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三 餐 都 派 人 從 舖子 送過去 ， 另外 還 有 個 小下女 幫忙 雜事 。 小下女 叫 阿熊 ， 年方 十五 ， 剛 從 鄉下 進城 做工 ， 呆頭呆腦 的 ， 甚麼 都 不 懂 。 」 「 老 夫人 今年 八十一 歲 ， 算是 相當 長壽 了 。 」 「 是 。 老 夫人 很 有 福氣 。 只 是 年紀 太 大 ， 最近 耳朵 眼睛 都 不管 用 了 ， 尤其 是 聽力 ， 同 聾子 沒 兩樣 。 」 「 想必 也 是 吧 。 」 不 機靈 的 小下女 ， 耳聾 的 老 夫人 ， 長相 漂亮 卻 嫁 不 出去 的 小姐 。 半七 將 這 三 人 組合 起來 思索 了 一下 ， 徐徐 開口 。 「 的確 很 傷腦筋 。 不過 ， 這 事 也 不能 就此 擱下 ， 我 來 設法 處理 看看 。 小姐 當然 也 知道 此 事 吧 ？ 」 「 小姐 知道 德次郎 死 了 ， 但 他 兄長 來 談判 的 事 還 沒 告訴 她 。 就算 那 兄長 是 胡言亂語 ， 但 小姐 要是 知道 有 人 說 德次郎 是 她 殺 的 ， 恐怕 不 太 好 ， 所以 還 瞞 著 。 」 「 我 明白 了 。 那 ， 我 就 不 讓 小姐 知道 。 話 說回來 ， 掌櫃 的 ， 你們 最好 再 派 一 個 機靈 的 到 老 夫人 那邊 吧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「 這樣 比較 安全 吧 。 」 「 是 。 」 利兵衛 一 副 莫名其妙 的 表情 點點頭 。 「 那 就 請 頭子 多 費心 了 。 」 「 總之 ， 只要 查出 阿此 小姐 到底 有無 害死 德次郎 就 行 了 吧 。 只要 查清 這 點 ， 就 不會 陷於 各 執 一 詞 的 僵局 ， 而且 你們 要是 能 把 事情 說開 ， 錢 的 問題 應該 就 可以 解決 了 吧 ？ 」 「 正 是 。 這 回來 找 頭子 商量 ， 果然 沒 白 走 一 趟 。 那麼 ， 萬事 都 拜託 您 了 。 」 耿直 老實 的 利兵衛 再三 託付 半七 才 告辭 離去 。 既然 如此 ， 半七 就 必須 把 三社祭 扔到 腦 後 ， 不 先 研究 山城屋 的 問題 不行 了 。 山城屋 的 小姐 真 殺 了 小夥計德次郎 ？ 還是 有 人 在 小夥計 兄長 背後 煽動 ， 逼 德藏 向 山城屋 敲竹槓 ？ 半七 邊 吃 中飯 邊 左思右想 。 「 山城屋 發生 甚麼 問題 了 嗎 ？ 」 老婆 阿仙 邊 收拾 食案 邊 問 。 「 嗯 。 不過 也 不 是 甚麼 大不了 的 問題 。 我 待會兒 要 到 玄庵 醫師 那兒 ， 幫 我 準備 一下 衣服 。 」 放下 筷子 ， 換上 外出服 ， 半七 撐傘 走出 家門 。 雨 像 依依不捨 的 淚水 繼續 下 著 ， 但 烏雲 已 逐漸 消散 ， 雲 開處 流出 微弱 陽光 。 鄰居 屋頂 上 也 傳來 麻雀 叫聲 。 玄庵 是 住在 町 內 的 開業 醫生 ， 半七 跟 他 相熟 ， 於是 先 繞去 請教 了 關於 口腔 疾病 的 種種 症狀 與 治療 方法 ， 以資 參考 。 接著 前往 相生町 德藏家 ， 來到 柳原堤 的 時候 ， 上空 已 完全 轉亮 ， 垂柳葉 上 的 雨滴 閃閃發光 逐次 滴落 ， 顯得 春意盎然 。 過 了 兩 國 橋 ， 來到 本 所 ， 德藏家 就 在 相生町 二丁目 。 舖面 很 窄 ， 但 好歹 是 臨街 的 舖子 ， 看來 今天 是 正 如 預期 地 休息 了 。 問 了 附近 的 雜貨店 ， 原來 他們 家 裡 只有 夫妻倆 ， 平日 德藏 肩 挑 魚簍 沿街 叫賣 ， 老婆 阿留 則 留在 舖 內 賣 魚 。 丈夫 努力 工作 ， 老婆 也 很 勤快 ， 夫妻倆 似乎 頗 攢 了 些 積蓄 。 雜貨店 老闆娘 最後 又 欣羨 地 說 ， 那 兩 人 將來 一定 能 出人頭地 。 德藏 老婆 本 是 吉原 遊廓 河岸店 的 妓女 ， 賣身契 期滿 後 ， 跑到 德藏家 住下 。 阿留比德藏 大 四 歲 ， 今年 二十九 ， 雖 是 妓女 出身 ， 卻 難得 地 勤快 ， 每 天 不修邊幅 也 不 施 脂粉 從 早 做到 晚 。 左鄰右舍 都 很 羨慕 德藏 娶到 好 老婆 。 半七 離開 雜貨店 ， 再 向 別 家 打聽 ， 但 街坊 均 異口同聲 說 好 話 ， 沒 人 批評 魚舖 夫妻 。 半七 暗忖 ， 既然 有 這般 好 名聲 ， 德藏 應該 不可能 憑空 捏造 遺言 ， 到 弟弟 老闆 那邊 大吵 大 鬧 。 但 話 又 說回來 ， 三百兩 的確 是 獅子 大開口 ， 太 不合 情理 了 。 雖說 人命 沒有 行情 ， 即便 要求 千兩萬兩 也 無可奈何 ， 但 實在 很 難 相信 ， 平素 老實 的 德藏 竟 會 主動 提出 一 個 大 額 數字 ， 向 弟弟 的 老闆 漫天 要價 。 接下來 ， 除了 直 闖 魚舖 當面 試探 德藏 夫妻 ， 大概 別 無 他法 了 。 於是 ， 半七 到 附近 紙舖 買 了 黑色 紙繩 和 紙張 ， 做 了 個 奠儀包 ， 收進 懷中 。 去到 德藏 的 舖子 ， 狹窄 屋 內 擠滿 五六 個 看似 街坊 的 人 ， 空氣 中 瀰漫 著 線香 味道 。 「 有 人 在 嗎 ？ 」 半七 向 裡頭 出聲 招呼 ， 一 個 女人 起身 迎客 。 將近 三十 ， 臉色 蒼白 ， 全 身 乾瘦 ， 半七 立即 猜出 她 大概 就 是 阿留 。 「 請問 是 魚販 德藏 先生 家 嗎 ？ 」 「 是 。 」 女人 有禮 答道 。 「 東家 在 嗎 ？ 」 「 拙夫 現下 出門 去 了 。 」 「 這樣 啊 。 」 半七 有點 猶疑 ： 「 其實 我 是 外神 田山 城屋 那 個 町 來 的 ， 聽說 府上 的 德次郎 先生 遭遇 不幸 … … 我 住 山城屋 附近 ， 同德次郎 先生 頗 有 交情 ， 所以 趕來 燒 支香 。 」 「 哎呀 ， 那 真是 太 感激 了 。 屋 內 亂 得 很 ， 不 嫌棄 的話 請 這邊 進 … … 」 女人 擦 了 一下 眼角 ， 請 半七 進去 。 不 知 打 哪裡 借來 一 扇 還 算 精緻 的 矮屏風 ， 朝 北立 著 ， 德次郎 的 遺體 橫躺 在 屏風 前 。 半七 按 規矩 燒 了 香 ， 供上 奠儀 ， 膝行 至 遺體 枕邊 。 他 稍稍 掀起 遺體 臉 上 的 手巾 ， 看 了 一 眼 遺容 ， 再 退回 屋 內 一隅 。 阿留端 茶 過來 ， 再度 向 半七行禮 道謝 。 「 謝謝 您 特意 過來 燒香 ， 德次郎 在 九泉 之下 一定 也 很 高興 。 」 「 恕 我 失禮 問 一下 ， 您 是 這兒 的 頭家娘 嗎 ？ 」 「 是 ， 我 是 德次郎 的 嫂子 。 」 阿留 眨巴 著 雙眼 。 「 除了 德次郎 ， 德藏 也 沒有 其他 親屬 ， 德次郎 是 他 唯一 的 依靠 。 」 「 真是 非常 遺憾 ， 實在 令 人 惋惜 。 」 半七再三 重複 悼詞 ， 然後 逐漸 問出 幾 件 事 。 德次郎 九 歲 那 年 春天 到 山城屋 當 學徒 ， 今年 是 滿 八 年 了 。 比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