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﹁ 老爺 ， 您 等 著 ， 我 就 來 。 ﹂ 吳雲 打開 門 。 一 陣 清香 撲鼻 而 來 。 這 是 女人 特有 的 清香 。 可是 羊祜 的 心思 在 老子 身 上 ， 他 以為 這 是 夢 中 飄來 的 清香 ， 是 老子 高深玄妙 的 思想 散溢出來 的 清香 。 吳雲 好像 意識到 什麼 ， 有些 慌亂 地 退 了 一 步 ， 說 ： ﹁ 老爺 ， 我 這 就 來 。 ﹂ 羊祜 回到 書房 。 天 慢慢 地 亮 起來 ， 晨曦 爬上 窗戶 ， 在 書案 上 灑下 一 片 柔和 的 跳動 不定 的 黃色 光影 。 風 吹 著 樹葉 ， 把 那 黃色 光影 攪 得 撲朔迷離 。 一 隻 小鳥 在 窗台 上 神氣 地 走來走去 。 羊祜 微微 一 笑 ， 坐 在 書桌 前 。 一 本 翻開 了 的 《 老子 》 ， 躺 在 案 上 。 昨晚 好像 不 是 讀到 這裡 ， 是 風 吹 的 吧 ！ 那 就 從 這裡 開始 吧 ， 本來 就 無始無終 嘛 ， 何必 計較 從 哪裡 開始 ？ 順其自然 最好 。 他 想 寫 一 部 老子 的 傳記 。 關於 老子 ， 有 種種 傳說 ， 他 從 哪裡 來 ， 到 哪裡 去 ， 眾說不一 ， 各 有 其 理 。 他 是 人 ， 還是 神 ？ 聽說 ， 其 母感 大 流星 而 有 娠 ， 懷 他 七十二年 乃 生 ， 生 時 剖母 左 腋 而 出 。 還 聽說 ， 他 出來 時 ， 頭髮 都 白 了 ， 所以 稱 ﹁ 老子 ﹂ 。 又 聽說 ， 其 母 生 之 於 李樹 之下 ， 生 而 能 言 ， 指 李 為 姓 。 這些 雖然 都 是 聽說 ， 也 都 有 可能 。 原來 ， 他 曾 為 此 苦惱 ， 無從 下筆 。 現在 他 明白 了 ， 他 寫 的 應該 是 與 所有 的 傳說 都 不同 的 老子 ， 是 他 心目中 的 老子 。 是 神 的 老子 ， 也 是 人 的 老子 。 感謝 老子 ， 感謝 老子 給 他 的 夢 ！ 2 吳雲 走進來 ， 她 的 腳步 很 輕 ， 羊祜 卻 馬上 感覺到 了 。 他 問 吳雲 ： ﹁ 你 也 做夢 了 ？ ﹂ ﹁ 是 的 ， 老爺 。 ﹂ 吳雲 說 著 ， 臉 霎地 變 得 通紅 ， 又 說 ： ﹁ 我 跟 老爺 到 一 座 高山 上 … … ﹂ ﹁ 是 的 ， 高山 之 巔 。 ﹂ ﹁ 風 吹起來 ， 啊 ！ 老爺 ， 多 美 的 鬍鬚 啊 ！ ﹂ ﹁ 你 看到 鬍鬚 ， 我 聽到 聲音 。 是 的 ， 他 果然 來 過 ， 果然 來 過 。 ﹂ ﹁ 誰 來 過 ？ 老爺 ？ ﹂ 吳雲 吃 了 一 驚 。 羊祜 舉起 《 老子 》 ， 說 ： ﹁ 就是 他 ， 寫 這 部 書 的 人 啊 ！ ﹂ 是 一 場 虛驚 。 吳雲 的 心 還 跳 個 不停 ， 剛才 她 披散 長髮 開門 ， 無意 中 洩漏 了 自己 的 祕密 。 原來 老爺 說 的 是 ﹁ 他 ﹂ 呀 ！ 她 笑說 ： ﹁ 老爺 是 讀 入迷 了 吧 ！ ﹂ 羊祜 看 她 的 臉紅 撲撲 的 ， 十分 可愛 ， 居然 有點 像 女孩子 。 他 覺得 書房 裡 就 要 有 這樣 的 書僮 ， 白白 嫩嫩 ， 斯斯 文文 。 書房 可 不 是 戰場 。 ﹁ 是 入迷 了 。 ﹂ 羊祜 說 ︰ ﹁ 只有 入 才 能 出 ， 入 也 就 是 出 。 懂 嗎 ？ ﹂ ﹁ 不 懂 ， 老爺 。 ﹂ ﹁ 你 聽 著 ， ﹃ 大道汜 ， 其 可 左右 。 ﹄ 懂 嗎 ？ ﹂ ﹁ 不 懂 ， 老爺 。 ﹂ ﹁ ﹃ 執 大象 ， 天下 往 。 ﹄ 懂 嗎 ？ ﹂ ﹁ 不 懂 ， 老爺 。 ﹂ ﹁ 還 說 和 我 一起 上山 哩 ！ ﹂ 羊祜 笑道 。 ﹁ 可是 ， 老爺 … … ﹂ 吳雲 原本 想 說 ， 那 是 在 夢 裡 ， 而且 ， 他們 上 的 不 是 同 一 座 山 ， 她 只 看見 老爺 的 鬍子 ， 沒有 看見 寫 書 的 先生 。 可 她 不 敢 說 ， 怕 說 了 老爺 生氣 。 雖然 她 從來 沒有 看過 老爺 生氣 ， 不 知道 老爺 生氣 的 樣子 ， 但 她 怕 。 或者 說 ， 她 不 想 看到 ， 怕 破壞 了 平日 對 老爺 的 好 印象 。 她 是 一 個 間謀 ， 她 不應該 有 各 種 非分之想 。 可 她 是 一 個 人 ， 一 個 喜歡 想入非非 的 少女 。 她 管不住 自己 。 自從 她 送出去 第一 份 情報 之後 ， 她 再 沒有 可 送 的 東西 了 。 她 所 看到 的 都 是 老爺 的 可愛 之 處 ， 這 怎麼 能 向 陸 老爺 報告 呢 ？ ﹁ ﹃ 將 欲 翕 之 ， 必固 張 之 ； 將 欲 弱 之 ， 必固 強 之 ； 將 欲 廢 之 ， 必 固 興 之 ； 將 欲 奪 之 ， 必 固 與 之 … … ﹄ 你 懂 嗎 ？ ﹂ ﹁ 不 懂 ， 老爺 。 ﹂ ﹁ 你 應該 懂 ， 你 必須 懂 ！ ﹂ 羊祜 拍案 而 起 ， 興奮 地 說 ： ﹁ 所有 的 人 都 要 懂 ， 皇上 也 要 懂 ！ ﹂ 吳雲 有些 吃驚 地 看 著 羊祜 ， 不 敢 說話 ， 羊祜 突然 也 不 說話 了 ， 對著 窗 外 出神 。 此時 ， 老子 又 向 他 走來 ： 是 啊 ！ 聖人 無常 心 ， 以 百姓 之 心 為 心 。 善 者 善 之 ， 不善 者 亦 善 之 ， 德善 也 。 信 者 信 之 ， 不 信 者 亦 信 之 ， 德信 也 。 聖人 之 在 天下 ， 歙歙 焉 ， 為 天下 渾心 。 百姓 皆 屬 目焉 ， 聖人 皆 孩 之 。 羊祜大悟 。 當初 ， 他 奉詔 出鎮 襄陽 ， 目的 非常 明確 。 天下 大 事 ， 分 久 必 合 ， 合 久 必 分 。 自 建安 以來 ， 漢室 名存實亡 ， 分 已 久 而 合必行 。 統一 為 大勢 所 趨 ， 人心 所 向 。 但是 ， 真正 統一 的 時機 尚未 成熟 。 晉武 初祚 ， 人心 未定 ， 國力 不足 ， 吳國 雖 弱 ， 吳主 雖 昏 ， 卻 未 到 必 亡 之 時 ， 且 尚 有 陸抗 等 人 相輔 。 他 所 擔心 的 是 皇上 操之過急 ， 欲 速而不達 。 至 此 ， 羊祜 心 中 ， ﹁ 欲擒故縱 ﹂ 的 戰略 思想 已然 形成 。 對於 滅 吳 ， 他 已 胸有成竹 了 。 這 不 是 一 種 具體 的 策略 ， 這 是 一 種 全方位 的 觀照 ， 是 一 種 心靈 的 感應 與 呼喚 。 他 所 期望 達到 的 不僅僅 是 形式 上 的 統一 ， 而是 人 與 人 的 和諧 ， 心 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