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超 一干 人馬 不約而同 地 勒馬 觀望 。 茫茫 戈壁 ， 落日 溶金 。 連綿無際 的 黃沙 燦燦 奪目 ， 沙峰 兩 面 如 刀 削 斧劈 一般 整齊 ， 一 陰 一 陽 ， 赫然 分明 。 沙風 捲 過 ， 細 沙 如 煙 ， 貼 著 沙面 旋轉 馳走 ， 瞬間 撲 至 面前 ， 迷眼 眩目 。 乾燥 的 風 中 摻 著 塵末 的 氣味 ， 吹 得 人 呼吸 艱難 ， 嗓子 發緊 。 幾 具 骷髏 半 露 半 掩 於 沙 中 ， 發出 慘白 的 寒光 。 好 一陣 沉默 ， 一 股 美麗 風景 下 的 恐懼感 襲上 每 一 個 人 的 心頭 。 ﹁ 這 … … 這 大概 就 是 攝 魂灘 了 。 ﹂ 郭恂 的 聲音 顫抖 著 。 ﹁ 攝魂灘 ﹂ 是 鄯善國 的 東部 屏障 ， 沙漠 中心 有 一 個 深淺 莫 測 的 大 鹽澤 。 據說 沒有 一 個 人 能 活 著 從 正面 穿越 它 ， 必須 繞道 西北 而 過 。 班超 四下 張望 。 他 企盼 能 找到 一 個 廢棄 的 燧堡 ， 好 讓 大家 住宿 一 夜 ， 明日 再 尋 道而 行 。 但 四野 均 是 荒涼 的 不毛之地 。 忽然 ， 他 心 裡 猛 地 一 怔 ﹕ 西北 方向 有 一 溜 塵煙 正 滾滾 捲 來 ！ ﹁ 看 ！ 沙盜 ， 沙盜 來 了 ！ ﹂ 不 知 是 誰 首先 驚叫 了 起來 。 這 一 隊 沙盜 足 有 一百餘 人 ， 全部 穿著 漢裝 ， 為首 的 是 個 黑 臉 大漢 ， 藉著 斜陽 的 餘光 ， 已經 可以 看 得 清清楚楚 了 。 大家 幾乎 同時 摸刀拔劍 ， 準備 迎接 一 場 惡戰 。 班超 連忙 大聲 喊道 ﹕ ﹁ 收起 武器 ， 全 都 收起 武器 ！ 把 錢糧 扔到 地上 ， 不要 抵抗 ！ ﹂ 沙盜 轉眼 已 馳 至 眼前 ， 黑 臉大漢 嘰嘰哇哇 地 吼叫 著 ， 迅速 將 班超 等 三十八 人 圍堵 在 當中 。 十幾 個 沙盜 縱 馬 衝入 班超 等 人 中間 ， 俯身 拾起 錢貫 、 糧袋 ， 回到 黑 臉大漢 身邊 。 黑 臉 大漢 一 聲 呼嘯 ， 沙盜馬隊 迅即 向 來路 飛奔 而 去 ， 不一會兒 ， 消失 得 全無 影蹤 。 班超 的 隨從 們 這 才 緩過神 來 ， 有 人 問道 ﹕ ﹁ 班 大人 ， 為何 不 與 他們 拚殺 ， 就 這麼 白白 棄 錢 丟 糧 ？ ﹂ 班 超 安撫 著 眾 隨從 們 ， 道 ﹕ ﹁ 我 非 懦夫 ， 豈不 知 拚殺 保存 錢糧 ？ 然 這裡 不 是 冒險 之 地 。 沙盜 熟知 地形 ， 來去 迅捷 ， 以 劫 財 為生 。 與 之 拚殺 ， 只 有 死路一條 。 ﹂ ﹁ 對 ， 對 ， 保存 性命 要緊 。 ﹂ 郭恂 心有餘悸 ， 唯唯接話道 ， 他 望 一下 士氣 大傷 的 士卒 們 ， 憂慮 地 對 班 超道 ： ﹁ 班司馬 ， 現在 我們 該 怎麼辦 ？ ﹂ 眾人 的 目光 都 集中到 班超 身 上 ， 大家 明白 ， 這 春天 的 戈壁灘 ， 夜晚 寒冷 異常 ， 若 在 此 宿營 ， 不僅 寒夜 難 挨 ， 萬一 遇上 沙暴 ， 也許 就 會 葬身 沙海 了 。 班 超看出 了 大家 的 心思 ， 指 著 沙盜 撤離 的 方向 道 ﹕ ﹁ 沙盜 由 西北 而 來 ， 說明 西北 不遠 處 必 有 人煙 。 趁著 天 未 大黑 ， 我們 向 西北方 摸索 而 行 ， 或許 有 村舍 民宅 可以 歇腳 過夜 。 ﹂ 看來 也 只有 如此 了 。 班超 等 三十八 人 乘 馬 向 西北 而 去 ， 一路 默默 無言 ， 馬蹄 踩踏 著 沙地 發出 的 嘎嘎 聲響 ， 偶爾 夾帶 著 一兩 聲 沉悶 的 馬鼾 ， 在 這 荒地 上 飄響 著 。 太陽 落下去 了 ， 月亮 爬上 了 天空 。 氣溫 驟然 變 冷 ， 北風 吹過 ， 臉 如 刀 割 。 辨認 著 沙盜 雜亂 的 馬蹄 印跡 ， 馬隊 緩緩 前進 。 大約 走 了 一 個 時辰 ， 馬隊 爬上 了 一 個 沙丘 ， 大家 同時 看到 了 前方 一 箭之遙 的 地方 ， 有 一 盞 燈火 時隱 時 現 。 ﹁ 好像 是 一 座 燧堡 。 ﹂ ﹁ 別 是 沙盜 的 藏身 之 處 吧 ？ ﹂ 這 是 今夜 投宿 的 唯一 去處 了 ， 就 是 狼窩 ， 也 要 擠進去 。 班超 一面 想 著 ， 一面 派出 兩 名 隨從 ， 前往 打探 虛實 。 不久 ， 打探 的 隨從 回來 了 。 ﹁ 是 一 座 廢燧堡 ， 周圍 沒有 沙盜 的 跡象 。 ﹂ 這 是 一 座 被 風沙 侵蝕 得 面目全非 的 舊 燧堡 ， 牆腳 已 坍塌 了 大半 ， 堡頂齒狀 的 牆體 已經 被 損磨 得 邊緣 模糊 ， 變成 幾 堆 搖搖欲墜 的 土疙瘩 。 班超 等 人魚貫 地 走進 燧堡 。 ﹁ 你們 來 啦 。 ﹂ 一 個 老者 的 聲音 從 燧堡 深處 幽幽 響起 ， 把 剛剛 跨進 門 的 郭恂 等 人 嚇 了 一 跳 。 隱隱約約 的 燈光 下 ， 一 位 漢人 模樣 的 老人 端坐 在 一 個 土墩 上 ， 影子 長長 地 拖 在 地 上 。 頭髮 蓬亂 ， 稀疏 的 鬍子 乾澀 如 枯草 。 ﹁ 我 聽到 了 馬蹄聲 ， 沉穩 而 不 亂 ， 我 知道 是 你們 來 了 。 ﹂ 老者 的 眼睛 似乎 並 沒有 看 著 來人 ， 他 繼續 說道 ： ﹁ 我 點 著 燈 ， 坐 在 這裡 幾十 年 了 ， 終於 等到 了 你們 。 ﹂ ﹁ 老伯 是 漢人 ？ ﹂ 班 超 彷彿 剛 走出 一 片 渾沌 之 地 ， 這 才 搭問 一 句 。 ﹁ 祖籍 隴西 天水 。 人 將 老 死 異域 ， 可 這 鄉音 是 改不了 的 。 ﹂ 班 超 發現 了 老者 眼睛 渾濁 無 光 ， 失聲 道 ﹕ ﹁ 老伯 ， 您 的 眼睛 … … ﹂ ﹁ 瞎 了 ， 坐 在 這裡 等 瞎 的 。 ﹂ ﹁ 那 … … 這 盞 燈 ？ ﹂ 郭恂 大惑不解 地 問道 。 ﹁ 我 為 別人 點燈 。 目盲 之 人 有 燈 沒 燈 都 一樣 ， 可是 明眼 的 人 ， 夜裡 就 要 靠 燈火 來 尋覓 目標 了 。 ﹂ 班超 從 心 底 油然 升起 一 種 敬意 。 他 極 想 知道 老人 的 來歷 ， 也 極 想 通過 老人 知道 攝魂灘 、 鄯善國 和 沙盜 的 情況 ， 他 從 直覺 中 感到 這 老者 是 一 部 活 字典 、 活 地圖 。 老者 好像 已經 猜出 了 班超 等 人 的 心思 。 他 一面 起身 熟練 地 點起 了 一 盆 炭火 ， 一面 招呼 大家 圍坐 火 邊 ， 然後 緩緩 說道 ﹕ ﹁ 我 是 隨 我 父親 來到 這裡 的 。 那時 ， 漢朝 與 鄯善國 交好 ， 還 把 昌邑 公主 嫁給 鄯善國王 尉 屠耆 做 王后 。 昌邑 公主 不僅 人 長 得 如花似玉 ， 還 頗 有 智慧 ， 她 出嫁 前 什麼 也 不 帶 ， 只 帶 了 幾 個 嫻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