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天 ， 口 中 喊叫 著 ﹕ ﹁ 你 還 我 的 肇兒 ， 還 我 肇兒 ！ 你 這 個 閹豎 ， 助紂為虐 ， 我 做 鬼 也 要 拖 你 到 地獄 算帳 。 ﹂ 蔡倫 從 地 上 爬起 ， 惱怒 異常 ， 可話 出口 仍舊 那麼 不 緊 不 慢 ﹕ ﹁ 妳們 死 到 臨頭 了 ， 還 張狂 什麼 ？ 上 一 回 我 讓 宋家 兩 美人 速死 ， 這 一 回 我 要 妳們 慢慢 地 死 。 ﹂ 他 向 後 一 招手 ， 立即 進來 兩 個 小 太監 ， 將 兩 桶 惡臭 的 餿水 向 兩 個 麗人 當頭 潑去 。 讓 人 作嘔 的 氣味 立刻 溢滿 暴室 ， 飯渣 殘肉 流撒 滿 地 。 他 又 嘿嘿 地 尖笑 兩 聲 道 ： ﹁ 想 吃 珍饈 美味 是 沒有 了 ， 餓 了 就 揀 地 上 的 殘食 吧 。 還 有 一 事 ， 趁 妳們 還 沒 死 ， 就 告訴 妳們 吧 ， 免得 妳們 成 了 冤鬼 心 裡 還 留 個 疙瘩 。 京城 裡 的 那些 匿名信 都 是 我 和 竇 皇后 還 有 沘陽 公主 、 竇憲 等 人 謀計好了 ， 以 妳們 的 父親 梁竦 的 口氣 寫 的 。 梁竦 已經 死 在 獄 中 ， 這 案子 是 沒法 翻 了 。 妳們 靜靜 地 死 在 這裡 吧 ， 等 劉肇來日 當 了 皇上 ， 或許 會 為 妳們 平冤 的 。 ﹂ 大小 梁貴人 渾身 發抖 ， 口 中 吐 不 出 一 個 字 來 。 幾 日 後 ， 她們 飢病 交加 ， 雙雙 慘死 於 暴室 。 4 建 初 八年 ︵ 西元 八十三年 ︶ 初春 的 一 天 早晨 ， 一 列 皇家 馬隊 魚貫 駛出 雒陽城 的 上東門 。 打頭 的 一 輛 安車 由 兩 匹 馬 駕引 ， 一 中 一 右 ， 軛 上飾 有 吉陽筒 ， 車頂 皂繒 覆蓋 ， 車 中 坐 著 侍中 、 虎賁 中 郎將 竇憲 。 緊跟 著 的 一 輛 便是 皇帝 的 乘輿 ， 裝飾 得 十分 豪華 。 乘輿 由 六 匹 馬 駕引 ， 以 龍首 銜 軛 ， 左右飾 吉陽筒 ， 鸞雀 立衡 ， 羽蓋華蚤 ； 車蓋 以 黃綢 覆飾 ， 蓋 旁 豎 一 旌旗 ， 上繪 日月 升龍 之 象 ； 左 排 馬軛 上 擎 一 大 纛 ， 以 氂牛尾 為 之 ； 六 匹 馬身 均 以 黃顏料 和 藥草 炙成 橫狀 條紋 ， 馬頭飾 以 翎羽 。 乘輿 通體 金黃 ， 在 晨曦 中 顯得 尤為 炫目 。 乘輿 之後 跟 著 五 輛 輕 車 ， 無 巾 無 蓋 ， 車 旁 插 著 五彩 旗幟 ， 車 上 各 立 著 數 名 武士 ， 或 執戟 ， 或 持矛 ， 威風凜凜 。 早起 耕作 的 農人 都 停下 手 中 的 工作 ， 遠遠 望 著 這 一 列 皇家 車隊 。 上 了 年齡 的 老者 從 車隊 的 編制 和 數量 上 就 可以 知道 ， 皇上 一 行 大約 是 到 郊外 冶遊 踏青 的 。 皇帝 大駕 出城 由 誰 奉引 ， 由 誰 護駕 ， 車輛 多少 ， 都 是 有 嚴格 規定 的 。 若是 至 西都 長安 祭祠 天郊 ， 則 由 公卿 奉引 ， 大 將軍 參乘 ， 屬 車 達 八十一 輛 ， 輕車 騎士 不計其數 ； 若 在 雒陽 行祠 天郊 ， 則 由 河南 尹 、 執金吾 、 雒陽令 奉引 ， 侍中 參乘 ， 屬 車 只 三十六 輛 ； 若是 祭祠 宗廟 ， 則 屬 車 又 減半 。 今日 只有 一 輛 奉引車 ， 五 輛 輕車 ， 並 無 屬 車 跟隨 ， 由 此 便 可 料定 ， 皇上 是 出城 散心 。 竇憲 坐 在 車 上 ， 望 著 車 外 的 春色 ， 心情 頗為 愉悅 。 這 竇憲 身材 並 不 高 ， 卻 長 得 頭 大 脖 粗 ， 膀 厚 腰圓 。 臉頰 上 生 著 兩 塊 橫肉 ， 激怒 起來 ， 橫肉 凸出 ， 令 人生畏 。 這會兒 他 想 著 近 些 日子 發生 的 事 ， 心 中 有些 自得 。 馬氏 家族 自從 馬 太后 薨逝 後 ， 勢力 大衰 。 想 當年 馬廖 、 馬防 、 馬光 等 人 何等 威風 ， 出手 何其 闊綽 ， 衛尉 馬廖和 城門 校尉 馬防 一 次 就 用 三千 匹 布 、 二百萬 錢 私贍 給 三輔 一帶 的 士人 ， 越騎校 尉馬光 在 臘月 裡 就 以 羊 三百 頭 、 米 四百 斛 、 肉 五千 斤 為 禮物 ， 結交 洛中 士大夫 。 馬防 還 升 至 光祿勳 ， 列 九卿 之中 。 兄弟 三 人 皆 得 封侯 。 竇氏 兄弟 在 朝 中 站穩 腳跟 後 ， 首先 想到 的 就 是 要 排擠 馬家 權勢 。 恰巧 此時 馬廖 的 兒子 馬豫 投書 報怨 朝廷 ， 惹得 章帝 不滿 ， 竇憲 便 乘機 遣 人 上疏 ， 稱 馬廖 、 馬防 、 馬光 舊習 難 改 ， 奢侈 逾僭 ， 私樹 黨羽 ， 濁亂 風化 。 劉炟 一 怒 之下 ， 就 罷了 馬豫 步兵 校尉 之 職 ， 遣 馬氏 三 兄弟 歸國 就封 。 這 是 讓 竇憲 感到 快慰 自得 的 事 。 還 有 一 件 事 也 足以 讓 竇憲 半夜 裡 夢 中 笑出 聲 來 ， 那 就 是 大小 宋貴人 和 大小 梁貴人 先後 被 他們 兄弟 和 竇蓉 及 沘陽 公主 設計 除掉 了 ， 防止 了 新 的 外戚 的 崛起 。 想到 這些 ， 竇憲 有些 飄飄然 起來 ， 索性 端坐 在 車 中 ， 閉目 陶醉 享受 了 。 忽然 ， 馬車 停 了 下來 ， 將 竇憲 驚醒 ， 有 侍者 來 報 ， 說 是 皇上 要 下車 看看 。 當 竇憲 急急忙忙 來到 劉炟 的 乘輿 前 時 ， 劉炟正 準備 與 幾 個 親隨 太監 走向 道 旁 的 一 塊 麥地 。 竇憲 搶 前 一 步 攔住 道 ﹕ ﹁ 陛下 ， 此 處 不過 是 一 片 田地 ， 並 無 春色 麗景 可取 ， 還是 繼續 向 東 至 洛 水 邊 踏青 吧 ？ ﹂ 劉炟 不以為然 道 ﹕ ﹁ 愛卿 有所 不 知 ， 朕 的 五 皇姊 沁水 公主 當年 最 受 父皇 的 寵愛 ， 後來 下嫁給 開朝 功勳 鄧禹 的 孫子 鄧乾 。 父皇 就 把 這 塊 良田 作為 嫁妝 ， 賞賜給 了 沁水 公主 。 ﹂ 劉炟 用 手指 前面 的 一 片 麥田 ， 道 ： ﹁ 走 ， 隨朕 去 看看 莊稼 長勢 如何 。 ﹂ 竇憲 的 額 上 已 冒出 細密 的 虛 汗 ， 急 道 ﹕ ﹁ 陛下 還是 不要 在 此 逗留 為 好 。 城郊 刁民 頗多 ， 生性 凶悍 ， 若是 聚眾 哄鬧 ， 後果 不堪設想 。 且 今日 御衛士卒 不 多 ， 倘若 遇上 刺客 ， 臣 擔待 不 起 。 ﹂ ﹁ 清平 世界 ， 朗朗 乾坤 ， 哪來 的 什麼 刁民 刺客 ！ 朕 只 到 麥田 中 看看 ， 不消 半 刻鐘 即 回輿 上路 。 你 若 不 願 去 ， 就 在 車 中 等 吧 。 ﹂ 劉炟 對 竇憲 小題大作 顯出 了 不滿 ， 兀自 走入 麥地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