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卒 們 激動 地 呼喊 著 。 ﹁ 快 開 城門 ！ ﹂ 耿恭 說 著 ， 已 飛奔 下樓 。 城門 洞開 。 耿恭 與 翻身 下馬 的 范羌 相擁 而 泣 。 歡呼聲 震 得 雪花 在 空中 狂飛亂 舞 。 困守 圍城 兩 個 多 月 ， 就 像 從 地獄 走過 一樣 。 翌日 清晨 ， 風止雪 停 。 耿恭 以 兩千 精騎 開路 ， 突破 了 左鹿蠡王 的 重圍 ， 離開 了 不堪回首 的 疏勒城 。 匈奴兵 尾隨 追趕 ， 漢軍 且 戰 且 走 。 二十六 名 守城 將士 因 體 弱 疲困 ， 難 抵 馬背 顛簸 和 嚴寒 侵襲 ， 不斷 有 人 死 於 途中 ， 三月 抵達 陽關 時 ， 只 剩 十三 人 。 中郎 將 鄭眾 受 耿秉 之 命 ， 在 陽關 迎迓 耿恭 。 永平 六 年 ， 鄭眾 受命 出使 北匈奴 ， 參見 單于 時 寧死不施 跪禮 ， 被 囚圍 於 帳 中 ， 三日 飯食 未 進 ， 後 鄭眾 欲 以 自刎相爭 ， 才 得以 保節 回到 漢室 。 望 著 這 十三 個 衣屨 穿決 、 形容 枯槁 的 人 ， 鄭眾 心 裡 油然 升起 敬意 。 他 吩咐 屬下 燒 了 幾 大 鍋 湯水 ， 讓 耿恭 等 人 沐浴 刷洗 一 番 。 耿恭 裸身 浸泡 在 熱湯 中 ， 百感交集 。 堅守 疏勒城 六十餘日夜 ， 猶如 一 場 噩夢 ， 如今 在 這 溫暖 中 ， 在 這 蒸氣 的 呵護 中 ， 夢 才 真正 醒來 。 他 低泣 著 ， 為 的 是 多少 回 欲 哭 無 淚 。 為 那些 棄屍 荒漠 的 將士 ， 為 那些 劫後餘生 的 同伴 ， 為 他們 身心 所 承受 的 無 人 想像 的 折磨 ， 為 他們 全 節 歸漢 ， 他 獨自 一 人 痛快淋漓 地 哭 了 。 10 送走 了 劉蒼 ， 竇固 回到 府中 ， 心緒 紛亂 。 按 漢朝 舊制 ， 諸侯王 不宜 久 留 京城 ， 以防 生變 。 雖然 章帝 劉炟勸 劉蒼 多 住 幾 日 ， 劉蒼 還是 在 辦完 明帝 的 大喪 後 執意 東 歸 封地 。 迎送 諸侯王 是 大鴻臚 的 職責 ， 故 竇固 得以 在 城郊 與 劉蒼 話別 。 兩 年 前 ， 他們 也 曾 在 這裡 依依 惜別 ， 如今 ， 景物 依舊 而 心情 迥然 相異 。 踏 著 郊外 的 凍土 ， 竇固 送 了 劉蒼 一 程 又 一 程 ， 兩 人 信 馬 由 韁 地 走 著 ， 直到 夕陽西下 ， 天 邊 映 著 緋紅 的 晚霞 。 ﹁ 班超 還是 沒有 消息 嗎 ？ ﹂ 劉蒼 駐足問道 。 ﹁ 沒有 。 而今 西域 的 情勢 恐怕 班 超獨木 難 支 。 ﹂ 竇固 情緒 顯得 很 低沉 。 漢章帝 沒有 接受 劉蒼 和 竇固 的 計略 ， 兩 月 前 頒詔 下令 罷伊吾 盧城宜禾都尉 ， 召班 超回 京 述職 。 西域 都護 和 己 校尉 關寵 已 歿 ， 戊 校尉 耿恭 已 迎回 關內 ， 這 道 詔令 實際 上 宣布 漢朝廷 要 放棄 西域 ， 將 它 再度 拱手 讓給 北匈 奴人 。 一 個 曾經 讓 劉蒼 和 竇固 砰然 心動 ， 壯懷 激烈 並 開始 付諸 實施 的 大 謀略 ， 現在 卻 要 中途 夭折 了 ， 這 對於 躊躇滿志 的 劉蒼 和 竇固 是 一 個 致命 的 打擊 。 一直 沒有 班 超 入關 的 消息 ， 或許 班超 還 留在 西域 獨闖 局面 ？ 這 是 兩 人 心 中 唯一 的 希望 ， 但是 勢單力薄 的 班超 可能 闖開 局面 ， 讓 朝廷 重新 認識 西域 的 問題 嗎 ？ ﹁ 我們 只有 等待 ， 但願 將來 還 有 好 的 契機 。 ﹂ 劉蒼 顯然 對 班超 還 抱 一 線 希望 。 ﹁ 凡 大計 之 所 成 ， 必得 天時 地利 人和之 助 ， 如今 三 者 皆 不備 ， 只得 再 尋 時機 了 。 ﹂ 竇固 道 ： ﹁ 千里送君 ， 終 須 一 別 。 前面 已 是 偃師 地界 了 ， 望 東平王 多多 保重 ， 來日 當 有 風雲際會 之 日 ， 我們 就此 告別 吧 。 ﹂ 劉蒼 乘 馬東 去 ， 竇固 緩緩 西 歸回 城 。 歸途 中 ， 竇固 在 心 裡 醞釀 著 另 一 個 計畫 ， 這 原本 是 他 作為 武將 不屑 實施 的 計劃 ， 現在 他 卻 要 勉強 自己 去 做 了 。 真的 別 無 選擇 了 嗎 ？ 竇固 這麼 自問 著 ， 腦 中 不禁 憶起 竇氏 家族 的 興衰史 。 使 竇家 第一 次 成為 權貴 顯族 的 是 一 個 出身 寒微 的 女性 ， 她 叫 竇猗房 。 那 大約 是 二百七十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漢惠帝 初年 ， 竇猗房 從 趙國 的 一 個 小城 觀津 被 選入 都城 長安 皇宮 ， 成 了 一 名 宮女 。 漢惠帝 五 年 ， 呂 太后 為了 剷除 劉家 勢力 ， 在 後宮 中 進行 了 整頓 ， 漢高祖 、 漢惠帝 時 入宮 的 宮女 大多 在 減裁 之 列 。 無 權 無 勢 的 竇猗房 被 裁減到 了 偏僻 的 北方 代國 ， 侍奉 代王 劉恆 的 王妃 及 其 王子 。 竇猗房 隨遇而安 、 隱忍負重 ， 很 快 博得 了 劉恆 的 母親 薄姬 和 代王 王后 的 喜愛 ， 也 得到 了 劉恆 的 寵幸 。 呂 太后 病逝 ， 右丞相 陳平 、 太尉 周勃 、 朱虛侯 劉章 等 乘機 剪滅 了 呂氏 勢力 ， 廢除 了 呂 太后 所 立 的 小 皇帝 ， 公推 代王 劉恆 即位 ， 是 為 漢文帝 。 不久 ， 竇猗房 也 被 接到 了 長安 皇宮 。 以 其 儉樸 的 秉性 和 賢慧 的 婦道 被 立為 皇后 ， 竇家 自此 顯貴 於 天下 。 竇猗房 的 哥哥 竇長君 、 弟弟 竇廣國 及 其 後代 和 從 弟竇嬰 先後 受 爵封侯 。 竇家 的 第一 次 衰落 是 從 竇嬰 之 死 開始 的 。 漢景帝 三 年 ， 吳王 劉濞 造反 。 景帝 劉啟拜 竇嬰 為 大 將軍 ， 平定 以 劉濞 為首 的 ﹁ 七 國 之 亂 ﹂ 。 竇嬰 立下 赫赫 戰功 ， 被 封為 魏其侯 ， 食邑 三三五○ 戶 。 他 歷經 文帝 、 景帝 、 武帝 三 朝 ， 皆 為 重臣 。 在 漢武帝 建 元 元年 初 曾 任 丞相 ， 後 因 推行 儒學 、 舉薦 儒士 ， 得罪 了 力主 黃老 的 太皇 太后 ︵ 即 竇猗房 ︶ 而 遭 免職 。 漢武帝 元光 四年 ， 竇嬰 因 生死 之 交灌夫 的 緣故 ， 得罪 了 當朝 丞相 田蚡 ， 最終 被 處死 棄市 。 竇廣國 、 竇長君 的 子孫 們 襲封 侯國 後 沒 幾 年 也 都 得罪 國除 。 在 此後 的 百餘 年 間 ， 竇氏 家族 沒沒無聞 。 更始 三 年 秋 ， 竇氏 家族 的 後裔 竇融 、 竇友 在 河西 地區 壯大 發展 。 竇融審 時 度勢 ， 決意 戎馬歸漢 ， 與 光武帝 劉秀相 約 東西 夾擊 割據 隴西 的 隗囂 。 擊敗 隗囂 後 ， 竇融 、 竇友 分別 封侯 ， 竇氏 家族 再度 崛起 。 然而 ， 天 有 不測 之 風雲 ， 人 有 旦夕 之 禍福 。 十八 年 前 ， 竇融 從 弟 的 兒子 竇林 在 任護羌 校尉 時 犯下 了 欺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