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 。 胡亥 雙手 抱頭 ， 一 吸 一 頓 地 哭泣 不止 。 趙高 沒想到 胡亥 如此 愛 他 的 父親 ， 還 真 有 幾 分 感動 。 時間 緊迫 ， 不 允許 讓 這樣 的 場面 持續 過 久 ， 趙高 說 ： ﹁ 公子 ， 現在 還不是 痛哭 的 時候 ， 許多 大事 等 著 公子 去 做 ！ ﹂ 胡亥 抹 了 抹 眼淚 ， 點點頭 ， 問 ： ﹁ 父皇 何時 賓天 ？ ﹂ ﹁ 就 在 此刻 。 ﹂ 趙高 回答 ︰ ﹁ 微臣 第一 個 稟告 公子 ， 丞相 他們 還 一無所知 。 ﹂ ﹁ 父皇 留下 什麼 話 沒有 ？ ﹂ 胡亥 非常 關切 地 問 ， 他 知道 這 太 重要 了 。 ﹁ 沒有 。 從 皇上 病情 加重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微臣 不 敢 離開 皇上 身旁 半 步 ， 皇上 對 公子 及 諸 位 公子 都 沒有 封王 封侯 ， 唯獨 … … ﹂ 胡亥 見 趙高話聲 越 放 越 低 ， 又 不 說 下去 ， 便 催促 道 ： ﹁ 師傅 儘管 說出 。 ﹂ 昔日 胡亥 稱呼 師傅 ， 趙高 不 覺得 什麼 ， 此時 聽到 胡亥 稱 自己 為 師傅 ， 有 了 一 種 特別 意義 ， 尤其 親近 的 感受 。 ﹁ 唯獨 留下 頒給 長公子 扶 蘇 的 遺詔 。 ﹂ 趙高 又 故意 把 話 煞住 。 他 清楚 ， 首要 是 喚起 胡亥 想 當 皇帝 的 慾望 ， 而 這 個 過程 必須 循序漸進 ， 必要 時 還 得 添上 足夠 的 危懼 。 ﹁ 詔書 在 何處 ？ ﹂ 胡亥 急切 了 。 ﹁ 公子 好好 看看 吧 。 ﹂ 趙高 把 木函 遞給 胡亥 。 胡亥 迫不及待 地 打開 木函 ， 細讀 了 詔書 ， 情緒 開始 波動 ， 半晌 不 語 。 ﹁ 公子 是 位 很 有 作為 的 聰明 人 ， 一定 掂 得 出 這 份 遺詔 的 分量 和 它 的 全部 意義 。 ﹂ 胡亥 依然 沉默 ， 目光 漸漸 聚集 ， 趙高 順 手 拿起 詔書 ， 胡亥 也 沒有 反應 。 趙高 猜想 胡亥 的 心緒 動 了 ， 趙高 就 怕 他 無動於衷 。 ﹁ 扶蘇 接到 璽書 ， 必定 馬不停蹄 從 千里 之外 的 上郡 馳回 咸陽 ， 高舉 璽書 登上 皇位 ， 擁有 整 個 天下 ， 而 公子 你 卻 連 尺寸 封 地 都 撈 不 到 ， 什麼 也 不 是 ， 將 如何是好 ？ ﹂ 胡亥 看到 與 聽到 的 實在 太多 了 ， 在 擁有 天下 的 皇帝 與 手無寸土 的 匹夫 之間 ， 沒有 王侯 爵位 的 存在 — — 不當 主宰 匹夫 的 皇帝 ， 便是 任憑 皇帝 役使 的 匹夫 ， 兩 者 必 居 其 一 。 父皇 的 璽書 一旦 發出 ， 意味 著 兄長 扶蘇 繼任 皇帝 ， 自己 就 被 強制 安放 在 卑下 位置 。 胡亥 不能不 動心 。 胡亥 畢竟 是 長 在 宮廷 ， 又 讀 過 秦律 的 ， 深曉 違抗 遺詔 會 招來 什麼 後果 ， 何況 尚 不 明白 趙高 說 這 話 的 真實 用意 。 於是 ， 胡亥 也 試探 說 ： ﹁ 我 聽說 ， 知臣 莫若君 ， 知子 莫若父 ， 既然 父皇 臨終 時 沒有 遺命 分封 諸子 ， 胡亥 為 臣 為 子 豈敢 不 尊 ， 沒 什麼 話 可 說 的 了 。 ﹂ 趙高 嗅出 胡亥 深藏 在 話語 間 的 試探 意味 ， 進一步 誘勸 道 ： ﹁ 世上 的 事 並非 都 是 這樣 的 ， 晴天 還 會 有 霹靂 呢 。 皇上 屍骨 未 寒 ， 遺詔 尚未 發出 ， 只有 公子 與 微臣 二 人 知曉 。 先賢 說 ， ﹃ 聖人 能 輔 時 ， 不能 違 時 ﹄ ， 此 乃 箴言 也 ， 望 公子 三思 。 ﹂ 趙高 故意 停住 ， 等待 胡亥 的 反應 。 片刻 ， 見 胡亥 毫無 反感 之 意 ， 還 好像 在 期待 下文 ， 於是 趙高 繼續 說 下去 ， 乾脆 把 話 挑明 了 ︰ ﹁ 如今 大秦 帝國 的 大權 ， 全 在 公子 與 微臣 手 中 掌握 著 ， 天下人 的 生死 榮辱 ， 全 憑 公子 一言而定 ， 請 公子 早 為 自謀 ， 時 不可 待 ， 機 不再 來 ， 一 失足成 千古 恨 。 ﹂ 胡亥 坐不住 了 ， 站起 走動 ， 卻 不 敢 再 看 僵直 躺 在 身邊 的 父皇 一 眼 ， 他 呼吸 急促 ， 心血 湧動 起來 了 。 ﹁ 制人 與 受制於人 ， 實有 天淵之別 啊 ， 這 是 公子 早已 知道 的 ！ ﹂ 趙高 的 話 說 得 夠 明白 的 了 。 胡亥尚 存 的 慈仁 篤厚 的 品格 ， 受到 前所未有 的 刺激 ， 遭遇到 最 強烈 也 是 最後 的 挑戰 ， 在 猶豫 與 矛盾 的 交纏 之下 ， 他 迸出 一 句 話 來 ： ﹁ 豈可 這般 糊塗 。 廢 兄 立 弟 ， 算是 不義 ； 不 遵 父命 ， 算是 不孝 ； 才智 淺薄 ， 強自為功 ， 算是 不能 。 這 不義 、 不孝 、 不能 ， 均 是 違背 道德 的 行為 ， 倘若 一意孤行 ， 天下人 也 不會 歸順 ， 社稷 還 會 遭致 危亡 ， 自身 也 將 招來 禍災 。 師傅 多 為 我 想想 呀 ， 我 能 怎麼辦 ？ ﹂ 胡亥 口口聲聲 在 為 自身 利害 著想 ， 這 叫 趙高 甚 是 高興 。 一 個 人 只要 從 自身 出發 思考 問題 判斷 問題 ， 事情 好 辦 多 了 ， 於是 ， 趙高 充滿 信心 地 開導 說 ： ﹁ 前事不忘 ， 後事 之 師 ， 歷史 確是 真正 的 師傅 。 商湯 、 周武 弒主 ， 天下人 稱讚 他們 大義 ， 沒有 說 不 忠 的 ； 衛出 公輒 殺 父 ， 衛國 稱頌 他 的 功德 ， 孔子 作 了 記載 ， 沒 說 不孝 。 況且 ， 謀 大 事 不 該 拘泥 小節 ， 行大德 也 用不著 再三 謙讓 ， 胸藏 大志 的 有為 之 人 ， 豈可 與 凡夫俗子 一般 見識 呢 ？ 顧忌 小 事 而 忘 大局 ， 日後 必 生 禍害 ； 轉折 之 時 不 善加 把握 ， 猶豫不決 ， 勢必 摔 得 頭破血流 。 這 便是 韓非子 ﹃ 失 之 近 而 不 亡 於 遠 者 ， 無有 ﹄ 這 句 話 的 道理 。 只 有 快刀 斬 亂 麻 ， 果敢 俐落 ， 連 鬼神 也 會 退避三舍 ， 則 大事 可 成 ， 公子 自然 是 天下 大 贏家 了 ！ ﹂ 胡亥 心 中 最後 一 道 憂慮 防線 ， 被 趙高 一 陣 唇槍舌劍 擊潰 ， 喟嘆 道 ： ﹁ 這樣 的 大事 缺 了 丞相 李斯 怎麼 行 呢 ？ 咳 ！ 大行 皇帝 尚未 發喪 ， 喪禮 未 終 ， 如何 對 丞相 說 得 出口 呢 ？ ﹂ 胡亥 願意 合作 了 ， 趙高 的 心 鬆 了 一半 ， 第一 回合 勝利 了 。 胡亥 現在 轉而 擔心 李斯 作梗 ， 這 也 正 是 趙高 將要 進行 的 第二 回合 所 必須 戰勝 的 疑難 ， 趙高 信心 十足 地 說 ︰ ﹁ 只要 公子 與 臣 同心 ， 絕 沒有 不可 逾越 的 障礙 。 時機 短暫 得 來不及 謀畫 ， 要 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