﹂ 尊號 自 他 口 中 一 出 ， 竟 一 代 一 代 綿延 了 兩千餘 年 ， 無數 開疆拓土 、 叱 風雲 的 人物 ， 也 無 一 人 超過 嬴政 的 智慧 ， 突破 嬴政定下 的 規矩 ， 超越 嬴政 的 創意 。 秦王政 接著 對 匍伏 在 地 的 臣子 與 奴婢 們 ， 宣布 如何 ﹁ 傳 後世 ﹂ 的 詔諭 ： ﹁ 大秦 帝國 受 之 天意 ， 上天 不 老 ， 大秦永昌 。 大秦 皇帝 自 寡人 開始 ， 即為 始 皇帝 。 後世 以 計數 ， 二 世 、 三 世 至於 萬 世 ， 傳 之 無窮 。 ﹂ 這 神聖 的 話語 ， 再次 引發出 一 陣 歡呼聲 和 祝頌聲 ， 鋪天 蓋地 ， 久經 不息 ， 繞樑 迴盪 。 廷議 達到 了 最高潮 。 這 位 有史以來 的 第一 個 皇帝 ， 心滿意足 地 退朝 ， 去 細細 回味 這 空前 的 傑作 。 趙高 預料 在 殿 上 沒有 插嘴 的 餘地 ， 自己 肚 裡 的 墨水 遠 不如 李斯 、 博士 。 現在 他 正 準備 向 嬴政 進 一 言 。 秦始皇帝 回到 偏殿 ， 餘興 未 止 。 趙高 趁 機奏 道 ： ﹁ 陛下 欽定 ﹃ 皇帝 ﹄ 尊號 ， 凡人 是 根本 無法 說出口 的 ， 只有 陛下 這般 超人 的 遠見 卓識 才 能 想 得到 。 ﹃ 皇帝 ﹄ 這 尊號 源自 三皇五帝 ， 卻 又 高於 三皇 五 帝 ， 陛下 稱 ﹃ 皇帝 ﹄ 當之無愧 。 依 陛下 的 功德 ， 微臣 覺得 三皇五帝 倘若 有靈 ， 面對 陛下 也 必 將 汗顏 ， 自嘆 望塵莫及 。 ﹂ 秦始皇帝 掛 起 笑容 ， ﹁ 嗯 ， 嗯 ﹂ 了 兩 聲 ， 讚賞 趙高 的 話 。 趙高 受到 了 鼓舞 ， 繼續 說 ： ﹁ 陛下 把 ﹃ 皇 ﹄ 與 ﹃ 帝 ﹄ 合 二 而 一 ， 創造出 嶄新 的 意義 ， 既 讓 天下人 想到 三皇五帝 的 美好 ， 又 令 天下人 感受到 當今 聖上 的 現實 威嚴 ， 陛下 創造 了 一 個 全新 的 生命 呀 ！ ﹁ 但 陛下 再 在 ﹃ 皇帝 ﹄ 之前 加上 ﹃ 始 ﹄ ， 更 使 這 一 全新 的 生命 萬古 不朽 了 。 這 生命 從此 無所不至 、 無所不為 、 無與倫比 、 無往不勝 ， 將 同 山河 共存 ， 與 日月 同輝 ， 和 人心同 在 。 ﹂ 秦始皇 帝 甜 絲絲 的 心 上 又 被 澆上 了 蜜 ， 產生出 其 妙 無比 的 喜悅 ， 說 ： ﹁ 中車府 令 妙言 連珠 呀 。 ﹂ ﹁ 陛下 ， 微臣 還 有 一 句 ， 不 知 當 講 不當 講 ？ ﹂ 秦始皇 瞇 起 眼睛 ， 笑說 ： ﹁ 這麼多 年 來 ， 寡人 似乎 還 沒 聽到 你 說 過 一 句 廢話 呢 。 什麼 話 ， 不妨 說給 寡人 聽聽 。 ﹂ ﹁ 謝 陛下 恩典 。 ﹂ 趙高 說 ： ﹁ 天下 統一 ， 山河 煥然一新 。 陛下 尊號 的 重新 確定 ， 意味 著 歷史 翻開 了 新 的 一 頁 ， 譜寫 新 的 篇章 。 既然 一切 都 是 新 的 ， 微臣 以為 ， 陛下 再 沿用 諸侯 的 自稱 ﹃ 寡人 ﹄ ， 似乎 已 不 夠 貼切 。 ﹂ 秦始皇 又 一 次 感受到 趙高 的 善體人意 ， 動容 說 ： ﹁ 寡人羞 與 諸侯 並列 ， 厭惡 因襲 自稱 ﹃ 寡人 ﹄ ， 中車 府令 所 言 極 是 。 只是 一時 找 不 到 專用 的 合適 之 詞 。 你 有 何 建議 嗎 ？ ﹂ ﹁ 陛下 何不 詔諭 大臣 商議 呢 ？ ﹂ 趙高 只有 想法 ， 並 沒有 具體 的 建議 ， 不得不 老實 回稟 。 其實 ， 他 還 有 更深 一 層 的 用意 ， 就 是 難倒 丞相 、 國尉 以及 廷尉 這些 權力 核心 中 的 人物 ， 讓 嬴政 與 他們 之間 產生 距離 。 他 相信 君臣 之間 的 心理 距離 可以 製造 ， 自然 也 可以 用 外力 加以 擴大 。 ﹁ 可 ！ ﹂ 秦始皇 立即 下令 群臣 研擬 合適 的 稱謂 ， 供 自己 專用 。 僅 過 一 天 ， 李斯 就 稟奏 秦始皇 ： ﹁ 天子 常 處 禁 中 ， 臣下 屬望 ， 才 有 朕 兆 ， 聞 其 聲耳 ， 不見 其 形 ， 故臣 冒死 上奏 ： 天子 自稱 曰 ﹃ 朕 ﹄ 。 ﹂ 秦始皇 喜出望外 ， 即 在 李斯 的 奏簡 上 批下 ： ﹁ 可。 ﹂ 秦始皇 又 一 個 發明 。 這 個 曾經 出現 在 《 尚書 》 、 《 楚辭 》 中 的 ﹁ 朕 ﹂ 字 ， 從此 成 了 帝王 的 專用 自稱 。 ︵ ﹁ 朕 ﹂ 字 從此 襲用 了 二千多 年 ， 直至 清 皇朝 覆滅 為止 。 ） 秦始皇 一 個 ﹁ 可 ﹂ 字 ， 把 本意 為 ﹁ 我 ﹂ 的 ﹁ 朕 ﹂ 字 ， 變成 了 神聖 獨裁 者 的 代表 。 這 年 是 秦王政 二十六年 （ 西元 前 二二一年 ） 。 3 嬴政 把 尊號 欽定為 ﹁ 始 皇帝 ﹂ ， 便是 宣示 自己 是 個 千古 最 偉大 的 君主 ， 不許 任何 人 同 自己 媲美 ， 更 不許 超過 自己 ， 既 結束 了 過去 ， 又 結束 了 未來 。 嬴政 非常 得意 自己 的 這 一 傑作 ， 足足 陶醉 了 數 日 。 當 這 美妙 的 心情 逐漸 消退 ， 煩惱 便 開始 升浮 上來 。 這 是 一 種 迴避不了 的 煩惱 。 按 禮制 ， 新 的 天子 應當 追贈 七代 先祖 ， 求得 祖宗 在 天 之 靈 的 庇佑 。 七 代 先祖 活 著 時 都 為 王 ， 如何 追贈 呢 ？ 再 追贈 王號 ， 有 何 意義 ？ 不 追贈 王號 ， 又 能 追贈 什麼 呢 ？ 自己 既 為 始 皇帝 ， 先祖 怎能 再 追贈 皇帝 ？ 怎麼辦 ？ 何況 還 要 追贈 七代 … … 秦始皇 頭 一 回 失去 主意 ， 嘗到 失去 主意 的 難受 滋味 。 他 曾 想 把 這 難題 交給 大臣 們 議論 ， 想想 又 覺 不妥 — — 這 是 皇家 的 事 呀 。 況且 自己 作為 最 高 智慧 的 皇帝 ， 連 這樣 的 家事 都 束手無策 ， 豈不 讓 天下人 取笑 。 他 獨自 承擔 下 這 份 苦惱 。 花 了 好多 時間 與 精力 ， 苦苦 思索 ， 像 握 著 帶 刺 的 玫瑰 似的 。 忽然 ， 他 靈機一動 ， 想到 了 ﹁ 太上皇 ﹂ 三 字 。 ﹁ ﹃ 皇 ﹄ 比 ﹃ 王 ﹄ 高 ， ﹃ 太上 ﹄ 又 是 最 高 的 稱謂 ， 況且 避去 了 ﹃ 帝 ﹄ 字 ， 沒有 比 追封 ﹃ 太上皇 ﹄ 更 好 的 了 。 ﹂ 秦始皇 好不 得意 。 再 一 想 ， 麻煩 又 來 了 ， 他 再 想 不 出 其餘 的 六 位 先祖 該 追封 什麼 了 。 ﹁ 那 就 只 追封給 父親 吧 。 朕 的 王位 可是 父親 傳給 的 呀 。 ﹂ 秦始皇 想定 了 。 在 秦始皇 的 心目中 ， 只 認 父親 是 秦莊 襄王 ， 絕不 認 那 位 跟 自己 的 母后 有染 的 呂不韋 。 子承 父位 ， 天經地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