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 他倆 的 家 ， 試問 ， 朱棣 收兵 了 嗎 ？ 沒有 ， 反而 變本加厲 ， 長驅 南下 ！ 聖旨 在 他 眼 裡 是 廢文 ！ 如今 兵 臨 京師 城 下 ， 陛下 派 慶成 公主 前去 講和 ， 這 已經 是 君主 對 臣子 所 能 做 的 最 大 限度 的 事 了 。 朱棣 呢 ？ 他 老 調重彈 ， 非 殺入 京師 不可 ！ 這 一切 卻 是 為 何 ？ 一言以蔽之 ： 覬覦 神器 ， 移天換日 ， 欲 取 陛下 而 代 之 ！ ﹁ 陛下 開給 朱棣 的 路 ， 已 被 他 斬斷 ， 只 有 一 戰 才 是 根本 之 道 ！ ﹂ 方孝孺 說到 後來 ， 聲淚俱下 ， 朱允炆 感受到 撲呼呼 一 股 熱氣 衝來 ， 溫暖 了 全 身 。 他 忽然 恢復 了 青春 活力 ， 重新 進入 帝王 角色 ， 說起 話 來 也 有力 多 了 。 ﹁ 依 愛卿 之 見 ， 現在 怎麼辦 ？ ﹂ ﹁ 長江 可 擋 數十萬 雄兵 ， 北來 之 軍 豈能 飛渡 ！ 時 入 盛夏 ， 天氣 蒸熱 ， 燕軍 必 染 暑疾 ， 不過 十 天 ， 不 戰 自退 。 再者 ， 陛下 可 令 盛庸派 陳瑄 率 舟師 擊潰 燕軍 。 三 者 ， 陛下 再 命 盛庸 燒毀 燕軍 江北 戰船 。 ﹂ 朱允炆 頓時 渾身 燥熱 ， 依 方孝孺 之 言 下旨 。 時隔 數 日 ， 好 消息 和 壞 消息 幾乎 同時 傳來 ： 燕軍 江北 戰船 被 燒毀 ！ 南軍 總掌 江上舟師 的 都督 僉事 陳瑄 ， 率 舟師 投降 朱棣 ！ 方孝孺 一 聽 ， 氣 得 吐 血 。 朱棣 的 戰船 一 失 一 得 ， 依然 強大 ， 而 朝廷 丟 了 舟師 ， 使 元氣 大傷 的 朝廷 又 遭 重創 。 朱允炆 決定 放手一搏 。 下 了 決定 ， 人 反倒 堅強 起來 ， 他 下令 誅殺 陳瑄 三 族 ， 遣使 犒勞 盛庸 部下 有功 將士 ， 軟硬兼施 ， 賞罰 分明 。 而 在 朱棣 這邊 ， 備戰 猶 酣 。 依 袁珙 的 建議 ， 朱棣 在 長江 邊 舉行 隆重 的 祭江 神 儀式 ， 第二 天 誓師 渡江 ， 決心 給 朱允炆 以 致命 一 擊 。 朱棣 在 誓詞 中 大聲 疾呼 ： ﹁ 夫 天下 者 ， 我 皇考 之 天下 ； 民 者 ， 皇考 之 赤子 。 ﹂ 誓詞 中 的 這 兩 句 話 ， 明明白白 向 天下 宣布 ， 天下 是 明太祖 朱元璋 的 天下 ， 而 不 是 建 文帝 朱允炆 的 天下 ； 民 是 明太祖 朱元璋 的 民 ， 而 不 是 建 文帝 朱允炆 的 民 。 這 等於 不 承認 建 文帝 的 政權 ， 朱棣 的 野心 開始 昭示 於 世人 面前 ， 他 現在 是 有 這 個 本錢 了 。 渡江 這 一 日 ， 晴空萬里 ， 江面 風平浪靜 。 朱棣 感激 袁珙 選 了 個 黃道吉日 ， 將士 則 興奮 無比 ， 感到 長江 之 神 在 冥冥之中 庇佑 他們 ， 於是 鬥志 更 旺 。 燕軍 戰船 相接 ， 旌旗 蔽空 ， 戈甲 耀目 ， 金鼓大震 ， 直 逼 南岸 ， 氣吞萬里 ， 勢不可擋 。 防守 在 長江 南岸 高資港 的 盛庸 ， 沿 江布 置 了 海船 無數 。 此時 見 燕軍 舟師 直 衝 而 來 ， 盛庸 立刻 下令 出擊 。 然而 ， 南軍 鬥志 早已 被 燕軍 的 氣勢 壓倒 ， 嚇 得 心驚膽戰 ， 竟 無 一 艘 戰船 敢 迎上 搏擊 ， 南軍 目瞪口呆 之中 ， 燕師 龐大 的 船隊 已 浩浩蕩蕩 過 江 。 盛庸 怒不可遏 ， 卻 又 無可奈何 ， 法 不責眾 ， 只有 在 岸 邊 列陣 ， 以 待 決一死戰 。 燕軍 舟船 靠岸 ， 前鋒 鼓噪 先 登 ， 支支 精騎 如 離 弦利箭 ， 向 盛庸 陣地 衝鋒 。 盛庸 率 軍 迎戰 ， 下令 ﹁ 不 戰 者 殺 ﹂ 。 兩 軍 拚殺 得 血肉橫飛 ， 膠著 難 分 。 燕軍 大軍 相繼 上岸 ， 如 潮水 般 席捲 而 來 ， 銳不可當 。 南軍 震懾 ， 爭相 往 山 上 奪 路 狂 逃 ， 頃刻 之間 ， 丟棄 的 戈甲 旌旗 ， 把 路 都 堵塞住 了 。 海船 上 的 將士 見 大勢 已 去 ， 紛紛 投降 了 燕軍 ， 盛庸 單騎 逃遁 。 高資港 陷落 ， 朱棣 揮師 鎮江 ， 建文 四年 六月 六日 ， 鎮江守將 童俊 開城 降順 。 六月 八日 ， 朱棣 進駐 龍潭 。 這兒 離 南京 僅有咫尺 之 遙 。 朱棣 站 在 土岡 上 ， 望 著 遠處 的 鍾山 ， 想 了 很多 很多 ： 過去 的 和 未來 的 、 悲哀 的 和 美好 的 、 逝去 的 和 將要 到來 的 ， 都 從 鍾山 深處 翻騰 起來 ， 飛入 他 腦子 裡 ， 混成 一 種 說 不明 、 理 不清 的 萬千 感慨 。 多 年 來 ， 一直 緊隨 著 他 的 愛將 朱能 ， 親眼 看見 這 位 叱 風雲 、 讓 天下 震驚 的 三軍 統帥 ， 此刻 竟 翹首 落淚 ， 他 能 理解 ： 望見 遠處 峰巒 起伏 的 鍾山 中 的 孝陵 ， 便 看見 了 偉大 的 勝利 呀 ！ ﹁ 殿下 … … ﹂ 朱 能 輕輕 地 說 。 朱棣 依然 目視 遠方 ， 眼角 掛 著 淚珠 ， 自語 似的 地 答道 ： ﹁ 我 往日 渡江 ， 就 能 入 京 拜謁 父皇 、 母后 和 我 的 兄弟 姊妹 ， 只 因 奸臣作惡 ， 不 渡 此 江 久 矣 。 為 了 今日 站 在 這兒 ， 卻 要 踏踩 過 多少 人 的 鮮血 和 屍骨 呀 ！ 我 的 親人 全 都 安然無恙 嗎 ？ 我 牽掛 著 ， 心 中 多麼 的 不安 啊 ！ 瞻望 鍾山 ， 仰懷 陵寢 ， 怎麼 不 教 我 悲愴 ！ ﹂ 朱 能 被 感染 ， 眼睛 也 濕潤 了 。 ﹁ 那 皇宮 裡 的 主子 ， 是 洪武 三十一年 閏五月 十六日 登極 的 吧 ！ ﹂ 朱棣 似 問非問 ， 自個兒 說 著 。 ﹁ 是 的 ， 陛下 。 ﹂ 朱 能 小心 地 回答 。 朱棣 漸漸 咬緊牙關 ， 雙手 握成 拳頭 ， 深深 吸 了 口 氣 ， 從 牙縫 中 吐出 話 來 ， 這 話 冷冰冰 、 沉甸甸 ： ﹁ 十六日 之前 進 宮 ！ ﹂ 4 隆 暑酷熱 ， 陽光 炙人 ， 整 座 南京城 像 個 大 火爐 ， 而 朱允炆 心 裡 卻 是 冷冰冰 的 。 他 依舊 高高地 、 正襟危坐 在 奉天殿 御座 上 ， 眼皮 下 的 臣子 已 與 昔日 大不相同 了 。 信得過 的 臣子 ， 一 個 一 個 被 派遣到 各 地 徵調兵 馬勤王 ，廷 上 稀稀疏疏 沒有 幾 位 大臣 ， 使得 偌大 宮殿 顯得 清冷 。 大臣 愁眉不展 的 面孔 更 增添 了 幾 分 淒涼 。 上朝 多時 ， 朱允炆 一直 以 鎮定 自若 的 外表 ， 盡力 掩蓋 內心 的 不安 。 君 不 語 ， 臣 不 言 ， 好 窒悶 呀 ！ 窒悶 得 生出 絲絲 寒氣 。 朱允炆 靜靜 等待 著 方孝孺 上朝 。 昨日 ， 方孝孺 氣 得 吐 血 ， 病倒 了 ， 在 府邸 調養 。 今天 一 大清早 接到 皇上 召見 的 口諭 ， 方孝孺 又 趕緊 乘轎 進 宮 。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