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 出現 ， 兒臣 不 敢 沾光 。 ﹂ 朱元璋 見 八 株 嘉禾 中 ， 二 株 是 三 棵 長為 一體 ， 結 了 沉甸甸 的 穗 ， 另外 六 株 是 三 棵 長 在一起 ， 各 結 兩 穗 ， 十分 飽滿 。 朱元璋 愛不釋手 ， 臉 上 微笑 不停 ， 他 感慨 地 說 ： ﹁ 世有 仁治 ， 地 有 嘉禾 啊 ！ ﹂ 朱棣 順口 討 個 歡心 ： ﹁ 嘉禾頌揚風 調雨 順 太平 年。 ﹂ 朱元璋 頷首 贊同 ， 心兒 舒暢 ， 關切 之 情 慚慚 加濃 。 他 記起 數 天 前 接到 奏摺 ， 報告 朱棣 北上 迎擊 南下 騷擾 的 蒙元 之 兵 ， 打 了 勝 仗 ， 但 奏 摺語 焉 不詳 ， 便 趁 此 機會 ， 向 朱棣 問 個 清楚 。 ﹁ 奏摺 是 兒臣 讓 人 這麼 寫 的 。 兒臣 以為 ， 打仗 有 勝 敗 。 敗 了 ， 得 寫 詳細 ， 不可 躲閃 ， 不可 隱瞞 ， 勇敢 負起 責任 。 勝 了 ， 功 在 朝廷 ， 勞 在 將士 ， 不 應 渲染 統帥 ， 以 避 邀 功 之 嫌 。 ﹂ ﹁ 忠良 之 心 ， 大將 風度 。 ﹂ 朱元璋 心 中 對 朱棣 下 了 評語 ， 口 中 卻 說 ： ﹁ 不妨 說說 ， 你 是 怎麼 取勝 蒙元 騎兵 ？ ﹂ 這 話 可 問 得 正中下懷 。 朱棣 盡量 以 平靜 的 口吻 敘述 ， 不 給 朱元璋 留有 得意忘形 的 印象 。 他 說道 ： ﹁ 兩 軍 在 一 個 不 知名 的 荒漠 中 突然 相遇 ， 劍拔弩張 ， 一觸即發 。 兒臣 以為 ， 蒙元 散兵 游勇 ， 只 想 偷襲 搶掠 而已 ， 他們 懼怕 與 我 王軍 正面 對抗 ， 會 慘遭 全軍覆沒 ， 這 從 蒙元 騎兵 首領 的 眼神 中 ， 也 看得出來 。 兒臣 想 利用 他 的 畏懼 心理 ， 再 給 他 個 下馬威 ， 即可 兵 不 血刃 ， 不戰而勝 。 ﹁ 兒臣 出陣 ， 面對 蒙元 統領 ， 談笑 似的 說 ： ﹃ 撤回 一 箭之地 ， 本帥 可 免 你 等 滅頂 之 災 ， 不然 的話 … … ﹄ 不 等 兒臣 把 話 說完 ， 蒙元 統領 又 驚 又 喜 ， 反問 ： ﹃ 要 我 退 一 箭之地 ？ ﹄ 兒臣 接口 說 ： ﹃ 不錯 ！ 本帥 箭 落 何處 ， 你 等 就 退到 何處 。 ﹄ 蒙元 統領 思 而 不 語 ， 兒臣 猜想 ， 他 定然 以為 箭 不 過 射到 數百 步 便 落地 。 撤 數百 步 等於 沒 撤 ， 等於 不 分 勝負 ， 恰好 可以 保住 自己 的 面子 。 ﹁ 但見 蒙元 統領 沉思 片刻 之後 ， 問道 ： ﹃ 我 退 一 箭之地 ， 貴軍 如何 ？ ﹄ 兒臣 回答 他 說 ： ﹃ 只 待 你 等 撤到 落箭之地 ， 本帥 凱旋 而 歸 。 ﹄ 蒙元 統領 點頭 道 ： ﹃ 一言為定 。 ﹄ 兒臣 慨然 回道 ： ﹃ 違 者 即 成 刀下 之 鬼 。 ﹄ 兒臣 說罷 ， 便 搭 箭 引弓 ， 向 蒙元 夷軍 的 後方 射出 。 ﹁ 無數 雙 眼睛 盯住 離 弦 疾飛 而 去 的 箭 ， 蒙元 統領 那 黑溜溜 的 眼珠 睜 得 尤其 大 。 箭 如 振翼 衝上 天 的 雄鷹 ， 一直 往 遠方 飛去 。 蒙元 夷軍 開始 向著 飛箭 的 方向 後 撤 。 軍隊 一 撤 ， 再 也 控制 不止 頹勢 ， 停 不 下來 。 兒臣 率 軍 步步 緊逼 ， 馬不停蹄 跑 了 百餘 里地 ， 蒙元 統領 只有 率兵 逃遁 。 兒臣 待 望 不 到 蒙元 騎兵 身影 ， 也 就 班師 了 。 ﹂ 朱元璋 聽罷 ， 凝眸 端量 眼前 的 朱棣 ， 深感 此 兒 是 個 治國 之 才 ， 文韜 武略 ， 有 膽 有識 ， 沙場 上 談笑 用兵 ， 一 掃 胡塵 ， 馭民有術 ， 僻壤出 嘉禾 ， 真是 難得 呀 ！ 他 不禁 又 勾起 立儲 的 心緒 ， 沉思 了 起來 。 朱棣 估量 ﹁ 嘉禾 ﹂ 和 ﹁ 退兵 ﹂ 兩 件 事 已 打動 了 父皇 的 心 ， 多 留 無益 ， 便 退出 謹身殿 。 朱棣 十分 謹慎 ， 不會客 ， 不 出門 ， 連 常 通 信息 的 好友 徐增壽 也 沒 拜訪 ， 以免 纏入 立儲 之 事 中 去 ， 招來 流言 蜚語 ， 於 己不利 。 當時 ， 朱元璋 專 為 ﹁ 嘉禾 ﹂ 寫 了 一 首 詩 賜給 朱棣 。 朱棣 喜出望外 ， 摸出 了 父皇 的 心意 ， 不忘 道衍 和 徐妃 的 話 ， 第二 日 清晨 ， 進 宮 謝 了 父皇 賜 詩 之 恩 ， 就 請旨 回 北平 去 。 就 在 朱棣 離 京 之 際 ， 朱元璋 在 東角門 ， 召來 親近 大臣 密議 立儲 之 事 。 涼國 公藍玉 和 方孝孺 ， 分別 作為 功勳 武將 和 大儒 的 頭面 人物 來 參加 ， 朱元璋 認為 藍玉 和 方孝孺 會 支持 自己 。 朱元璋 鄭重其事 說 ： ﹁ 皇太子 不幸 與世長辭 ， 這 是 上天 的 遺憾 。 然而 ， 朕 雖 老 矣 ， 還 必須 負起 社稷 的 安排 重任 ， 這 也 是 天經地義 的 事 。 治國 必須 靠 有 治國 之 才 的 人 ， 皇四子 燕王 朱棣賢 明仁厚 ， 英武 似 朕 ， 朕 欲 立 之 為 太子 。 ﹂ 眾 大臣 緘口 沉默 ， 連 互相 交遞 眼色 也 不 敢 。 朱元璋 想 讓 這 場 戲 演出 得 更 漂亮 些 ， 掃視 群臣 後 ， 又 問 了 一 句 ： ﹁ 眾 愛卿 以為 如何 ？ ﹂ 藍玉 與 朱棣 嫌隙 很 深 。 四 年 多 前 ， 藍玉 征 討 蒙元 勝利 回來 ， 將 一 匹 千里馬 獻給 燕王 朱棣 。 他 了 解 朱元璋 偏愛 燕王 ， 想 藉以 討好 燕王 。 朱棣 擔心 藍玉 耍 手段 ， 明送 良馬 ， 暗進 讒言 ， 在 父皇 面前 敗壞 自己 的 形象 。 故此 ， 朱棣 拒絕 了 藍玉 ， 還 不 客氣 頂 了 一 句 ， 說 ： ﹁ 良馬不獻 朝廷 ， 卻 先 讓 我 收下 ， 這 難道 是 尊重 君父 的 道理 嗎 ？ ﹂ 藍玉 真心 送 馬 ， 卻 受到 奚落 ， 滿 面 羞愧 ， 一 肚子 氣 。 藍玉 絕不 讓 朱棣 立 為 太子 ， 不然 ， 自己 將來 吃不了 兜 著 走 ， 此時 他 是 不吐不快 。 ﹁ 皇上 所 言 極 是 ， 不過 ， 立 燕王 為 太子 ， 但 置 秦王 、 晉王 於 何 地 ？ ﹂ 藍玉 一語中的 ， 秦王 、 晉王 是 燕王 的 兄長 ， 不 立 兄長 而 立 燕王 ， 與 宗法 倫理 有悖 無疑 。 方孝孺 見 有 藍玉 帶頭 ， 讀書人 的 脾氣 來 了 ， 不 說 真話 似乎 便是 不 忠 。 他 接著 說 ： ﹁ 皇長孫 業已 長大 ， 四海 歸心 ， 皇上 無憂 了 。 ﹂ 朱元璋 被 藍玉 駁 了 回來 ， 已 怏怏不樂 ， 見 方孝孺 又 再 湊熱鬧 ， 當即 沒好氣 地 說 ： ﹁ 皇長 孫 弱 不 更 事 。 ﹂ ﹁ 千古 禮制 ， 立皇 長孫 承統 。 ﹂ 藍玉進言道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