堅持 要 作主 ， 本太妃 絕不 敢 阻擋 ， 但 要 當心 … … ﹂ 楊 太妃 沒有 往 下 說 ， 只 是 愛憐 地 看 著 少帝 。 趙禎 看出 她 那 目光 隱含 著 的 意思 。 回到 寢宮 ， 趙禎 急 令 內 待奉 來 ︽ 史記 ︾ ， 卻 不 知 答案 在 哪裡 ？ 他 一 頁 一 頁 地 翻 著 ， 當 翻閱到 呂 太后 之 卷 時 ， 目光 停 了 下來 ， 不由自主 地 讀 下去 。 這 一 卷 是 〈 呂 太后 本紀 第九 〉 。 呂 太后 稱制 時 ， 有 一 段 故事 ： 孝惠 皇后 初 無 子 ， 假裝 有 孕 在 身 ， 取 美人 之 子 養 之 ， 取名 劉恭。 又 令 人 把 劉恭 的 生母 殺死 ， 立 劉恭 為 太子 。 孝惠 皇帝 崩天 ， 劉恭 繼位 ， 是 為 少帝 。 少帝 年齡 漸 長 ， 發現 身世 真相 ， 又 知悉 生母 死於非命 ， 忍不住 說 ： ﹁ 憑 什麼 殺死 我 親娘 ， 等 我 長大 ， 定 要 報仇 。 ﹂ 這 話 傳到 呂 太后 耳朵 ， 引以為患 ， 便 把 劉恭幽 禁起來 。 呂 太后 對 外 宣稱 少帝 患病 十分 沉重 ， 騙得 朝野 相信 後 ， 就 將 劉恭 殺 了 ！ 讀到 這裡 ， 趙禎如 聞 雷震 之 聲 ， 他 驚呆 了 ！ 劉恭 的 殺身 之 禍 ， 就 在於 他 太早 露出 鋒芒 ， 當 他 只 是 個 少年 皇帝 時 ， 手 中 並 無 一點 權力 ， 居然 口 出 狂言 ││ 這 情況 與 自己 多 相似 啊 ！ 若非 太妃 點醒 ， 他 此 番 非 爆發 不可 。 一 怒 之下 ， 必 與 太后 據理 相爭 ， 惹怒 太后 ， 那 將 成 怎樣 的 局面 ？ 不僅 自己 成 劉恭 第二 ， 生母 更 是 一命 難保 ！ 好險 啊 ！ 小心 ， 千萬 小心 啊 ！ 8一眨眼 ， 已 到 宋 真宗 下葬 的 日期 ， 那 正 是 乾興 元年 九月 二十四日 。 這 天 ， 有 司定 ﹁ 散髮 ﹂ 之 禮 ， 皇帝 、 諸王 、 公主 、 縣主 、 諸王 夫人 、 六 宮 內人 一律 左 披髮 ； 皇太后 全 披髮 ； 君臣人 等 、 內外 命婦 盡 皆 披 麻帶孝 ， 凶仗法 駕用 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三 人 … … 李氏 至今 才 相信 ， 眼前 一切 成 了 事實 。 初 聞 ﹁ 從 守 永 定陵 ﹂ 的 消息 時 ， 她 是 何等 震驚 、 憤怒 ， 差點 豁出去 了 。 然而 ， 那 僅僅 是 一瞬間 的 念頭 。 她 深知 ， 縱然 奮力 抗爭 ， 魚死網 也 難 破 。 不但 自己 枉喪 性命 ， 還 會 禍 連胞弟 ， 甚至 波及 皇帝 。 她 又 一 次 認命 了 ： 這 一生 只 能 為 他人 活 著 ， 僅 此 而已 ， 夫復 何 言 ！ 靈駕 即將 發引 ， 李氏 明明白白 聽到 ， 皇帝 趙禎正 一字 一 句 地 讀 哀冊 ， 她 抬起 頭 來 望去 。 這 是 她 第二 次 看見 親兒 的 身影 ， 好像 是 最後 一 別 ， 她 的 眼睛 再 也 捨不得 移開 。 趙禎 讀 罷哀冊 ， 抬起 頭 來 ， 與 李氏 的 目光 不期而遇 ， 頓覺 渾身 一 熱 ， 好像 體 內 的 血 就 要 噴出去 ， 幾乎 無法 自制 。 這 種 感應 ， 讓 他 直覺 地 斷定 ： 那 個 披 半髮 、 凝目 注視 著 他 的 宮女 ， 確確 切切 就 是 自己 的 生身 之 母 ， 只有 骨肉 相望 才 有 那樣 的 眼神 ； 唯是 母子 顧盼 ， 才 有 那 種 的 目光 ， 啊 ， 親娘 … … 可是 ， 趙禎 不 敢 呼出口 ， 只 在 心 裡 默默 說道 ： 娘 ， 知道兒 的 苦衷 嗎 ？ 前車之鑒 ， 豈可 不慎 ， 兒實 不能 重蹈 劉恭 的 覆轍 。 兒 雖 是 一國 之 主 ， 畢竟 還 是 個 小 皇帝 啊 ！ 不過 ， 親娘 啊 ！ 別 心急 ， 小 皇帝 總 有 親政 的 一 天 ， 屆時 必 給 娘 作出 最 大 的 補償 。 眼前娘 唯有 忍 著 ，兒 也 只 能 假 癡 不 癲 。 娘 啊 ， 保重 ！ 娘 啊 ， 恕兒不孝 之 罪 ！ 趙禎 沒 注意到 ， 千萬 人 已經 齊 哭 起來 ， 他 分辨 不 出 誰 是 真 哭 ， 誰 在 假 哭 ， 他 只 清楚 ， 自己 哭 得 非常 傷心 。 靈駕 發引 了 ， 仁宗 趙禎拜 辭梓宮 ， 泣不成聲 。 與其 說 是 為 死者 送葬 ， 不如 說 是 替 生 者 送行 。 想到 堂堂 皇帝 無法 認母 ， 胸 中 積怨 又 化成 眼淚 ， 淚花 頓作 傾盆雨 … … 1 譙樓 更 鼓 才 報 五更 ， 大街 上 就 傳來 木魚聲 ， 隨而 便 有 人 吆喝 道 ： ﹁ 普渡眾生 ， 救苦 救難 ， 諸 佛 菩薩 … … ﹂ 這 是 東京 街頭 的 報曉 頭陀 ︵ 僧人 ︶ 。 據說 ， 佛門 的 本意 ， 是 教 人 省睡 ， 勿 忘晨 起 念佛 ， 以 喚醒 人 的 癡迷 ， 來 換取 施主 的 齋飯 或 齋錢 。 久而久之 ， 這 報曉 的 差使 便 由 他們 包攬下來 ， 也 因此 有 了 專門 靠 此 糊口 的 頭陀 們 。 這些 人 恪守 時辰 ， 每 日 五更 上街 報曉 ， 天明 收集 齋飯 。 別 看 他們 輕輕 地 敲 著 木魚 ， 那 可是 舉輕若重 ； 他們 嘴巴 張 得 不 大 ， 那 嗓音 卻 很 獨特 ， 劃破 長空 ， 躍過 藩蘺 ， 穿過 牆垣 ， 在 你 的 床沿 迴旋 ， 喚醒 你 的 癡夢 。 ﹁ 普 ││ 渡 ││ 眾 ││ 生 ， 救 ││ 苦 ││ 救 ││ 難 … … ﹂ 李用和 被 這 聲音 喚醒 ， 一骨碌爬 了 起來 ， 但 覺 淚流滿面 ， 定神 一下 ， 方 知 剛 經歷 一 場 幻夢 ， 夢 裡 淒淒 慘慘 ， 不勝悲涼 。 好不容易 姊弟 見面 ， 做 弟弟 的 十分 高興 ， 姊姊 卻 異常 傷心 ， 傷心 到 什麼 話 都 說 不 出來 … … 李用和 就 是 李氏 的 胞弟 ， 是 仁宗 皇帝 趙禎 的 親母舅 。 他 忘不了 ， 那 年 劫 後 重逢 ， 是 何等 地 高興 。 萬想不到 ， 心 裡 裝 著 一 車子話 ， 才 開 個 頭 ， 就 有 人 用 種種 藉口 ， 催 他 出宮 。 離 京 之前 他 去 看望 姊姊 ， 見 她 緊促 雙眉 ， 一 臉 憂鬱 ， 顯然 有 著 難言 之 苦 。 李用 和 後來 授職 以後 ， 幾 次 入宮 見面 ， 發現 姊姊 更加 憂容滿 面 。 每 一 次 見面 ， 旁邊 皆 有 人 監視 ， 姊姊 每 說 一 句 話 ， 既 要 留神 別人 的 臉色 ， 也 不停 地 暗示 弟弟 。 那 目光 、 那 神態 ， 分明 在 告訴 用和 ： 小心 ， 小心 啊 ！ 他 一直 在 設法 尋找 機會 ， 當面 問 個 明白 。 誰 知 ， 來不及 再見 一 面 ， 就 奉命 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