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山 、 伊吾盧 約 有 一千餘 里 ， 征程 剛剛 開始 。 竇固 、 耿忠 、 班超 並轡 而 行 。 竇固 在 馬上 展開 羊皮 地圖 ， 對 耿忠道 ﹕ ﹁ 明天 大軍 將 進入 沙磧 之 地 ， 兵士 的 給養 飲水 要 提前 備足 。 北匈奴 游兵 騎隊 隨時 可能 出現 ， 我軍 隊伍 狹長 ， 遇到 敵軍 突襲 ， 隊伍 極 易 被 攔腰 衝斷 ， 望 耿 將軍 前後 多加 照應 ， 尤其 要 保護好 後續 糧草 車隊 的 安全 ， 以防 不測 。 ﹂ 耿忠 領命 而 去 。 竇固 又 指 著 地圖 對 班 超道 ﹕ ﹁ 伊吾盧城 為 北匈奴 所 占 ， 兵力 雖 不 強 ， 但 可 據 此 與 白山 之 敵 互為 奧援 ， 我 意欲 分兵 先擊 伊吾盧城 ， 得手 後 再 合力 攻打 白山 呼衍氏部 ， 你 以為 如何 ？ ﹂ ﹁ 伊吾盧城 之 敵 不 足 為 懼 ， 我 願 領 前鋒 之 兵 先 拔頭籌 ， 掃清 大軍 西征 的 障礙 。 ﹂ ﹁ 好 ， 我 調撥 兩千 精銳 騎兵 予 你 ， 屆時 在 白山 東麓 等待 與 你 會 師 西 進 ！ ﹂ 竇固 的 這 個 決定 自有 一 番 深意 。 他 想起 東平王 劉蒼 回 東平國 封地 時 ， 與 他 在 雒陽 郊外 告別 時 講 的 話 。 劉蒼 說 ﹕ ﹁ 經營 西域 之 人 ， 必得 選 一 有 膽有識 的 文武全才 ， 這 是 破虜計策 的 關鍵 ， 不得 西域 ， ﹃ 聲 其 東 ， 擊 其 西 ﹄ 之 計 將 無從 談起 。 ﹂ 他 當時 就 想起 了 班超 ， 對 劉蒼 道 ﹕ ﹁ 班超 可以 勝任 。 ﹂ 劉蒼 沉吟 片刻 ， 只 說道 ﹕ ﹁ 皇上 和 朝廷 不 知 班 超。 ﹂ 竇固 閒賦 在 家 的 十 年 裡 ， 與 班超 交往 甚 密 ， 深知 班超 是 他 整體 戰略 計策 中 不可或缺 的 人才 。 班超 和 他 的 父親 班彪 、 哥哥班 固秉性 不同 ， 班超 在 文士 的 儒雅 、 智慧 中 糅入 了 武士 的 剛毅 、 果斷 。 班超 雖然 也 任 過 蘭台 令 史 ， 但志 不 在 從 文 ， 而 在 以 武略 封功 。 在 竇固 心 中 ， 平服 西域 ， 班超 是 最佳 人選 。 然而 班超 乃 文臣 之後 ， 不 具 武職 ， 若 讓 朝廷 選派 ， 必 不 被 青睞 ， 唯有 讓 他 多 立 戰功 ， 方 可 引起 朝廷 重視 ， 屆時 順勢 舉薦 ， 勢必 遂願 。 故此 ， 竇固 要 把 攻打 伊吾盧城 的 重任 交給 班超 ， 便是 出自 這樣 的 一 番 苦心 。 大軍 在 乾燥 的 沙磧地 裡 行軍 了 兩 天 兩 夜 才 到達 了 疏勒河 邊 。 竇固命 隊伍 沿 疏勒河 西 進 ， 以免 因 軍士 缺 水 而 引起 不 必要 的 折損 。 又 經過 兩 天 的 跋涉 ， 前鋒 隊伍 看見 了 一 片 叢林 。 挺拔 的 楊樹 枝頭 冒出 了 嫩綠 的 小葉 ， 給 這 茫茫 沙漠 地 帶來 了 無限 生機 。 前鋒 隊伍 駐足 於 此 ， 派快 騎 向 竇固 報告 。 竇固 、 耿忠 、 班超 等 半 個 時辰 後 也 來到 了 這 片 叢樹 中 。 此時 已 是 正午 時分 了 ， 頭頂 的 毒日 烤曬 得 將士 們 渾身 疲乏 無力 ， 不自覺 地 都 紛紛 攏向 樹林 中 。 竇固 下令 大軍 在 樹林 中 安營 紮寨 ， 做 戰前 的 休整 。 竇固 從 地圖 上 判斷 ， 此 地 距 伊吾盧城 只有 五六十 里 了 。 翌日 卯時 ， 竇固 即 調撥 兩千 精騎 歸班 超統領 ， 往 西南 方向 襲擊 伊吾盧城 。 竇固 特別 吩咐 道 ﹕ ﹁ 破城 時 ， 不必 捕獲 生口 ， 盡量 多 斬殺 匈奴 首級 。 ﹂ 兩千 名 騎兵 馱 著 初 升 的 旭日 ， 向 伊吾盧城 飛馳 而 去 。 伊吾盧城 雖 有 土壘 的 城牆 護衛 ， 但 匈奴人 游牧 慣 了 ， 並 不 常 在 城 中 居住 ， 而是 在 城郊 搭起 帳篷 ， 放牧 為生 。 城 中 的 北匈 奴士卒 也 多數 屯宿 於 郊外 ， 不過 六七百 人 而已 。 帶 著 滾滾 塵埃 飛馳 而 至 的 漢軍 馬隊 ， 打破 了 伊吾盧城 外 的 平靜 。 牧民 們 驚慌失措 ， 失聲 呼叫 ， 四處 奔逃 ， 青壯 男子 則 操 起 胡刀 與 守城士卒 一 道 倉促 應戰 。 漢軍 騎兵 在 各 帳篷 間 疾馳 奔殺 ， 遇見 北匈奴 男子 ， 揮刀 就 砍 。 一時間 ， 鮮血 飛濺 ， 人頭 擲地 ， 北匈奴 潰不成軍 。 部分 北匈 奴士卒 和 男子 逃進 城 中 ， 拒守 抵抗 。 班超 整頓 馬隊 ， 呼嘯 著 湧進 城 中 ， 又 是 一 陣 混戰 。 漢軍 騎兵 手 起 刀落 ， 如 切瓜 砍 菜 一般 ， 許多 北匈 奴人 頓時 又 成 無頭之鬼 。 一 場 攻城 之 戰 ， 只 用 了 一 個 多 時辰 ， 便 在 血色 中 結束 了 。 清點 北匈奴 的 首級 ， 共 六百餘 級 。班 超身 不 離 鞍 ， 即 率 馬隊 火速 向 白山 東麓 疾馳 而 去 。 夜幕 初 臨 時分 ， 班超 的 騎兵 即 與 大軍 會師 於 白山 東麓 的 一 個 湖 邊 。 篝火 邊 ， 竇固 和 耿忠 傾聽班超 的 敘述 之後 ， 竇固 當即 召來 從事 郭恂 ， 讓 他 記錄 伊吾盧 一 役 的 戰績 ， 準備 明日 派信 使回 京城 稟報 。 漢軍 士卒 們 圍 著 篝火 議論紛紛 ， 連日 來 的 勞頓 困乏 一掃而 光 ， 軍 中 士氣 空前 高漲 。 篝火 連同 將士 激奮 的 身影 倒映 在 湖面 上 ， 隨著 湖 中 的 漣漪 ， 飄游 忽閃 不定 。 湖水 靜靜 不 語 ， 只 盪漾 著 若 遠 若 近 的 迴聲 。 營帳 內 ， 從事 郭恂 抄好 捷報 後 就 倒頭 沉睡 了 。 班 超 躺 在 另 一 張 床 上 ， 輾轉 反側 無法 入眠 ， 腦子 裡 思緒 接踵 掠過 。 就 像 竇固 熟悉 班超 一樣 ， 班超 也 熟知 竇固 。 他 一 聽 竇固 讓 他 去 攻打 伊吾盧城 ， 就 明白 了 竇固 的 用心 。 今天 上午 ， 當 他 下令 砍殺 北匈奴 牧民 男子 時 ， 他 自己 都 察覺到 一 股 慾望 的 潛流 在 心 底 汩汩 湧動 ， 可是 他 不能 猶豫 ， 他 知道 果斷 和 把握 機遇 意味 著 什麼 ， 他 也 知道 竇固 胸 中 同樣 激盪 著 這 種 慾望 的 波瀾 。 這 次 西征 ， 對 竇固 來 說 ， 無異於 一 次 大 賭注 ， 竇固 將 竇氏 家族 的 復興 、 將 自己 志向 鴻業 的 實現 ， 全 押 在 了 此 次 西征 上 。 勝 則 竇氏 家族 有 可能 否極泰來 ， 精心 設計 的 破虜 計策 可以 走出 關鍵 的 一 步 ； 負 則 可能 身敗名裂 ， 竇氏 家族 也許 將 從此 銷聲匿跡 。 班超 明白 ， 他 自己 本 可以 完全 做 一 個 局外人 ， 靜看 竇氏 家族 的 興盛 衰落 ， 但是 他 對 沙場 的 嚮往 、 對 西域 的 嚮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