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 娘家 省親 ， 她 總 哭 個 不停 。 現在 ， 姊姊 為什麼 還 要 自己 的 妹妹 往 那 火炕 跳 呢 ？ 姊姊 要是 強迫 她 非 嫁 不可 ， 她 馬上 就 離開 北京 ， 回 蒙古 老家 去 。 莊 太后 急忙 求 小玉 不要 聲張 ， 這 話 傳 了 出去 如何 得了 。 此刻 ， 她 只 苦 不能 把 苦衷 原原本本 告訴 妹妹 ， 她 哪 能 知道 ﹁ 嫁妹 ﹂ 這 一 步 完全 是 被 逼出來 的 ， 雖然 前程 未 明 ， 但 即便 是 火炕 ， 也 得 往 下 跳 。 否則 ， 九王爺 就 要 把 大清 的 天下 分成 六 塊 了 。 他 已經 做 了 警告 ， 分封 了 三 位 漢軍 王爺 ， 再 不 滿足 他 的 慾望 ， 他 就 會 蠻幹 了 。 她 也 知道 九王爺 的 慾望 是 得到 她 ， 而 不 是 小玉 ， 現在 小玉 代 她 出嫁 ， 九王爺 沒有 達到 真正 的 目的 ， 他 會 怎麼樣 呢 ？ 他 會不會 把 所有 的 仇恨 都 發洩 在 小玉 身 上 ， 拿 小玉 當 出氣包 ， 折磨 她 ， 凌辱 她 ， 使 她 求生不得 ， 求死不能 … … 但 她 又 想 回來 ， 小玉 天生麗質 ， 人 見 人 愛 ， 或許 吉人 自有 天相 ， 九 王爺 娶 她 以後 ， 就 會 憐香惜玉 ， 兩情相洽 ， 夫妻 恩愛 ， 白頭偕老 ， 那 真真 是 化 干戈 為 玉帛 ， 兩 家 人 親上 加親 … … 莊 太后 想到 這 ， 就 叫 金珠 把 小福 臨帶 了 出去 ， 這 種 事 ， 她 不 願 小 皇帝 太早 知曉 。 小玉 還是 坐 在 方才 多爾袞 坐 過 的 地方 ， 一 臉 委屈 ， 滿腹 憂慮 。 莊 太后 強忍 心 中 的 矛盾 和 不安 ， 對 小玉 微笑 道 ： ﹁ 難道 妳 看不上 九王爺 ， 九王爺 配不上 妳 ？ ﹂ 小玉 沒有 答應 ， 她 只 在 心 裡 感到 奇怪 ， 姊姊 為什麼 一定 要 把 她 許配給 這 個 薄情 寡義 、 不能 善待 妻子 的 九王爺 ？ 並且 事先 問 都 不 問 她 一 句 ， 就 答應 了 人家 ？ 莊 太后 見 小玉 不 答話 ， 又 自言自語 道 ： ﹁ 其實 九 王爺 是 個 很 了不起 的 人 ， 他 是 人 中 之 龍 ， 國 之 棟樑 ， 是 咱們 大清國 最 優秀 的 男人 。 有 膽略 ， 有 志向 ， 識大體 ， 顧 大局 ， 忠心耿耿 ， 嘔心瀝血 ， 也 是 建造 咱們 大清國 的 第一 功臣 ！ 他 才 三十幾 歲 ， 年富力 強 ， 正 是 壯室 之 秋 … … ﹂ 他 這麼 推崇 多爾袞 ， 本意 是 為了 讓 小玉 對 九王爺 產生 好感 ， 說 著 說 著 ， 想起 他 所 受 的 委屈 和 自己 曾經 對 他 的 允諾 ， 以及 這 兩 年 他 那些 轟轟烈烈 的 功業 ， 自己 先 被 感動 了 。 她 從 心 裡 感覺 ， 九 王 確實 是 天底下 最 有 能耐 的 男人 ， 能 和 這樣 的 男人 結為 夫妻 ， 真是 女人 的 福分 ！ 她 忽然 感覺 ， 自己 要是 小玉 那 該 多 好 呀 ！ 小玉 並 沒有 被 說動 ， 倒是 可憐 起 姊姊 來 了 。 三十 出頭 就 守 了 寡 ， 要是 尋常 民婦 ， 還可以 改嫁 ， 尋 一 個 相當 的 漢子 結伴 ， 還 有 半 輩子 的 幸福 可 享 。 偏偏 她 是 皇帝 的 母親 ， 現在 只有 夜夜 獨守 空閨 ， 還要 操心 天下 大事 ， 做 這樣 的 女人 ， 實在 是 太 苦 太 累 了 。 她 還 隱隱約約 感到 ， 姊姊 與 九王爺 之間 ， 似乎 還 有 什麼 牽扯 ， 姊姊 好像 欠 了 他 什麼 似地 ？ 她 心 裡 清楚 ， 太后 賜 婚 ， 嫁 的 又 是 攝政王 ， 願意 也罷 ， 不 願意 也罷 ， 她 的 命運 已經 不能 改變 了 。 說 要 回 蒙古 老家 ， 也 不過 是 氣話 而已 ， 真的 抗婚 逃回 老家 ， 誰 敢 收留 呢 ？ 現在 只有 老老實實 等候 嫁 人 了 ， 她 已經 二十 好幾 ， 也 該 嫁 人 了 。 第二 天 ， 睿親 王府 果然 送來 了 聘禮 ， 那 是 什麼 聘禮 呀 ？ 按照 蒙古 的 婚俗 ， 應該 是 駝馬 牛 羊 成群 ， 樂隊 吹吹打打 送 到 女家 才 成 ， 想不到 九王爺 只 送來 了 一 紙 求婚 的 奏摺 。 三 天 之後 ， 就 舉行 婚禮 ， 那 是 什麼 婚禮 ？ 她 姊姊 說 ， 開國 之初 ， 一切 從簡 ， 不過 讓 她 和 九王爺 在 武英殿 匆匆 拜堂 就 出宮 了 。 臨別 時 ， 姊姊 也 沒有 什麼 話 ， 只是 噙 著 眼淚 說 ： ﹁ 妹妹 ， 多 保重 ！ ﹂ 3 小玉 是 懷 著 聽天由命 的 心情 嫁進 睿親 王府 ， 莊 太后 則 是 懷 著 負疚 的 心情 送 小玉 出 宮 。 此刻 ， 已 是 夜色 深沉 ， 星月 滿 天 ， 大內 朦朦朧朧 的 ， 一 片 寂靜 。 御道 的 路面 說 是 金磚漫地 ， 其實 是 用 泥土 燒成 的 黃 磚頭 ， 年久色 退 ， 早 就 黑 黃 黑黃 ， 模糊 不清 。 莊 太后 心情 沉悶 ， 漫無目的 地 在 御道 上 徘徊 ， 那 木底鞋 發出 的 聲響 也 格外 沉重 。 莊 太后 不 願 有 人 打擾 她 ， 就 來到 武英殿 前 的 廣場 上 ， 一 個 人 在 那裡 走來走去 。 五月 的 北京 ， 夜裡 涼風 習習 ， 寒意 未 消 ， 空蕩蕩 的 廣場 ， 更顯 的 孤寂 冷清 。 莊 太后 並 不 感到 寒冷 ， 只 覺得 臉 上 滾滾燙燙 ， 身 上 燥熱 燥熱 ， 頭 昏昏沉沉 的 ， 心亂如麻 。 小玉 走 了 ， 連 個 說話 的 人 都 沒有 。 宮 裡 靜 得 如 一 潭 死水 ， 宮 外 卻 靜 得 人 心慌意亂 ， 她 百無聊賴 ， 又 若 有所 失 ， 既 為 小玉 擔憂 ， 也 為 小玉 高興 ， 不 知道 自己 是 做對 了 還是 做錯 了 。 小玉 既 俊俏 又 健壯 ， 鮮花 一 朵 ， 紅 艷艷 的 ， 只要 是 男人 ， 見 了 無 人 不 愛 。 料想 此時 已經 進入 洞房 ， 鴛鴦 交頸 ， 共浴 愛河 ， 無需 為 她 擔憂 。 她 反而 可憐 起 自己 來 了 ， 夜深人靜 ， 孑然一身 ， 孤零零 地 在 這裡 走來走去 ， 還 有 誰 掛念 她 呢 ？ 忽然 那 對 直瞪瞪 的 眼睛 又 出現 在 她 面前 ││ 那樣 期待 、 那樣 渴望 、 那樣 傾慕 ││ 十七 年 了 ， 矢志不移 ， 苦苦 追求 。 不論 受屈 含冤 ， 也 不管 是 恨 她 、 怨 她 都 能 看到 他 的 一 片 衷情 。 他 為 她 建功立業 ， 他 也 為 她 陰謀 作惡 ， 他 就 是 這樣 一 個 想 她 、 恨 她 、 愛 她 、 又 要 害 她 、 為 她 而 存在 的 好 男兒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