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 ， 仁宗 趙禎 駕 幸國子監 。 天 一早 ， 儀衛 齊備 ， 宰臣 及 從官 們 候駕 。 一 聲 ﹁ 皇上 到 ﹂ ， 少年 天子 趙禎服 通 天冠 、 絳紗袍 ， 一 身 雲龍 ， 滿 臉 春風 ， 由 內侍 簇擁 ， 健步 登上 金輅 。 臣下 們 不禁 嘖嘖誇 道 ： 皇上 年 僅 十七 歲 ， 就 顯得 如此 威武英俊 ， 真 乃 江山 大幸 也 。 車 駕 向 前 啟行 ， 金輅 上 的 趙禎， 表面 十分 威武 ， 卻 心事 重重 。 他 想起 剛 登基 時 ， 自以為 聰明 ， 其實 都 有賴 別人 調教 。 比如 前 幾 年 ， 為 生母 之 事 ， 幾 次 險些 闖出 大禍 。 還虧 楊 太妃 ││ 不 ， 說 得 確切點 ， 是 她 所 提示 的 ︽ 史記 ︾ 一 書 ， 讓 他 茅塞頓 開 。 自 那 以後 ， 他 時時刻刻 都 以 劉恭 為 戒 ， 在 太后 的 專權 之下 ， 他 極力 避免 露出 鋒芒 。 作為 皇帝 ， 認母 不 認母 ， 已 是 無關緊要 了 ， 當務之急 ， 是 穩住 皇位 。 因此 ， 他 裝聾作啞 ， 好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， 誆 得 劉氏 消除 疑心 ， 贏得 自家 穩 坐 龍椅 。 近來 他 反覆 思索 ， 忽然 醒悟 起來 ： 身為 皇帝 ， 不僅 未 敢 認母 ， 反而 眼睜睜地 看 著 親生 母親 被 人 強迫 遣出 京都 ； 貴為 一 國 之 君 ， 非但 一 個 官兒 都 無 權 賜封 ， 甚至 連 身邊 的 太監 宮女 ， 都 得 由 太后 指派 ； 還 要 忍氣吞聲 過日子 ， 這 算 什麼 光彩 ？ 分明 是 奇恥大辱 啊 ！ 再 想想 ， 過 了 幾 個 月 ， 便 屆 十八 歲 了 ， 到 了 親政 的 年齡 ， 看來 太后 卻 全無 還政 之 意 ， 究竟 她 的 居心 何在 ？ 加上 近來 聽到 的 流言 ， 以及 種種 跡象 顯示 ， 太后 分明 有意 在 仿效 武則天 。 那麼 ， 要 將 朕 擺 何 種 位置 ？ 不行 ！ 朕 長大 了 ， 朕 壯大 矣 ！ 不容 她 陰謀 得逞 ！ ﹁ 不容 ， 絕對 不容 ！ ﹂ 金輅 上 的 趙禎 ， 忽然 高喊 起來 。 ﹁ 停 ， 停 ！ ﹂ 近身 侍衛 以為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忙 喝令 大駕 停住 。 ﹁ 誰 令 停車 ？ ﹂ 趙禎 怒斥 著 。 … … 金輅 駕臨 國子監 的 時候 ， 趙禎 已 恢復 平靜 。 他 由 宰臣 、 從 官 及 內侍 簇擁 著 ， 進 國子監 ， 先 謁 孔子 ， 後 幸武 成王廟 。 其實 ， 這 都 不 是 趙禎 的 本意 ， 他 醉翁 之 意 不 在 酒 。 所以 ， 一 應 事 畢 ， 便 利用 小憩 的 機會 ， 特令 宰相 王 曾相陪 ， 一同 步入 敦化堂 。 他 此 行 的 真正 目的 ， 就 是 要 同 王 曾 私下 說話 。 王 曾 感到 十分 意外 。 因為 ， 自 新君 登基 以來 ， 太后 垂簾決事 ， 皇帝 從未 獨 對 群臣 ， 何況 私下 說話 ， 這 明明 是 犯 了 太后 的 禁忌 。 可是 ， 皇上 有旨 ， 他 只好 硬著頭皮 陪駕 。 行罷 君臣 之 禮 ， 趙禎賜 給 王 曾 座位 ， 王 曾 有點 如坐針氈 。 ﹁ 難得 啊 ！ ﹂ 趙禎 脫口而出 。 王 曾 深知 其 話 的 含意 ， 只 裝 不 曉 ， 卻 說 ： ﹁ 陛下 召對 ， 不 知 有 何 垂問 。 ﹂ ﹁ 王卿 ， 眼下 只有 咱 君臣倆 ， 說話 不必 兜圈子 。 實話 相告 ， 朕 想 求教 於 王卿 。 ﹂ ﹁ 陛下 如此 說話 ， 臣實 擔當 不 起 。 ﹂ 王 曾 倏地 離座 拜道 。 ﹁ 坐 吧 ， 坐 吧 。 ﹂ 趙禎 和顏悅色 地 ： ﹁ 王卿 不必 謙遜 ， 朕 心 中 都 有 一 本 帳 ： 是 你 ， 當年 巧妙 地 向 太后 規諫 『 太子 安則 劉氏 亦 安 』 之 言 ， 使得 兩 宮 和睦 相處 ； 也 是 你 ， 暗中 聯合 大臣 ， 把 權臣 丁謂 拉下 相位 ， 贏得 朝野 一 片 讚聲 ； 你 的 思慮 ， 你 的 所作所為 ， 幾乎 與 朕 不謀而合 ， 你 若 有 似 無 的 在 助 朕 鞏固 帝位 。 總而言之 ， 縱觀 諸多 大臣 ， 能 特立獨行 者 ， 唯卿 一 人 。 ﹂ ﹁ 陛下 … … ﹂ 王 曾 像 被 掀底 一般 ， 不 知 如何 解釋 。 ﹁ 還 有 一 位 大臣 ， 但 很 可惜 ， 剛烈 有餘 ， 成事 不足 。 ﹂ ﹁ 陛下 所 指 的 是 … … ﹂ ﹁ 魯宗道 ， 朕 認為 他 太 直 了 ！ 那 不 好 ， 確實 不 好 。 朝 中 諸臣 最 沉穩 、 最 有 識見 的 唯 卿 。 卿 乃 社稷 棟樑 也 。 ﹂ 至 此 ，王 曾 完全 明白 皇帝 的 用意 ， 他 立即 覺得 此時 此 地 說 此 語 ， 太 不 合適 了 ， 一旦 傳到 太后 那裡 ， 對 誰 都 不利 ││ 他 確實 坐不住 了 。 趙禎 當然 沒 覺察出來 ， 只 顧說 ： ﹁ 王卿 ， 最近 有些 傳言 ， 卿 有所 聞 否 ？ ﹂ ﹁ 陛下 所 指 的 是 哪 方面 的 傳言 ？ ﹂ ﹁ 此 傳言 直接 危及 宗廟 ， 卿 難道 無 所 聽聞 ， 無 所 警覺 ？ ﹂ 王 曾 心裡有數 ， 那 是 關於 劉氏 想 當 女 皇帝 的 傳言 ， 便 不 想 迴避 ， 直言 道 ： ﹁ 臣 也 確 有所 聞 ， 但 臣 以為 ， 那 不過 是 以訛傳訛 ， 不足為 信 。 ﹂ ﹁ 卿 何以 如此 斷言 ？ ﹂ ﹁ 至少 到 眼下 為止 ， 並 無 此 跡象 。 ﹂ ﹁ 你 敢 不 敢 擔保 ， 傳言 不會 演變成 事實 ？ ﹂ ﹁ 臣 … … 不 敢 。 ﹂ 王 曾 怔住 。 ﹁ 那麼 ， ﹂ 趙禎忽 而 放低聲 ： ﹁ 該 如何 防 患 於 未 然 ？ ﹂ ﹁ 以 臣 愚 見 ， 一旦 發現 形勢 有 變 ， 應 立即 釜底抽薪 ， 切忌火 上 澆油 。 ﹂ 王 曾坦言 。 趙禎先 是 點頭 讚許 ， 忽而 話鋒 一 轉 ： ﹁ 與其 如此 ， 倒不如 由 你們 大臣 聯合 上書 … … ﹂ ﹁ 上書 什麼 ？ ﹂ 王 曾 明知 故 問 ， 心 裡 卻 極度 不安 。 ﹁ 難道 還 用 朕 挑明 嗎 ？ ﹂ 趙禎 含 著 暗示 的 目光 。 王 曾明白 ， 皇帝 的 意思 是 造成 聲勢 ， 迫 太后 還政 ， 可是 ││ ﹁ 陛下 ， 臣 以為 ， 還 未 到 時機 啊 。 ﹂ ﹁ 現在 就 是 時機 ！ ﹂ 趙禎 很 不悅 ： ﹁ 你 還 將 朕 當作 孩子 ？ ﹂ 王 曾 認為 時機 尚未 成熟 不能 倉促 行事 ， 因此 更加 坐立不安 ， 在 這裡 與 皇上 多 相處 一 刻 ， 就 會 增加 暴露 行蹤 與 企圖 的 風險 ， 如此 一急 ， 連 口齒 都 不 靈 了 。 皇帝 趙禎 哪 知 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