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 ， 把 廚房 熱水 龍頭 打開 沖 手指 。 一 個 星期 來 ， 第一 次 得到 獨處 的 時間 ， 卻 偏偏 要 耗 在 把 這 棟 天殺 的 屋子 ， 從 自己 的 皮肉 裡 拔出來 ！ 鈴 。 鈴 。 鈴 。 我 靠在 水槽 上 ， 動 都 懶得 動 。 響 第五 聲 時 ， 她 放棄 了 ， 作風 似乎 已經 沒有 開頭 那麼 含蓄 了 。 熱水 並 不 管用 ， 逼 得 我 四處 尋找 東西 拼湊 急救 器材 ， 包括 一 把 玉米叉 、 火柴 、 和 冷凍庫 棄置 已 久 的 一 瓶 伏特加 。 我 在 餐桌 上 把 這些 應用 器材 擺好 ， 瞪 著 滿 是 裂痕 的 綠色 塑膠 地板 ， 真 希望 能夠 一 通 電話 就 召來 一 個 候補 死黨 ， 像 男人 電召 脫衣舞女 那樣 ， 一 個 討喜 的 女郎 會 馬上 給 我 帶來 農場 沙拉醬 口味 的 玉米 脆片 、 冰凍 龍舌蘭 雞尾酒 和 薇諾娜瑞德 演 的 ﹃ 希德 姐妹 幫 ﹄ 錄影帶 。 或者 至少 幾 本 過期 的 ︽ Jane ︾ 女性 雜誌 。 那 本 獨一無二 的 八八年 ︽ 家庭 主婦 ︾ 過期 雜誌 已經 快 被 我 翻爛 了 ， 全身 熏染 了 賢妻良母 的 油煙味 。 我 伸手 拿 伏特加 ， 一時 以為 聽到 他們 車輪 軋上 車道 碎石 的 聲音 ， 全身 頓時 一 僵 。 還好 ， 只是 虛驚 。 旋開 瓶蓋 ， 倒 了 約莫 一 小 杯 在 果汁 玻璃杯 裡 ， 一飲而盡 ， 品味 酒液 在 舌 上 火辣 浪滾 的 感覺 ， 然後 像 個 牛仔 派頭 ， ﹁ 乓 ﹂ 的 一 聲 把 杯子 倒扣 在 桌 上 。 瞧 了 瞧 餐具櫃 上 的 老爺 調幅 收音機 ， 我 伸手 把 它 扭開 。 鈴 。 鈴 。 鈴 。 ﹁ 他 不 在 ！ ﹂ 我 轉頭 大吼 一 聲 。 轉 著 選臺鈕 ， 我 把 腦袋 枕 在 手臂 上 ， 聽 著 歷史 悠久 的 喇叭 斷斷續續 吐出 模糊 的 雜音 ， 片片 斷斷 都 是 些 新聞 和 老 歌 電台 。 我 像 個 傾聽 宇宙 生命 跡象 的 太空人 ， 仔細 校正 著 轉鈕 ， 在 ﹁ 滋滋 ﹂ 聲 裡 分辨 著 比利喬 的 歌聲 。 我 猛 的 抬起 頭 來 。 不 是 比利 … … 是 瑪丹娜 ！ 我 再 轉 了 一 公釐 ， 興奮 難抑隨 著 ﹁ 假期 ﹂ 的 歌聲 站起身 來 。 把 玉米 叉卡 進選 臺鈕 旁 固定 頻道 ， 把 音量 開到 最 大 ， 然後 跟 著 音樂 唱起來 ， 比 候補 死黨 差 不到 哪裡 去 呢 。 咱 這 位 雙眼 寶光 閃爍 、 野性 難惹 的 金髮 朋友 提醒 我 ， 除了 這裡 ， 外面 還 有 另 一 個 世界 ， 跟 X 他們 全 不相干 ！ ﹁ 如果 我們 好好 休 個 假 ， 哦 好棒 ││ ﹂ 一 身 清涼 萊卡 彈性 纖維 的 我 在 廚房 舞動 ， 順手 將 伏特加 扔回 冷凍庫 冰凍 ， 手傷 、 蚊 咬 和 嚴重 的 睡眠 不足 都 拋到 九霄雲外 去 了 。 過不了 幾 秒 我 已經 和 堅持 要 我 ﹁ 好好 花 點 時間 慶祝 一下 ﹂ ︵ 哇 ， 好棒 ！ ︶ 的 瑪丹媽 同 在 ， 一路 以 八十年代 的 舞姿 高踢 跳進 客廳 ， 抄 起 格雷爾 的 怪獸 卡車 充當 麥克風 ， 使盡 吃 奶 力氣 放開 喉嚨 大唱 特唱 。 我 正 從 沙發 背 上 滑下來 ， 穿 了 件 Donna Karan 運動褲 的 X 先生 已經 拽開 了 紗門 。 兩 腿 叉開 的 我 手 抓著 玩具 卡車 當場 傻住 ， 但是 他 幾乎 沒 注意到 我 ， 把 手機 摔到 一 張 東倒西歪 的 扶手椅 上 ， 大 跨步 上樓 去 了 。 我 跳起身 來 向 門 外 望去 ， 格雷爾 仆成 一 團 倒 在 車道 中央 ， X 太太 的 剪影 正 離開 他 身旁 ， 向 屋子 走來 。 我 跳過 格雷爾 的 玩具堆 ， 跑進 廚房 ， 拔掉 玉米叉 ， 按死 收音機 ， 總算 趕 在 前門 關上 時 跑回 客廳 。 她 稍稍 打量 了 我 的 小腹 。 ﹁ 把 格雷爾 打點 一下 ， 他 該 去 赴 玩 伴約 了 ， 南妮 。 他 說 他 膝蓋 擦傷 了 ， 可是 根本 沒 傷痕 嘛 。 讓 他 安靜下來 ， 我 先生 頭痛 。 ﹂ 她 輕盈 的 擦過 我 身邊 向 樓梯 飄去 ， 直 揉 太陽穴 。 ﹁ 哦 ， 還 有 ， 他 的 手機 有 問題 。 去 看 一下 。 ﹂ X 先生 在 樓上 大叫 。 ﹁ 我 的 手提箱 呢 ？ 妳 把 我 的 手提箱 弄到 哪裡 去 了 ？ ﹂ 聽 著 格雷爾 的 嚎啕大哭 一波波 充塞 室 內 ， 我 伸手 去 拿 自己 的 運動褲 ， 傷指 回復 知覺 開始 隱隱作痛 。 拿起 X 先生 的 手機 ， 來電 顯示 清清楚楚 ， 所有 電話 都 是 從 X 夫婦 家 中 打來 的 。 鈴 。 鈴 。 鈴 。 我 在 黑暗 中 掙扎 著 張開 沉重 的 眼睛 。 鈴 。 鈴 。 搞 不 懂 他 為什麼 不 直接 了當 打電話 跟 她 說 ， 他 不 回去 了 ！ ﹁ 南妮 ！ ﹂ 已經 是 第三 次 被 電話 吵醒 的 格雷爾 喊 了 起來 。 我 自己 也 快 按捺 不 住 了 ， 只 差 再 一 聲鈴 響 ， 就 要 打電話 告訴 她 ， 該 把 她 的 電話 和 鵝肝 塞到 那 個 屁眼 裡 去 了 。 我 伸出 手 去 ， 握握 躺 在 身邊 床 上 的 汗濕 的 小 手 。 ﹁ 怪物 很 可怕 哦 。 ﹂ 他 說 。 ﹁ 它 要 吃掉 妳 ， 南妮 。 ﹂ 黑暗 的 房 裡 ， 格雷爾 的 眼白 閃閃發光 。 我 翻過身 跟 他 臉 對 臉 躺 著 ， 沒 放開 他 的 手 。 ﹁ 用心 想想 ， 怪物 是 什麼 顏色 ？ 我 想 知道 ， 因為 我 認識 好幾 隻 哩 。 ﹂ 他 想 了 一 想 。 ﹁ 是 藍 的 。 ﹂ ﹁ 是 這樣 嗎 ？ 那 大概 是 ︽ 芝麻街 ︾ 的 嘴獸妖 吧 。 他 想 吃 我 嗎 ？ ﹂ 我 睡眼瞇矇 的 問 。 ﹁ 妳 想 會 是 貪嘴獸 嗎 ？ ﹂ 本來 抓 得 死死 的 小 拳頭 漸漸 隨著 身體 放鬆 了 。 ﹁ 一定 。 貪嘴獸 本來 是 要 跟 我們 玩 的 ， 可是 不 小心 嚇到 你 了 ， 所以 想 跟 我 說 對不起 。 要不要 一起 數 綿羊 ？ ﹂ 或者 數 鈴 響 ？ ﹁ 不要 。 唱 那 首 歌 給 我 聽 ， 南妮 。 ﹂ 我 打 個 呵欠 。 ﹁ 牆 上 有 九十九 瓶 啤酒 ， 九十九 瓶 啤酒 ， ﹂ 我 慢聲 輕 唱 ， 感覺 得 到 手腕 上 他 溫暖 的 呼息 。 ﹁ 拿 一 瓶 下來 ， 傳 著 喝 ， 牆 上 還 有 九十八 瓶 啤酒 。 ﹂ 他 的 手 越來越 重 ， 到 還 剩 九十 瓶 的 時候 ， 他 已經 睡著 了 ， 至少 還 有 幾 個 小時 的 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