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要 擠進去 。 班超 一面 想 著 ， 一面 派出 兩 名 隨從 ， 前往 打探 虛實 。 不久 ， 打探 的 隨從 回來 了 。 ﹁ 是 一 座 廢燧堡 ， 周圍 沒有 沙盜 的 跡象 。 ﹂ 這 是 一 座 被 風沙 侵蝕 得 面目全非 的 舊 燧堡 ， 牆腳 已 坍塌 了 大半 ， 堡頂齒狀 的 牆體 已經 被 損磨 得 邊緣 模糊 ， 變成 幾 堆 搖搖欲墜 的 土疙瘩 。 班超 等 人魚貫 地 走進 燧堡 。 ﹁ 你們 來 啦 。 ﹂ 一 個 老者 的 聲音 從 燧堡 深處 幽幽 響起 ， 把 剛剛 跨進 門 的 郭恂 等 人 嚇 了 一 跳 。 隱隱約約 的 燈光 下 ， 一 位 漢人 模樣 的 老人 端坐 在 一 個 土墩 上 ， 影子 長長 地 拖 在 地 上 。 頭髮 蓬亂 ， 稀疏 的 鬍子 乾澀 如 枯草 。 ﹁ 我 聽到 了 馬蹄聲 ， 沉穩 而 不 亂 ， 我 知道 是 你們 來 了 。 ﹂ 老者 的 眼睛 似乎 並 沒有 看 著 來人 ， 他 繼續 說道 ： ﹁ 我 點 著 燈 ， 坐 在 這裡 幾十 年 了 ， 終於 等到 了 你們 。 ﹂ ﹁ 老伯 是 漢人 ？ ﹂ 班 超 彷彿 剛 走出 一 片 渾沌 之 地 ， 這 才 搭問 一 句 。 ﹁ 祖籍 隴西 天水 。 人 將 老 死 異域 ， 可 這 鄉音 是 改不了 的 。 ﹂ 班 超 發現 了 老者 眼睛 渾濁 無 光 ， 失聲 道 ﹕ ﹁ 老伯 ， 您 的 眼睛 … … ﹂ ﹁ 瞎 了 ， 坐 在 這裡 等 瞎 的 。 ﹂ ﹁ 那 … … 這 盞 燈 ？ ﹂ 郭恂 大惑不解 地 問道 。 ﹁ 我 為 別人 點燈 。 目盲 之 人 有 燈 沒 燈 都 一樣 ， 可是 明眼 的 人 ， 夜裡 就 要 靠 燈火 來 尋覓 目標 了 。 ﹂ 班超 從 心 底 油然 升起 一 種 敬意 。 他 極 想 知道 老人 的 來歷 ， 也 極 想 通過 老人 知道 攝魂灘 、 鄯善國 和 沙盜 的 情況 ， 他 從 直覺 中 感到 這 老者 是 一 部 活 字典 、 活 地圖 。 老者 好像 已經 猜出 了 班超 等 人 的 心思 。 他 一面 起身 熟練 地 點起 了 一 盆 炭火 ， 一面 招呼 大家 圍坐 火 邊 ， 然後 緩緩 說道 ﹕ ﹁ 我 是 隨 我 父親 來到 這裡 的 。 那時 ， 漢朝 與 鄯善國 交好 ， 還 把 昌邑 公主 嫁給 鄯善國王 尉 屠耆 做 王后 。 昌邑 公主 不僅 人 長 得 如花似玉 ， 還 頗 有 智慧 ， 她 出嫁 前 什麼 也 不 帶 ， 只 帶 了 幾 個 嫻熟 水利 的 能 工 巧匠 。 她 一 到 鄯善 國都 城泥 ， 就 開始 籌畫 開河 修渠 。 這 鄯善國 流沙 遍野 、 地 多 鹽域 ， 可 供 耕種 的 土地 很少 ， 要 想 改善 這裡 的 水利 農耕 ， 不 是 一年半載 可以 竣工 的 ， 昌邑 公主 將 自己 的 私房錢 也 都 傾囊 捐出 了 。 河渠 整整 修 了 六 年方才 大功告成 ， 可 那 昌邑 公主 卻 積勞成疾 ， 溘然 長逝 了 ， 鄯善 百姓 都 稱 這 條 河渠 為 ﹃ 昌邑 公主 河 ﹄ 呢 ！ ﹂ 老者 沉浸 在 回憶 之中 ， 滔滔不絕 ， 臉 上 呈現出 終於 得以 與 人 交流 的 滿足感 。 他 捋 了 一下 乾草 般 的 鬍子 ， 繼續 說道 ﹕ ﹁ 六十 年 前 我 隨 父親 來到 這裡 屯兵 戍衛 ， 我 只有 十七 歲 ， 父親 是 這裡 的 烽燧 長 。 那時 這裡 住 著 四五十 名 燧卒 呢 。 距 這 不遠 的 北邊 還 駐守 著 屯田士卒 、 倉廩士卒 數百 人 ， 沿路 到 陽關 都 設有 郵驛 ， 很 是 熱鬧 了 一陣 。 白天 各 燧堡 張旌 掛帆 ， 互通 信息 ， 夜晚 號角 相聞 ， 互 報 平安 。 可 到 了 王莽 新朝 ， 就 沒有 人 來 管 我們 了 ， 鄯善國 也 投靠 了 匈奴 。 各 烽燧 的 人 都 作 鳥獸 散 ， 有的 就 當 了 沙盜 ， 劫財 為生 了 。 ﹂ 說到 這裡 ， 老者 嘆 了 一 口 氣 ： ﹁ 這 也 是 迫於 生計 啊 ， 不然 在 這 黃沙 絕地 ， 誰 能 苟活 於 世 呢 ？ ﹂ ﹁ 可 老伯 您 … … ﹂ 不 知 誰 冒出 了 一 句 ， 也 是 被 謎 一般 的 老者 牽引 著 ， 感到 了 不解 。 ﹁ 我 沒 當 沙盜 也 活 了 這麼多 年 是 不 是 ？ ﹂ 老者 釋然 笑道 ： ﹁ 我 有 一 個 當 沙盜 頭目 的 兒子 ， 他 自然 會 供 我 吃穿 。 我 教 兒子 只 許 劫財 ， 不許 殺生 ！ ﹂ 班超 等 人 都 善意 地 笑 了 ， 同時 大家 也 都 猜到 了 劫掠 他們 錢 糧 的 黑 臉 ， 大漢 八成 就 是 老者 的 兒子 ， 這時 誰 都 不 願 說破 這 一 層 。 ﹁ 我 就 在 這裡 等 啊 ， 等 啊 ， 等待 著 漢朝 派使節 前來 鄯善國 ， 再 在 這裡 開 邊 屯兵 ， 我 的 兒子 、 孫子 就 又 可 當 漢朝 的 燧卒 了 。 ﹂ 說到 這裡 ， 老者 那 渾濁 的 雙目 似乎 有 亮光 閃耀 ： ﹁ 你們 來 了 就 好 了 ， 噢 ， 我 倒 忘 了 問 了 ， 使節 大人 如何 稱呼 ？ ﹂ 班 超忙 欠身 道 ﹕ ﹁ 老伯 ， 叫 我 班超 吧 。 ﹂ ﹁ 我 知道 使節 大人 現在 最 需要 的 是 什麼 。 ﹂ 老者 說 著 站起身 ， 在 一 面 土牆 上 摸索 著 摘下 一 支 牛角號 ， 走到 一 個 土窗 前 ， 猛然 吹 了 起來 。 號角聲 劃破 了 寂靜 的 夜空 。 不一會兒 ， 黑 臉大漢 騎 馬 趕到 ， 他 是 聽到 號角聲 而 趕來 的 。 他 望 著 滿 屋子 的 人 ， 什麼 都 明白 了 ， 便 極為 恭敬 地 喊 了 一 聲 ﹁ 爹 ﹂ ， 就 站到 了 一 旁 。 ﹁ 你 明日 一早 就 給 班 大人 帶路 ， 繞過 攝 魂灘 ， 到 泥城 去 。 還 有 ， 把 搶奪 的 錢糧 都 帶來 還給 班 大人 。 ﹂ 老者 說 著 ， 輕輕 地 罵 了 一 聲 ： ﹁ 畜牲 ， 連 漢朝 使節 馬隊 都 認 不 清 ！ ﹂ 黑 臉大漢 頻頻 給 班超 、 郭恂 等 作揖 致歉 ， 口 裡 囁嚅 道 ﹕ ﹁ 使節 大人 ， 得罪 ， 得罪 了 。 ﹂ ﹁ 快 回去 準備 ， 明早 不要 誤 了 時辰 ！ ﹂ 老者 喝道 。 翌日 清晨 ， 當班超 等 三十八 人 醒來 時 ， 老者 早已 在 土門 外 等候 了 。 老者 的 身旁 立 著 一 匹 碩壯 的 黃馬 ， 他 一 隻 手 握 著 牛角號 ， 頭 靠 著 馬 脖子 上 ， 嘴巴 對著 馬耳朵 絮絮 相語 。 黑 臉大漢 牽 著 雙 峰 駱駝 ， 駝背 上 馱 著 錢糧 。 老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