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 在 窺視 著 你 。 ﹂ 徐妃 答道 。 ﹁ 妳 說 會 是 誰 ？ ﹂ 朱棣 又 問 。 ﹁ 不 知道 ， 現在 還 不 知道 ， 燕王 留 個 心眼 就 好了 。 ﹂ 徐妃 答道 。 朱棣 接受 徐妃 的 建議 ， 堅定 地 說 ： ﹁ 誰 出賣 我 ， 我 就 殺 了 誰 。 此 一 禍根 不 鏟除 ， 我 鴻圖大志 將 寸步難行 ！ ﹂ ﹁ 這 就 好 ！ ﹂ 徐妃 又 提出 個 建議 ： ﹁ 我們 也 要 及時 掌握 朱允炆 的 動態 ， 才 能 避 其 禍 而 趨 其 利 。 燕王 這 次 進京 奔喪 ， 不 就 是 因為 有 了 張美人 的 密報 嘛 ！ 臣妾 想 ， 應當 好好 答謝 張美人 才 是 。 ﹂ 這些 事 朱棣 還 未 來得及 考慮 ， 這時 聽 徐妃 提醒 ， 馬上 贊同 了 徐妃 的 看法 ， 並 說 ： ﹁ 內弟 增壽 最 敬愛 妳 ， 可以 透過 增壽 會見 張美人 。 ﹂ ﹁ 說 的 是 。 燕王 的 意思 是 讓 臣妾 進京 ？ ﹂ 徐妃 問道 。 ﹁ 妳 去 的 話 ， 目標 太 大 ， 很 危險 ， ﹂ 朱棣 說 ： __UNDEF__ ﹁ 可以 叫 張玉 去 。 ﹂ ﹁ 也好 ， 張玉 將軍 最 教 人 信得過 ， 又 有 膽略 ， 的確 是 不二 人選 。 ﹂ ﹁ 這 事 就 由 燕王 來 辦 吧 ！ ﹂ 徐妃 說 。 朱棣 很 賞識 徐妃 目光 遠大 ， 處事 有方 。 這 時候 ， 道衍 來 了 。 他 出入 王府 通行無阻 ， 上下 沒 人 不 知道 這 位 高僧 是 燕王府 的 座上客 。 徐妃 退 了 進去 ， 朱棣 請 道衍 上座 ， 又 吩咐 上等 好茶 ， 熱情 接待 他 。 朱棣 開門見山 ， 主動 傾吐 了 內心 憂煩 ， 請 道衍 指點 。 道衍 平和 、 安詳 地 說 ： ﹁ 每 一 位 有 作為 、 有 目標 的 追求 者 ， 往往 免不了 外界 風霜雨雪 的 侵凌 ， 而 經歷 一 段 紛擾 不安 、 心情 起伏 不定 的 日子 。 凡人 要 努力 超脫 ， 胸懷 大志 的 偉人 更 需要 超脫 ， 雖然 比起 凡人 要 艱難 得多 。 超脫 不 是 放棄 高尚 的 終極 目標 ， 無所事事 ， 渾渾噩噩 ； 正好 相反 ， 這 是 一 種 朝著 終極 目標 拚命 奮鬥 ， 而 終於 達到 目標 的 最 高 境界 。 這 就 像 聖殿 中 的 如來佛祖 ， 用 自己 不可 戰勝 的 智慧 ， 不可 戰勝 的 關愛 ， 不可 戰勝 的 法力 ， 不可 戰勝 的 理想 ， 時時刻刻 和 凡間 一切 邪惡 搏鬥 ， 永 不 懈怠 地 解救 受苦 受難 的 凡間 弟子 ， 才 有 永遠 的 慈祥 面容 ， 永遠 的 如 鏡 心境 。 ﹂ 像 一 股 微風 吹拂 進 朱棣 的 心坎 ， 使 他 獲得 一 種 清涼 ， 一 種 撫慰 。 他 問道 ： ﹁ 那 該 怎麼辦 才 是 ？ ﹂ ﹁ 悟 。 ﹂ ﹁ 悟 ？ ﹂ 朱棣 疑惑 不解 。 ﹁ 這 是 一 種 感覺 ， 一 種 眼光 ， 由 感覺 磨礪出 的 眼光 。 感覺 是 整體 的 ， 因而 眼光 是 尖銳 又 遠大 的 。 尖銳 遠大 得 能 穿越 籠罩 在 眼前 的 一切 紛擾 與 歡樂 ， 看見 未來 的 終極 目標 。 ﹃ 悟 ﹄ 是 心領神會 的 最 高級 狀態 。 在 這 個 狀態 裡 ， ﹃ 我 ﹄ 消失 了 ， ﹃ 暫時 ﹄ 消失 了 ， ﹃ 停止 ﹄ 消失 了 ， 只有 ﹃ 對方 ﹄ ， 只有 ﹃ 永恆 ﹄ ， 只有 ﹃ 進發 ﹄ ， 一切 處於 自覺 自由 之中 。 ﹃ 悟 ﹄ 會 迸發出 無窮 的 智慧 ， 爆發出 無敵 的 力量 ， 把 人 引渡 到達 美妙 、 和諧 的 彼岸 ， 實現 心 中 的 終極 理想 。 ﹂ 朱棣 聽 了 這 一 套 高論 ， 像 翻動 著 浪花 的 江水 ， 匯入 了 大海 ， 心情 舒爽 了 起來 ， 頓時 有 種 博大精深 的 崇高感 。 ﹁ 悟 ， 就 是 最 理智 的 拚搏 ， 朝向 終極 目標 不懈 地 前進 。 ﹂ 朱棣 脫口而出 。 ﹁ 殿下 真 不愧 是 個 英才 。 ﹂ 道衍 說罷 笑 了 笑 ， 笑 得 很 真誠 ， 很 有 感染力 。 不一會兒 ， 道衍 交給 朱棣 三 枚 銅錢 ， 讓 他 擲 於 桌 上 。 朱棣 接過 三 枚 銅錢 ， 問道 ： ﹁ 這 是 什麼 卜術 ？ ﹂ ﹁ 觀音課 。 ﹂ 道衍答 。 朱棣 準備 擲出 一 枚 銅錢 ， 道衍 一本正經 地 說 ： ﹁ 請 殿 下 閉上 雙眼 ， 嘴唇 默念 ， 神情 莊重 地 許下 心願 ， 然後 ， 將 桐錢 一 枚 一 枚 地 擲出 。 ﹂ 朱棣照 做 了 。 道衍 仔細 看 了 看 擲 於 桌 上 的 銅錢 ， 又 以 驚奇 的 目光 望 著 朱棣 ， 說道 ： ﹁ 恭喜 殿下 ， 瞧 ， 殿下 的 心願 要 實現 了 ！ 讓 貧僧 猜 一 猜 殿下 的 心願 ， 殿下 意下 如何 ？ ﹂ 朱棣 情緒 非常 好 ， 一 次 卜問 就 成功 了 ， 這 似乎 預示 著 事業 的 順利 ， 他 笑呵呵 地 說 ： ﹁ 好 ， 好 。 這樣 吧 ！ 請 先生 對上 一 聯 如何 ？ ﹂ 朱棣 以往 稱呼 道衍 ﹁ 大師 ﹂ ， 此刻 改叫 ﹁ 先生 ﹂ ， 從 這 細微 的 變化 中 ， 道衍 明白 自己 開始 走向 他 的 心靈 深處 ， 這 正 是 道衍 一直 努力 等待 的 進步 。 ﹁ 殿下 請 。 ﹂ ﹁ 東雪 西 落 ， 水 無 一點 不 成 冰 。 ﹂ 朱棣 吟道 。 ﹁ 北雁 南 飛 ， 王 不 出頭 誰 作主 。 ﹂ 道衍 隨口 對道 。 ﹁ 北雁 南 飛 ， 王 不 出頭 誰 作主 … … ﹂ 朱棣 重複 吟誦 了 一 遍 ， 念到 ﹁ 雁 ﹂ 時 ， 總 有意無意 地 加重 語氣 ， 讓 人 聯想成 ﹁ 燕 ﹂ 。 道衍 的 對 句 的確 十分 佳妙 ， 雁群 飛行 總得 有 隻 ﹁ 雁王 ﹂ 帶頭 飛翔 ， 稱為 ﹁ 帶頭雁 ﹂ ， 群鳥 則 緊隨 其後 ， 排成 ﹁ 人 ﹂ 字形 ， 井然有序 ， 省時 省力 。 然而 ， 這 是 字面 上 的 意義 。 把 ﹁ 雁 ﹂ 加重 語氣 ， 讓 人 將 領頭 的 ﹁ 雁王 ﹂ 想成 了 ﹁ 燕王 ﹂ ， 那麼 ， 道衍 不言而喻 了 ： 他 鼓動 朱棣 興兵 ﹁ 奪嫡 ﹂ ， 來 個 燕王 出頭 ， 作 天下 之主 。 燕王 朱棣 究竟 是 個 聰明 人 ， 他 一 聽 就 領會出 道衍 的 心意 ， 故作 沉吟 之 態 後 ， 用 深不可測 的 目光 看 著 道衍 ， 臉 上 漸漸 展開 笑容 。 道衍 也 饒有 深意 地 對 朱棣 微笑 。 兩 人 相望 ， 突然 同時 發出 了 朗朗 笑聲 。 這 是 心照不宣 、 不謀而合 的 會心 之 笑 ， 這 是 英雄 同心 的 笑 ， 笑聲 宣告 兩 位 共具 遠大 政治 理想 的 勇者 ， 結成 神聖 同盟 。 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