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謂 勸慰 說 ： ﹁ 你 無 子 一 身 無 牽掛 ， 悲 從 何 來 ？ 我 有 後 而今 受 株連 ， 又 有 何 歡 ？ ﹂ 寇準 睜目 一 看 ， 但見 丁謂 的 神態 極其 怪異 。 丁謂 自己 也 覺 奇怪 ， 一生 無 書 不 讀 ， 但 有 書 不求甚解 ， 怎麼 此刻 突然 對 一 位 先人 的 經章 ， 有 很 深 的 感悟 ， 不禁 喃喃 地 念道 ： ﹁ 持 而 盈 之 ， 不如 其己 。 揣 而 銳 之 ， 不可 長保 。 金玉 滿 室 ， 莫 之 能 守 。 富貴 而 驕 ， 自遺其咎 。 功遂身退 ， 天 之 道 也 。 ﹂ 寇準 聽得 分明 ， 不禁 吃驚 地 思量 ： 他 與 我 ， 究竟 誰 輸 了 ？ 6 錢 惟 演 由 樞密 副使 升為 樞密使 。 同時 升遷 的 還 有 ： 王曾加 中書 侍郎 、 平章事 ； 呂夷簡 為 給 事 中 ； 魯宗道 為 右諫議 大夫 ， 參知 政事 。 這 是 兩 個 月 以前 的 事 ， 錢 惟演 還 沉浸 在 喜悅 之中 。 論 官職 ， 樞密 使 曰 使相 ， 堪 與 宰相 並駕齊驅 ， 所 差 的 是 不能 在 黃紙 ︵ 敕書 ︶ 上 畫押 。 這 不打緊 ， 也 不必 急 ， 那 只不過 半 步 之 差 。 只要 按 ︽ 三十六 善 ︾ 的 信條 行事 ，位 極 人臣 指日可待 。 他 越來越 堅信 這 篇 相書 ， 覺得 它 所 起 的 效用 ， 比 任何 經典 都 立竿見影 。 正 因 他 恪守 其中 的 信條 ， 才 學會 利人 克己 ， 先 受益 於 他人 ， 後 讓 自己 受益 。 今日 ， 他 要 入 朝 議事 ， 此時 坐 在 轎 中 ， 但覺 九月 的 天 比 春光 還 明媚 。 入 內宮城 北廊 有 兩 個 橫門 ， 凡 百官 入朝 ， 一般 官員 須 於 第一 個 橫門 下馬 ， 宰輔 大臣 的 轎馬 ， 允許 入 第二 個 橫門 。 錢 惟演 才 下 轎馬 ， 便 遇到 王 曾 等 大臣 ， 彼此 拱手 請安 。 再 看看 王 曾 ， 依然如故 ， 與 往日 並 無 二樣 。 說 得 不錯 ， 王 曾 還是 那 個 王 曾 ， 那 是 秉性 養成 ， 絕無 一點 做作 。 王 曾 在 兩 月 前 當 殿拜相 時 ， 沒有 故作 推辭 ， 此 謂 當仁不讓 。 他 對 首相 馮拯 ， 當 尊則尊 ， 當 發現 他 欲 循 丁謂 的 故跡 時 ， 當 說 則 說 ， 這 叫 進退有節 。 至於 劉 太后 用 他 之 議 ， 與 少帝 每隔 五日 一 御 承明殿 ， 軍國 大事 皆 取決 於 兩 宮 ， 百官 既 欣慰 ， 王 曾 自然 也 無 話 。 只是 有 一 事 ， 使 王 曾 略 感 不安 ， 便是 前 些 時候 ， 太后 說 的 那 一 番 話 ： ﹁ 王卿 ， 吾 至今 才 獲悉 ， 『 太子 安則 劉氏 亦 安 』 這 段 話 ， 乃 出於 卿 之 口 ， 那 確是 至理名言 。 吾 一時 疏忽 ， 讓 你 慮及 了 ， 捨 了 王卿 ， 還 有 誰 呢 ？ 從 今 以後 ， 吾 若 有 思慮 不周 之 處 ， 卿 當 大膽 建言 ， 吾 必 不 忘記 卿家 … … ﹂ 太后 這麼 推心置腹 的 話 ， 讓 王 曾 一時 不知所措 。 今天 ， 兩 宮 視朝 ， 所 要 議論 的 大事 是 ： 距 先帝 下葬 只有 十 天 ， 大典 的 諸多 事宜 需要 作 最後 的 定案 。 山陵 按 行使 率先 奏報 ： ﹁ 先帝皇 陵 曰 永定陵 ， 皇堂 深 八十一 尺 ，方 一百四十 尺 ， 陵台方 二百五十 尺 ， 神牆 高 九 尺 五 寸 ， 環 四百六十 步 ， 各 置 神門 、 角闕 ， 一切 按驗 無差 。 ﹂ ﹁ 既然 按驗 完成 ， 靈駕 發引 的 日子 不宜 更動 。 ﹂ 劉 太后 說 。 ﹁ 朕 無 異 議 。 ﹂ 仁宗 趙禎道 。 侍御史知 雜事奏 道 ： ﹁ 有司具奏 ， 靈駕 發引 之 日 ， 請 毀 所 經 道路 的 城門 、 廬舍 ， 臣 以為 ， 此有 違 先帝 『 務 從 儉薄 』 之 遺詔 ， 理應 重議 。 ﹂ ﹁ 城門 破舊 者 當 毀 ， 民居 廬舍 不可 毀 。 ﹂ 趙禎道 。 ﹁ 皇帝 所 說 極 是 。 ﹂ 太后道 。 群臣 各 有所 奏 。 王 曾 想起 自從 ﹁ 澶淵 之 盟 ﹂ 後 ， 真宗 皇帝 熱衷 於 天書 。 十多 年 來 ， 天書 的 奉迎 、 安放 等 典禮 沒完沒了 ， 耗盡 國庫 ， 竭盡 民財 ， 此 風 若 不 設法 加以 遏阻 ， 誰 保新皇 繼位 後 不會 故技 重演 。 於是 ， 王 曾毅然 奏道 ： ﹁ 臣王 曾 上言 ： 昔 者 先帝 在世 ， 崇奉 天書 ， 今 先帝 殯天 ， 天書 也 當 從 葬 永 定陵 。 ﹂ 眾輔臣 一 怔 ， 大家 心表 贊同 ， 卻 無 人 敢 出言 附和 。 ﹁ 王卿 上 此 言 ， 用意 何在 ？ ﹂ 太后 顯然 不悅 。 ﹁ 先帝 因 尊奉 神教 ， 感動 上 天 賜與 天書 ， 此 殊 尤 之瑞 ， 應 歸屬 先帝 ， 不可 留於 人間 ， 宜於 永定陵 奉安。 ﹂ 王 曾委婉 說道 。 ﹁ 王卿 所 見 不 差 。 ﹂ 趙禎讚 道 。 太后 見 趙禎准 了 王曾 的 奏議 ， 也 不便 對了 。 7 聖瑞宮 內 ， 菊花 盛開 ， 宮女 們 圍住 花圃 ， 一邊 賞 花 ， 一邊 議論 不休 。 她們 信口 都 能 說出 花 的 品種 。 那 黃白色 的 名 萬齡 菊 ； 粉紅色 的 叫 桃花菊 ； 純 白色 的 號喜容菊 ； 還 有 木香菊 、 金鈴菊 … … 楊 太妃 本來 特別 喜愛 菊花 ， 此刻 卻 無心 花事 。 她 手 上 有 一 串 名字 ， 這些 名字 已經 呈給 皇帝 趙禎 了 。 那 是 一 份 從 守 永定陵 的 名冊 ， 都 是 先帝 的 嬪御 和 宮女 ， 過 幾 天 ， 她們 都 將 隨 先帝 的 靈駕 同 赴 皇陵 。 雖然 不會 像 遠古 那樣 為 皇帝 殉葬 ， 但 要 從 守皇陵 ， 也 就是 一輩子 死守 皇陵 ， 變成 活生生 的 死人 。 令 人 吃驚 的 是 ， 皇帝 的 生母 李氏 赫然 在 名冊 之上 。 這 名單 是 劉 太后 特別 指定 ， 交代 一定 要 送交 皇帝 過目 。 明眼人 馬上 意識到 太后 的 用意 ， 一方面 遣走 李氏 ， 永遠 不 讓 其 認子 ， 一方面 試探 少帝 ， 看看 他 作 何 反應 ？ 這 使 楊 太妃 的 心 更 懸 至 半空 ， 她 深怕 少年 皇帝 不 知 深淺 ， 一旦 鬧出 事 來 ， 非同小可 。 皇上 駕到 ， 楊 太妃 一 陣 心緊 。 少帝 趙禎 怒容 滿 臉 ， 猶如 天 上 布滿 黑雲 ， 大有 一觸即發 之 勢 。 觀 其 舉止 ， 哪 像 十三 歲 的 孩子 ， 分明 就 是 個 不容 觸犯 的 少年 君王 。 他 能 不 震怒 ？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