鏤空 ， 玲瓏剔透 ， 鑲 著 琴 劍瓶爐 。 劉 姥姥 把 眼看 花 了 ， 轉過 一 架 一 架 書 ， 一 道 一 道 屏風 ， 屏風 後 一 扇 門 ， 忽然 看到 和 自己 一樣 的 一 個 老太婆 。 劉 姥姥 和 老太婆 說 了 半 天 話 ， 老太婆 也 沒有 反應 ， 劉 姥姥 伸手 一 摸 ， 「 冰涼 挺硬 」 ， 她 嚇 了 一 跳 ， 才 領悟過來 ， 聽說 富貴 人家 有 種 穿 衣鏡 ， 「 別 是 我 在 鏡子 裡頭 吧 ？ 」 劉 姥姥 猜 得 不錯 ， 她 摸 的 正 是 寶玉 客廳 通 臥房 的 一 扇 門 ， 門 上 鑲嵌 一 片 與 人 等 身大 的 穿 衣鏡 。 這 種 背後 鍍 水銀 的 鏡子 也 是 歐洲 的 舶來品 ， 十七世紀 前後 巴洛克 宮殿 喜好 用 鏡子 裝飾 大廳 ， 凡爾賽宮 的 鏡廳 即 是 有名 的 例子 ， 寶玉 的 室 內 裝潢 也 用到 了 十分 洋派 的 設計 。 ◎ 會 做 漢詩 的 西洋美人 薛寶琴 是 寶釵 的 堂妹 ， 薛家 因為 是 負責 替 宮廷 採買 貨品 的 皇商 ， 買賣 生意 做 得 很 大 ， 寶琴 從小 就 跟著 父親 四處 遊歷 。 《 紅樓夢 》 第五十二 回 她 說 ： 我 八 歲 的 時節 ， 跟 我 父親 到 西海沿 上 買 洋貨 ， 誰 知 有 個 真真國 的 女孩子 ， 才 十五 歲 ， 那 臉面 就 和 那 西洋 畫 上 的 美人 一樣 ， 也 披 著 黃 頭髮 ， 打 著 聯垂 （ 髮辮 ） ， 滿 頭 戴 著 都 是 瑪瑙 、 珊瑚 、 貓兒眼 、 祖母綠 ； 身 上 穿著 金絲織 的 鎖子甲 ， 洋錦 襖袖 ， 帶 著 倭刀 ， 也 是 鑲金 嵌 寶 的 ︱ ︱ 「 真真國 」 大概 是 作者 杜撰 的 地名 ， 但是 《 紅樓夢 》 書 中 提到 許多 洋貨 ， 各 種 西洋 進口 的 鐘錶 、 藥品 、 鼻煙 、 器械 ， 說明 當時 清代 初期 與 外洋 的 貿易 應該 不少 。 作者 曹雪芹 家族 掌控 江南 紡織 產業 ， 與 外洋 的 買賣 貿易 關係 可能 更 密切 。 更 難得 的 是 ， 薛寶琴 遇到 的 這 位 西洋 美女 「 通 中國 的 詩書 ， 會 講 『 五經 』 ， 能 做 詩 填詞 」 ， 用 今日 的 角度 來 看 是 一 位 「 漢學家 」 。 寶琴 的 父親 央求 她 用 書法 寫 了 她 自己 做 的 詩 ： 「 昨夜 朱樓夢 ， 金宵水國 吟 。 島雲 蒸 大海 ， 嵐氣 接 叢林 。 月本 無 今古 ， 情緣 自 淺深 。 漢南春 歷歷 ， 焉 得 不 關心 ？ 」 寶琴 把 這 首 詩 唸給 黛玉 、 寶玉 等 人 聽 ， 大家 聽 了 ， 都 說 ： 「 難為 她 ， 竟 比 我們 中國人 還 強 ！ 」 ◎ 賈寶玉 喝 法國 紅酒 《 紅樓夢 》 第六十 回 ， 寶玉房 裡 的 芳官 ， 拿 了 一 個 五 吋 高 小 玻璃 瓶子 ， 裡面 裝 著 「 玫瑰露 」 給 廚房 的 柳家 五 兒 。 柳家 母女 沒有 看過 「 玫瑰露 」 ， 迎 著 日光 照看 ， 裡面 有 半 瓶 胭脂 顏色 的 液體 ， 「 還 當是 寶玉 吃 的 西洋 葡萄酒 」 。 這 一 段 紀錄 透露 了 寶玉 是 喝 「 西洋 葡萄酒 」 的 。 三百 年 前 ， 這 紅葡萄酒 ， 不 知 是 來自 法國 、 或是 來自 義大利 。 寶玉 當時 只有 十四 歲 ， 清代 好像 也 不 禁止 少年 飲酒 。 當然 ， 那時 進口 的 歐洲 酒 一定 不 多 ， 不 是 賈府 這樣 的 富貴 人家 ， 一般人 是 不會 認得 的 。 《 紅樓夢 》 裡 的 一 道 名 菜 ── 茄鯗 《 紅樓夢 》 裡 敘述 當時 富貴 官宦 世家 的 生活 ， 自然 有 許多 精緻 的 料理 。 民間 俗語說 ： 富 不過 三 代 ， 不 懂得 吃 。 這 正 是 說明 精緻 生活 的 文化 品味 ， 不 是 短 時間 可以 速成 。 第一 代 暴發 ， 大魚大肉 ， 吃 到 飽 ， 吃到 撐 ， 暴飲暴食 ， 其實 是 不 懂得 吃 的 。 曹雪芹 家族 ， 從 曹璽 任 江寧 織造 ， 到 曹寅 繼任 ， 不僅 掌握 江南 最 富有 的 紡織 產業 ， 也 是 清代 皇帝派 在 南方 監管 百官 的 眼線 ， 康熙 帝南 巡， 總駐蹕 在 曹家 ， 富貴 榮顯 ， 不可一世 。 經過 第三 代 的 曹顒 、 曹頫 ， 生活 自然 已經 培養出 精緻 的 品位 ； 曹雪芹 是 第四 代 ， 他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生活 紀錄 ， 也 正 印證 了 民間 的 俗語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飲食 的 描寫 不少 ， 有 一 道 菜 卻 是 令 人 難忘 的 。 第四十一 回 ， 劉 姥姥 第二 次 進 賈府 ， 賈母 設宴 ， 劉 姥姥 喝 多 了 酒 ， 賈 母命 王熙鳳 夾 些 「 茄鯗 」 餵 她 。 王熙鳳 說 ： 「 你們 天天 吃 茄子 ， 也 嚐嚐 我們 這 茄子 可口不可口 ？ 」 劉 姥姥 吃 了 一 口 說 ： 「 別 哄 我 ， 茄子 跑出 這 個 味兒 來 了 ， 我們 也 不用 種 糧食 ， 只 種 茄子 了 。 」 大家 告訴 劉 姥姥 「 真的 是 茄子 」 ， 劉 姥姥 又 品嚐 一 次 ， 覺得 是 有 一點 茄子 香 ， 但 還是 不 像 。 她 因此 央求 王熙鳳 告訴 她 ， 做 「 茄鯗 」 的 方法 。 王熙鳳 細細 說 了 一 遍 ， 保留 了 《 紅樓夢 》 一 道 名 菜 的 食譜 。 她 說 ： 把 才 下來 的 茄子 ， 把 皮 刨 了 ， 只要 淨 肉 。 切成 碎 丁子 ， 用 雞 油 炸 了 。 再 用 雞肉 脯子 合 香菌 、 新 筍 、 蘑菇 、 五香豆腐 干子 ， 各 色 乾 果子 ， 都 切成 丁兒 ； 拿 雞湯 煨乾 了 ， 拿 香油 一 收 ， 外加 糟油 一 拌 ； 盛 在 磁 罐子 裡 ， 封嚴 了 ； 要 吃 的 時候 ， 用 炒 的 雞瓜子 ， 一 拌 就是了 。 王熙鳳 說完 ， 劉 姥姥 搖頭 吐 舌 說 ： 「 我 的 佛祖 ！ 倒 得 多少 隻 雞 配 它 ！ 怪 到 這 個 味兒 ！ 」 富貴 三代 ， 吃 一 個 茄子 要 如此 費工夫 ， 這 自然 也 才 是 「 料理 」 的 精緻處 。 有趣 的 是 ， 吃慣 了 精緻 料理 ， 賈府 的 管事 大 丫頭 平兒 ， 在 劉 姥姥 回 鄉下 時 告訴 她 ： 「 把 你們 曬 的 灰條豆 、 豇豆 、 扁豆 、 茄子乾 、 葫蘆條兒 ， 各 樣 乾菜帶 些 來 ； 我們 這裡 ， 上上下下 都 愛 吃 。 」 富貴 人家 反而 懷念 起 鄉村 小吃 了 。 ︱ 紅 ︱ 樓 ︱ 故 ︱ 事 ︱ 紅樓夢 和 我 結 了 很 長 的 緣 。 第一 次 看 《 紅樓夢 》 大約 是 在 小學 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