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5 北方 官軍 失利 的 奏書 ， 如 暮秋 的 落葉 紛至沓來 ， 堆滿 龍案 ， 朱允炆 的 心境 隨之 蕭瑟 起來 。 好 長 一 段 時間 以來 ， 朱允炆 醉心 於 儒家 所 描繪 的 大同 理想 ， 津津有味 地 和 方孝孺 一起 討論 更改 官制 、 修訂 律令 、 施行 仁政 、 合併 州縣 、 裁減 冗員 、 實行 井田之 法 等 新政 藍圖 ， 而 把 對付 朱棣 的 事 交給 齊泰 與 黃子澄 。 現在 ， 朱允炆 的 這 種 心情 ， 被 朱棣 點燃 的 戰火 所 吞滅 ， 他 後悔 低估 了 朱棣 的 野心 。 現在 ， 大疊 的 戰敗 奏書 之上 ， 又 添加 了 這 份 朱棣 的 上書 ， 更 刺痛 了 朱允炆 。 奏 書 寫道 ： ﹁ 奸臣 齊泰 、 黃子澄 包藏 禍心 ， 橚 、 榑 、 柏 、 桂 、 楩 五 弟 ， 不 數 年 間 ， 並 見 削奪 。 柏尤 可憐 ， 闔室 自焚 。 聖仁 在 上 ， 胡寧 忍此 ！ 蓋 非 陛下 之 心 ， 實 奸臣 所 為 也 。 心 尚未 足 ， 又 以 加臣 。 臣守藩 於燕 ， 二十餘 年 ， 夤畏 小心 ， 奉法 循分 。 誠 以 君臣 大分 ， 骨肉 至親 ， 恆思加慎 ， 為 諸王先 。 而 奸臣 跋扈 ， 加害 無辜 。 執臣 奏事人 ， 箠 ︵ 音垂 ︶ 楚 刺熱 ， 備 極 苦毒 ， 迫言 臣謀不軌 。 … … 親藩 既 滅 ， 朝廷 孤立 ， 奸臣 得志 ， 社稷 危 矣 。 臣伏睹 ︽ 祖訓錄 ︾ 有云 ： ﹃ 朝 無 正臣 ， 內 有 奸惡 ， 則 親王 訓兵 待命 ， 天子 密詔 諸 王 ， 統領 鎮 兵 討平 之 。 ﹄ 臣謹 俯伏俟命 。 ﹂ 朱棣 這 一 份 出兵 通州 之前 ， 由 道衍 擬定 的 奏書 ， 把 朱允炆 氣壞 了 。 朱棣 直指 齊泰 、 黃子澄 是 奸臣 ， 不 就是 罵 朱允炆 是 昏君 嗎 ？ 除掉 齊泰 、 黃子澄 是 假 ， 心想 篡奪 皇位 是 真 ！ 朱棣 一邊 說 ﹁ 訓兵 待命 ﹂ ， 等待 天子 密詔 ， 好 ﹁ 統領 鎮 兵 討平 之 ﹂ ； 一 邊 卻 擅自 起兵 殺 朝廷 大吏 ， 奪 占 北平 ， 對抗 天子 ， 這 不 就 是 公開 造反 了 嗎 ？ 在 朱允炆 看來 ， 朱棣 這 份 奏書 ， 就 是 給 朝廷 下 了 戰表 ！ 就藩 宣府 的 谷王 朱橞 慌忙 進京 ， 向 朱允炆 稟報 朱棣 瘋狂 殺害 朝廷 命官 ， 一連 攻陷 了 通州 、 薊州 、 遵化 、 懷來 … … 等等 ， 這 個 消息 把 朱允炆 氣炸 了 。 朝臣 都 被 召到 奉天殿 ， 朱允炆 正襟危坐 ， 一 副 君臨 天下 的 神態 ， 給 人 沉著 、 必 勝 的 威嚴 ， 但 朝臣 們 卻 由 皇上 這 種 從未 有 過 的 威嚴 中 ， 感受到 北邊 形勢 的 嚴峻 。 朱允炆 數落 了 朱棣 ﹁ 殺將奪城 ﹂ 的 滔天 罪行 ， 再次 表彰 了 張昺 、 謝貴 、 葛誠 、 宋忠 等 人 英勇 捐軀 的 節操 ， 爾後 讓 諸臣 提出 對策 。 黃子澄 啟奏 ： ﹁ 陛下 為了 讓 朱棣 悔過自新 ， 不忍 削奪 屬籍 。 朱棣 竟 變本加厲 ， 公開 對抗 朝廷 ， 蓄謀 奪嫡 ， 淪為 道道地地 的 叛臣 。 事 到 如今 ， 臣 以為 忍無可忍 了 ， 請 陛下下 旨 出師 北伐 ， 一舉 消滅 朱棣 。 否則 ， 局勢 將 不堪設想 。 ﹂ 齊泰 說 得 更 堅決 了 ： ﹁ 朱棣 反骨畢露 ， 已 無 寬恕 可 言 。 朱棣 既名為 賊 ， 只有 將 其 罪名 公布 天下 ， 削除 燕王 屬籍 ， 調兵遣 將 加以 征討 ， 社稷 方 得 無虞 ！ ﹂ ﹁ 凡忤逆 高 皇帝 ︽ 祖訓錄 ︾ ， 與 朝廷 為敵 者 ， 不論 何 人 ， 天下 共 討 之 ！ 陛下 ， 這 還 有 什麼 可 議論 的 ！ ﹂ 徐輝祖 大義 凜然 地 說 。 方孝孺 接著 開口 說 ： ﹁ 亂臣賊子 ， 是 為 天下 公敵 ， 人人 皆 當 口誅筆伐 、 劍戟 相 加 之 ， 陛下 應振長策 而 御宇 內 呀 ！ ﹂ 討伐 朱棣 之 聲 ， 不絕於耳 ， 其餘 大臣 不 敢 異議 ， 連 徐增壽 也 只 能 暗 替 朱棣 捏 把 冷汗 ， 而 緘口 不 言 。 正 值 此時 ， 內侍 又 給 朱允炆 呈上 朱棣 頒發 天下 的 露布 。 朱允炆 看 著 看 著 ， 手 中 的 布告 顫抖 個 不停 ， 臉色 越發 難看 ， 不禁 脫口罵道 ： ﹁ 亂臣賊子 ， 厚顏 無恥 ！ ﹂ 廷 上 氣氛 十分 凝重 ， 大臣 都 不 敢 粗聲 呼吸 。 ﹁ 諸愛卿 聽聽 朱棣 這 份 露布 怎麼 胡說八道 ， ﹂ 朱允炆 板著臉 ， 掃視 臣子 ， 念道 ： ﹁ ﹃ 父 皇太祖 高 皇帝 不 知 得 了 何 病 ， 也 不 讓 諸皇子 知曉 … … 當今 皇上 又 在 宮 中 拆毀 宮殿 ， 掘地 五 尺 ， 更改 祖宗 法度 … … ﹄ 爾等 聽見 了 ， 朱棣 公然 無端 誹謗 朝廷 ， 冒 天下 之 大 不韙 詆 毀 朕 ！ ﹂ ﹁ 朱棣 犯下 大不敬 之 罪 ！ ﹂ 徐輝祖 大聲 說道 。 朱允炆 此時 愈加 激憤 ， 厲色 道 ： ﹁ 方才 諸愛卿 說 得 對 極了 ， 朱棣 反骨 畢露無遺 ！ 這 露布 還 寫道 ： ﹃ 我 想要 救禍圖存 ， 不得不 起兵 抵禦 災難 。 我 發誓 要 抓住 奸惡 之 臣 ， 為 父皇 報仇 雪恨 。 如今 幼主 肆行 變亂 ， 淫虐 無度 … … ﹄ 夠 了 ！ 這 是 一 篇 徹頭徹尾 的 造反 宣言 ！ ﹂ 朱允炆 的 話語 嘎然 而 止 ， 眾臣 的 心 ， 轟響 浮動 ， 有的 興奮 ， 有的 驚恐 ， 有的 憤慨 ， 有的 焦躁 ， 片刻 的 寂靜 ， 卻 令 人 感到 異常 地 漫長 。 齊泰 出班 奏道 ： ﹁ 跳出來 的 老虎 ， 比 躲 著 的 狼 更 好 撲殺 ， 請 陛下 頒旨 吧 ！ ﹂ 朱允炆 已 無路可退 ， 決定 詔告 天下 ， 興師 討伐 朱棣 。 ﹁ 誰 再 為 逆臣 朱棣言 三語四 ， 即為 同黨 ， 斬 無 赦 ！ 退班 。 ﹂ 朱允炆 旨令 由 方孝孺 起草伐燕詔書 ， 留下 齊泰 、 黃子澄 和 徐輝祖 詳議 伐燕 事宜 。 ﹁ 眾愛卿 說說 ， 此 次 出師 ， 誰 任 統帥 ？ ﹂ 朱允炆 問道 。 眾人 這 才 發現 ， 竟然 想 不 出 能 與 朱棣 抗衡 的 將領 ， 更 不用說 比 朱棣 略高一籌 的 統帥 。 像 要 登天 卻 找 不 到 梯子 似的 ， 齊泰 、 黃子澄 和 徐輝祖 互相 對望 ， 卻 只是 乾著急 。 朱允炆 尚未 察覺到 三 位 大臣 的 心思 ， 只 耐心 等待 著 。 黃子澄 想來想去 ， 覺得 只 有 一 人 可以 充任 ， 便 說 ： ﹁ 曹國公 李景隆 可 也 。 ﹂ 此 言 一 出 ， 立即 遭到 齊泰 和 徐輝祖 的 反對 。 ﹁ 李景隆 好大喜功 ， 嫉 能 妒才 ， 目光 短淺 ， 不可 委以 如此 重任 。 ﹂ 齊泰 口氣 堅定 地 說 。 ﹁ 況且 要謀無 謀 ， 說 勇不 勇 ， 三流 的 將領 罷了 ， 是 個 徒有虛名 的 曹國公 。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