得 熱切 ， 然後 中止 ， 似乎 是 知道 自己 離題 了 。 他 清清 嗓子 ， 繼續 說 ： 「 總之 ， 她 從 倫敦 來 ， 在 學校 裡 挑中 我 ， 我 猜想 是 我 的 老師 推薦 的 。 她 要 替 一 筆 獎學 金物色 人選 ， 去 英國 攻讀 圖書館學 ， 和 我 面談 。 我 通過 了 。 」 「 你 有沒有 想 過 ， 留在 國外 不 回來 ？ 」 他 搖搖頭 ， 說 ： 「 史維尼 小姐 ， 我 喜歡 這裡 。 」 說完 以後 ， 看起來 像是 被 自己 的 回答 嚇 了 一 跳 。 然後 落入 沉默 。 費歐娜 知道 他 表露 了 心跡 。 片刻 之後 ， 費歐娜 說 ： 「 而 我 ， 我 很 晚 才 會 讀書 。 我 想 ， 是 某 種 學習 障礙 ， 只是 沒有 診斷 。 我 一直 到 將近 九 歲 ， 才 能夠 自己 讀 一 本 書 。 我 愛 讀書 。 我 立刻 知道 ， 書 可以 帶領 我們 超出 自己 ， 使 自己 擴大 。 甚至 使 我們 建立 與 人類 的 連繫 ， 那 種 連繫 是 不 讀書 不會 有 的 。 」 她 停頓 一下 ， 阿巴希 先生 面無 表情 看 著 她 。 「 再 回到 主題 ， 我 參與 成人 識字 計畫 。 你 知道 有 多少 人 ， 甚至 是 讀 不 懂 書 的 人 ， 會 去 圖書館 尋找 解答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史維尼 小姐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說 ： 「 妳 這 是 在 說 … … ？ 」 對於 他 突然 變 得 迫不及待 的 語氣 ， 她 微笑 了 ： 「 米迪迪瑪 。 」 他 點點頭 ， 臉 上 露出 滿意 的 表情 ： 「 我 想 也 是 。 」 「 阿 先生 ， 你 一定 覺得 識字 很 重要 。 當 圖書館員 的 人 怎麼 可能 不 這樣 想 ？ 」 「 我 可 沒有 說 … … 」 「 你 知道 嗎 ？ 」 她 說 ： 「 不用說 你 當然 知道 ， 識字 可以 增加 收入 。 」 阿巴希 先生 的 眉毛 聳 了 起來 ： 「 在 灌木林 裡 ？ 」 「 還 有 無形 的 好處 。 譬如說 ， 提高 自我 的 價值感 。 」 「 你們 美國人 ， 」 他 的 語調 既 惱怒 又 縱容 ， 說 ： 「 不屈不撓 ， 相信 你們 有 能力 、 有 權利 ， 去 改變 別人 的 歷史 進程 。 」 費歐娜 伸開 腿 ， 動動 腳趾 。 「 你 知道 ， 阿先生 ， 我 討厭 『 管理 』 這 個 字眼 。 那 是 個 死板 、 動彈不得 的 字眼 ， 你 不 覺得 嗎 ？ 當 人家 跟 我 說 ， 我 要 『 管理 』 圖書館 ， 我 覺得 自己 是 要 執行 救火隊 的 任務 。 」 過 了 一 分鐘 以後 ， 阿巴希 先生 催促 她 ： 「 嗯 ， 然後 呢 ？ 」 「 可是 ， 阿 先生 ， 米迪迪瑪 的 人民 ， 使 我 再度 感覺到 自己 的 工作 有 價值 。 他們 應該 得到 機會 。 而 我 可以 幫助 他們 。 沒有 教育 ， 沒有 接觸 現代 世界 ， 他們 沒有 未來 。 」 「 他們 當然 有 未來 。 」 他 的 眼神 移開 一 秒鐘 ， 臉 上 皺 了 一下 ， 露出 明顯 的 挫傷 ， 然後 用 特意 表現出來 的 耐性 說 ： 「 史維尼 小姐 ， 米迪迪瑪人 用 各 種 變換 的 形態 ， 已經 存在 了 幾千 年 。 他們 比 妳 國家 的 歷史 還 悠久 。 妳 把 他們 看 得 太 抽象 了 。 」 費歐娜 凝視 著 她 那 杯 恰伊 ， 然後 喝 了 一 口 。 她 決定 換 個 策略 。 她 說 ： 「 我 一直 在 想 我 的 一 種 特別 伎倆 。 我 總是 找 得 到 書 。 不 ， 認真 說 ， 阿先生 ， 對於 圖書館員 來 講 ， 這 是 個 驚人 的 天賦 。 每 一 次 有 書 放錯 架子 ， 我 就 會 被 叫 去 把 書 找出來 ， 放回 原位 。 我 也 不 知道 該 怎麼 做 ， 但 我 就 伸出 手 ， 在 書架 之間 穿梭 ， 好像 我 是 書 的 探測儀 。 結果 連 我 自己 都 感到 驚訝 。 」 「 史維尼 小姐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說 ： 「 妳 知道 米迪迪瑪 住 了 多少 人 嗎 ？ 大概 一百七十五 人 。 想 一 想 吧 。 」 「 你 是 說 人 太少 ， 不必 管 他們 ？ 」 「 我 是 說 ， 妳 的 移動 圖書館 還 有 很多 地方 可以 去 ， 而 米迪迪瑪人 已經 壞 了 規矩 了 。 」 「 似乎 不必 這麼 硬 心腸 吧 。 」 「 硬 心腸 ？ 不 對 ， 這 是 務實 。 」 他 站起來 ， 給 自己 添 了 恰伊 。 「 史維尼 小姐 ， 妳 說 得 太 嚴重 了 ， 」 他 一面 說 一面 也 幫 她 添 恰伊 ： 「 這 是 我 住 倫敦 的 時候 學到 的 。 有時候 ， 像 你們 那樣 的 國家 ， 老 以為 自己 的 方法 是 唯一 的 。 」 「 我 承認 你 的 說法 ， 但 我 不了 解 你 的 意思 。 我 在 談 的 是 書 ， 不 是 軍事 侵略 。 」 「 妳 愛 這樣 的 想法 ： 以為 妳 在 米迪迪瑪 成就 了 什麼 事 。 可是 史維尼 小姐 ， 米迪迪瑪 的 人 有 自己 的 生活 方式 。 妳 別 以為 他們 非得 要 改變 不行 。 」 「 什麼 樣 的 生活 ？ 缺 食物 ， 缺 水 。 」 「 我 說 個 故事 給 你 聽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再 坐下來 ， 說 ： 「 這 事 發生 在 離 米迪迪瑪 不遠 的 一 個 聚落 。 那裡 的 人 得 走 四 小時 才 能 到 一 口 井 去 汲水 。 幾 年 前 ， 有 個 基督教 的 傳教士 籌資 建井 ， 只要 十五 分鐘 的 路程 就 可以 汲水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