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屈 伸 著 手指 。 項鍊 在 她 胸 前 彈跳 ， 耳 墜 在 臉龐 的 兩 側 晃盪 ， 而 她 一邊 吟唱 。 當 我 出生 的 時候 — — 我 要 整 夜 歌唱 爸爸 媽媽 就 警告 我 — — 我 要 整 夜 歌唱 太陽 如何 殘酷 — — 我 要 整 夜 歌唱 我 要 平安 熬過 白天 — — 但 我 要 整 夜 歌唱 天亮 就 會 回家 回家 … … 她 應和 著 不到 四十 大 步 以外 ， 在 基寧吉裡 唱 著 相同 歌詞 的 男人 。 她 愛 晚上 的 鼓聲 ， 愛 它 對 生命 的 穿刺 ， 愛 它 的 熱力 、 色欲 、 許諾 。 但 這 同時 也 令 她 生氣 。 這 已經 成為 排外 的 聲音 。 她 可以 在 自己 家 裡 跳舞 吟唱 ， 就 像 現在 這樣 ， 或是 在 嫘塔 家 裡 ， 或是 和 其他 女人 一起 。 可是 也 只 能 在 那些 地方 。 大部分 的 晚上 ， 凡是 生育 年齡 的 女人 ， 即使 尚未 生育 過 的 年輕 婦女 ， 也 禁止 去 基寧吉 。 男人 、 祖母 、 小孩 則 是 允許 的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她 在 多 年 前 問 過 爸爸 ， 那時 她 還 是 個 孩子 ， 初次 覺察到 這 條 規矩 快要 施行 在 她 身 上 了 。 「 為什麼 我 不能 去 ？ 」 「 別 擔心 ， 」 爸爸 笑 著 說 ： 「 到 那 時候 妳 就 會 覺得 沒 什麼 意思 了 。 把 土壤 變成 糧食 、 糞便 變成 庇護所 的 人 ， 晚上 需要 的 是 睡眠 ， 而 不 是 瓊漿 玉液 。 到時候 妳 就 知道 。 」 但 並 不 是 這樣 。 她 需要 瓊漿 玉液 。 她 依然 不 懂 ， 為什麼 她 和 姊妹 、 表姊妹 必須 製造 白天 的 和聲 ， 把 盤子 弄得 劈啪 響 、 揮舞 刷子 、 堆積 木柴 ， 卻 禁止 享受 晚上 更 醉人 的 音樂 。 她 記得 爸爸 第一 次 帶 她 去 基寧吉 的 時候 ， 她 五 歲 ， 也許 六 歲 。 她 站 在 爸爸 身旁 ， 一 隻 腳 先 站穩 ， 另 一 隻 腳 再 站穩 ， 她 被 歌者 的 臉孔 迷住 了 。 那些 都 是 她 認識 的 人 ， 是 她 成天 看見 的 人 ， 可是 在 夜裡 ， 在 神聖 的 圍場 裡 ， 他們 變 得 深邃 了 。 那些 表情 經常 像 鐵板 的 男人 ， 變成 既是 穿透 薄暮 的 睿智 祖先 ， 又 是 意氣風發 帶回 初次 獵獲 的 年輕 獵人 。 然而 ， 她 很 快 忘記 他們 眼 裡 的 閃光 ， 以及 胸 中 漲滿 的 自豪 。 她 全然 忘卻 他們 的 存在 ， 卻 沉迷 於 如同 黑暗 那樣 包覆 著 她 的 節奏 裡 ， 渾然 忘我 。 她 感覺到 動物 的 心跳 ， 知道 牠們 的 悲傷 。 她 甚至 覺得 自己 化入 了 不 曾 看過 的 動物 ： 飛 在 膨脹 的 雨雲 之上 的 色彩 繽紛 的 鳥 ； 在 地表 下 的 河流 飲水 的 大 眼 老鼠 。 她 站 在 那裡 ， 想像 自己 變 了 形 ， 開始 跳舞 。 然而 她 並 不 覺得 自己 在 跳舞 。 沒有 人 教 過 她 跳舞 ， 她 甚至 不 知道 這 個 字眼 。 如果 她 要 試 著 表達 的話 ， 她 會 說 她 變成 了 音樂 。 她 的 腳 、 她 的 腰 、 她 的 腿 、 她 的 頭 全 都 在 動 。 要不是 爸爸 拉住 她 的 臂 ， 她 就 一逕 旋舞 到 這 神聖 小屋 的 中央 ， 緊 靠 著 火 邊 。 「 妳 是 圈子 的 一 部分 ， 」 爸爸 說 ： 「 不 是 中心 。 」 「 但 這 是 我 歸屬 的 地方 。 」 她 的 腳 仍然 跺 著 ， 仍然 越 往 裡 去 。 「 若 喜兒 。 」 爸爸 話 裡 的 語氣 是 不容置辯 的 。 於是 她 聽話 ， 固守 在 邊緣 ， 因為 不 希望 下 次 不能 來 。 她 立即 了 解 ， 基寧吉裡 所 呈現 的 ， 不啻 是 生命 中 最 真實 的 部分 。 這 給 了 她 機會 傳達 她 慣常 隨身 保有 的 東西 。 那 鼓聲 ， 那 吟唱 ， 那 圍場 裡 飛舞 的 身體 ， 全 都 結合 起來 形成 某 種 力量 ， 連繫 了 現存 的 人 和 過往 的 人 。 而 當 她 加入 的 時候 ， 她 變成 不 只 是 她 自己 。 她 變成 那 萬古 長存 的 生命 的 一 部分 。 她 開始 在 每 晚 夢想 自己 是 個 老 女人 ， 老 得 足以 引領 別人 唱歌 、 扭擺 。 老 得 她 所有 的 兄弟 姊妹 都 能 聽 她 吟唱 ， 說 ： 「 嗯 ， 就是 這樣 。 」 並 從 她 的 歌詞 和 鼓聲 裡 ， 更 了 解 自己 生命 的 本質 。 如果 她 是 馬塔尼 ， 她 會 每 天 晚上 都 耗 在 基寧吉 。 這樣 日子 就 會 像 美洲 虎 一樣 飛躍 而 過 ， 而 不 是 像 烏龜 那樣 緩慢 爬行 。 可是 馬塔尼 是 用 不同 材料 做 的 。 雖然 他 走路 富有 節奏感 ， 讓 她 以為 即將 翩翩起舞 ， 但是 他 並 不 聽 那 音樂 呼喚 他 的 名字 。 他 總是 從 那 圈子 溜走 ， 回到 她 身邊 。 新婚 的 頭 幾 個 月 ， 他 的 深情 令 她 充滿 了 驕傲 ， 她 嫁 了 個 優秀 的 米迪迪瑪 男人 。 可是 之後 卻 相反 — — 她 體驗 了 這麼多 馬塔尼 帶給 她 的 相反 感受 — — 她 為 馬塔尼 與 鄰人 不同 的 地方 感到 羞赧 。 若喜兒 獨自 在 家 跳舞 的 時候 想 著 這些 事 。 夜幕 漸 深 ， 馬塔尼 沒有 回來 ， 於是 她 知道 ， 阿貝 優米 跟 他 說 了 。 她 依然 跳 著 舞 ， 試 著 想像 那 對話 ， 想像 阿貝 優米 怎麼說 ， 馬塔尼 怎麼 回答 。 她 搖晃 、 扭擺 、 震盪 ， 直到 腿 抖 胸 痛 ， 汗珠 在 雙乳 之間 滑落 。 她 聽到 鼓聲 益 愈 加快 ， 益 愈 緊迫 ， 戰慄 的 聲響 從 基寧吉 傳出 ， 她 想像 那 是 掙扎 ， 甚至 是 殺害 。 但 這 想像 稍 縱 即 逝 。 她 知道 馬塔尼 教養 太 好 ， 不會 為了 愛 太太 而 殺 阿貝優米 。 馬塔尼 太過 屬於 遠城 了 。 實際 上 ， 這 是 若 喜兒 最 大 的 不滿 。 「 我 最 大 的 不滿 。 」 她 大聲 吟唱 著 ， 頭髮 和 腳 和 著 節拍 而 舞動 。 她 決定 有 一 天 要 作 一 首 描寫 馬塔尼 和 阿貝 優米 的 歌 。 以後 ， 等 一切 都 處理 妥當 之後 。 若喜兒 一直 跳舞 ， 跳到 疲累 不堪 ， 累 得 地面 的 拉力 揶揄 她 ， 累 得 癱倒 在 草蓆 上 ， 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