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忍 直視 眼前 的 一切 ， 微微 半 合 著 雙眼 。 這 位 朗赤翰 如果 是 在 漢朝 ， 一定 是 一 員 沙場 征戰 的 勇將 ， 可惜 他 有 勇 無 謀 ， 只好 飲恨 了 。 眼前 一 片 血光 飛過 ， 朗赤翰 像 一 截 枯木 一般 沉悶 地 栽倒 在 地 ， 佩刀 從 他 的 脖頸 上 脫落 ， 刀刃 上 滴 著 鮮血 。 于闐 王廣德 繃緊 的 弦 終於 鬆弛 了 下來 ， 略 一 鎮定 ， 他 登高 面對於 民眾 大聲 道 ﹕ ﹁ 漢使班超 與 匈奴 千 戶 朗赤翰 ， 今日 在 賽石 大會 上 以 性命相 賭 ， 較量 藝技 ， 現在 朗赤翰 已 落敗 自戕 ， 于闐 將 與 大漢 修盟 結好 ， 不日 即 遣 子 入 侍 ， 內 附 大漢 天子 ， 以 謀國 泰民安。 ﹂ 班超 也 登上 土台 的 高處 ， 大聲 說道 ﹕ ﹁ 西域 諸 國 長年 為 北匈 奴 牽制 ， 動輒 兵戎 相逼 ， 禍害 黎民 。 今 大漢 效法 先 朝 舊制 ， 願 與 西域 諸 國 永世 通好 ， 共同 抵禦 強賊 欺侮 ， 共享 和平 此 為 于闐興 國利民 之 上策 ！ ﹂ 一 陣 短暫 的 沉寂 之後 ， 民眾 前 呼 後 擁 地 擠入 場 內 ， 匍伏 於 地 ， 寬闊 的 草地 上 頓成 人牆 ， 人們 不斷 地 起伏 跪拜 ， 直似 波濤 翻滾 。 人群 水湧 般 匯聚 ， 又 水泄 般 散去 。 繼 鄯善 之後 ， 于闐 也 與 漢朝 重修 舊好 。 中國 與 西域 斷絕 四十多 年 之後 ， 在 恢復 交往 的 道路 上 ， 已經 踏出 非常 關鍵 的 第一 步 ！ 班超 等 人 正 待 騎 馬 離開 ， 忽 見 那 個 彈 琵琶 的 姑娘 站 在 馬 前 。 班 超 滾 馬下鞍 ， 衝動 地 迎上前 去 。 姑娘 朝 著 班超 嫣然一笑 ， 輕快 地 跑開 了 ， 黑豹 跟著 主人 ， 忽前忽後 地 奔跳 著 … …7 ﹁ 班 大人 可 真神 ！ 他 在 賽石會 前 一 天 ， 就 讓 我 準備 了 一 桶 摻 了 紅岩粉 的 獸油 ， 我 還 當 有 什麼 用 ， 沒想到 在 節骨眼 上 派上 了 用場 。 ﹂ 林茂 說 得 眉飛色舞 ， 甘英 、 田慮 等 人 聽 得 恍然大悟 。 ﹁ 你 是 怎麼 把 獸油 對換 的 ？ ﹂ 甘英饒 有 興趣 地 問道 。 ﹁ 咳 ， 我 在 中原 老家 可是 有名 的 妙手神偷 ！ 這 等 小 事 ， 用 一 個 礙眼法 就 輕鬆 得手 ， 雕蟲 小技 罷了 。 ﹂ 林茂 自信滿滿 地 說 。 ﹁ 班 大人 的 這 一 計 叫做 ﹃ 偷 樑 換 柱 ﹄ ， 他 匈奴人 如何 識得 破 ？ 乖乖 送死 罷了 。 ﹂ 眾人 你 一 言 我 一語 ， 得意 之 情 溢於言表 。 班超 沒有 參與 談論 ， 獨自 掀簾 出帳 。 這 是 一 塊 沙漠 邊緣 上 的 綠洲 ， 跨過 西北方 的 沙漠 就 是 疏勒國 。 漢朝 使團 紮營 在 這裡 ， 等待 翌日 橫越 沙漠 ， 出使 疏勒國 。 這 綠洲 是 飄泊 遊子 的 避難 地 ， 是 商隊 孤旅 的 停靠所 ， 成為 落日 大漠 最 亮麗 的 風景 ， 也 成為 像 班超 這樣 肩負 使命 者 的 人生 驛站 。 耐 得 住 寂寞 的 草木 才 有 可能 蔚為 綠洲 。 連日 來 ，班 超常 有 一 種 寂寥感 襲上 心頭 ， 他 的 所思 所 想 ， 他 的 心思 謀略 ， 他 的 愁煩 苦悶 ， 無 人 可以 傾訴 。 也許 只有 眼前 的 這 片 綠洲 才 會 知道 ： 班超 在 剛毅 面孔 下 ， 心 中 曾 做 過 怎樣 痛苦 的 抉擇 ， 在 看似 無懈可擊 的 克敵妙計 裡 曾 有 過 多少 讓 人 心驚肉跳 的 冒險 。 班 超展平 身體 ， 躺 在 沙地 上 ， 望 著 天空 的 白雲 蒼狗 自在 飄游 ， 諦聽 著 風 打 樹葉 的 嘩嘩 聲響 ， 渾身 輕鬆 舒坦 ， 寂寥 愁悶 全 已 蕩然無存 。 一 種 熟悉 的 樂音 在 班 超 耳際 悠悠 響起 ， 讓 班 超砰然 心動 ﹕ 琵琶聲 ！ 是 那 個 神祕 的 姑娘 在 撥彈 琵琶 ！ 琵琶聲 還是 源自 樹林 中 ， 依然 那樣 清純 、 柔和 ， 直 是 牽 人 心魄 。 班超 從 沙地 上 彈起 ， 奔向 了 樹林 。 音樂聲 引 著 班超 在 樹林 中 疾走 尋覓 。 班超 忽然 放慢 了 腳步 ， 猶疑 起來 了 ， 他 耳 中 聽到 的 已 不 是 沁人心脾 的 琵琶曲 ， 而是 緊 一 陣 鬆 一陣 的 嘈雜 的 弦音 。 莫非 姑娘 不 願 見到 我 ？ 或是 我 攪亂 了 她 寧靜 神思 的 心境 ？ 而 眼前 的 誘惑 是 巨大 的 ，班 超 無法 控制 自己 ， 還是 循聲 探步 向 前 。 他 看到 了 一 個 不可思議 的 景象 ﹕ 一 隻 高大 的 獒犬 用 牠 的 兩 隻 前爪 ， 輪流 抓撓 著 地 上 的 琵琶 ， 專心 地 彈奏 著 牠 自己 的 樂曲 。 班超 困惑 不解 ﹕ 明明 剛才 聽到 的 是 那 個 姑娘 撥彈 的 琵琶曲 ， 怎麼 不 見 其 人 ？ 看見 黑豹 還 在 旁若無人 地 認真 抓撓 琵琶 ， 班超 不禁 莞爾 一 笑 ， 上前 從 地 上 拾起 了 琵琶 。 黑豹 對 班超 毫無 敵意 ， 而是 主動 地 為 班 超 帶路 。 黑豹 走 著 走 著 ， 竟 將 班超 帶到 了 自己 的 帳篷 裡 。 只 見 那 位 姑娘 笑吟吟 地 坐 在 地 上 的 毛氈 上 ， 猶如 主人 一般 ， 大方 地 說道 ﹕ ﹁ 我 叫 珍瑪 ， 想 隨漢 使 大人 一同 去 疏勒 。 ﹂ ﹁ 我 … … ﹂ 班超 又 驚 又 喜 ， 不 知 要 說 什麼 。 ﹁ 漢使 大人 不 想 帶 我 麼 ？ ﹂ ﹁ 不 不 ， 只是 不 知 姑娘 因何 要 去 疏勒 ﹖ ﹂ ﹁ 我 本 是 疏勒人 ， 我 要 回家 去 。 我 還可以 為 漢使 大人 做 嚮導 呢 。 ﹂ ﹁ 那 好 ， 那 好 。 妳 叫 我 班超 吧 ， 別 叫 漢使 大人 。 賽石 大會 多虧 妳 和 黑豹 助 我 一臂之力 。 ﹂ 班超 這 才 發現 ， 適才 還 在 這裡 聚談 的 林茂 、 甘英 、 田慮 等 人 都 不見了 人影 。 他 四下 看 了 看 ， 倒 像是 自己 冒然 闖入 了 一 個 姑娘 的 閨房 ， 處境 頗 有 幾 分 尷尬 。 珍瑪 環顧 一下 四周 ， 開朗 地 笑道 ﹕ ﹁ 我 來 的 時候 ， 滿 帳篷 裡 都 是 人 ， 可 一 看見 我 ， 就 都 回到 自己 篷帳 中 去 了 。 ﹂ 班超 也 會心一笑 ， 調侃 地 說 ﹕ ﹁ 妳 不僅 會 擺 迷魂陣 ， 還 會 占領 有利 地形 。 ﹂ ﹁ 我 虛 左實右 ， 你 沒有 料到 吧 ？ ﹂ 珍瑪 頗 有 得意 之 色 。 ﹁ 虛 左實右 … … ﹂ ﹁ 我 已經 跟著 你們 的 馬隊 兩 天 了 。 眼前 的 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