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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色 的 時候 嗎 ? 」 那 天 晚上 躺下來 睡覺 的 時候 , 愛諾 問 爸 媽 。 「 我 想 應該 記得 吧 。 」 她 媽媽 說 。 「 你 記得 那些 顏色 嗎 ? 」 「 我 記得 樹葉 會 從 樹 上 掉下來 。 」 她 爸爸 說 。 「 但是 掉下來 之前 , 樹葉 不 是 會 變色 嗎 ? 」 她 爸 媽 很 努力 回想 , 卻 還是 想 不 起來 。 「 樹葉 會 變成 棕色 , 然後 枯掉 , 」 她 爸爸 說 , 「 我 記得 是 這樣 。 」 他們 一 家 三 口 都 想 不 起 以前 在 北方 的 生活 , 那 種 感覺 就 像 忘掉 以前 會 講 的 某 種 語言 , 雖然 依稀 記得 幾 個 字 , 但 日復一日 , 遺忘 的 越來越 多 了 。 歷史課 很 難 , 愛諾 必須 熟背 課本 裡 的 「 和平 革命 」 大事紀 。 「 『 大 洪水 』 之後 , 疾病 、 戰爭 和 饑荒 造成 大量 人口 喪生 。 這時 , 供應 我們 一切 所 需 的 『 地球 之 母 』 挺身而出 。 她 原本 只 是 個 平凡 的 教師 , 在 家 裡 烤烤 餅乾 。 她 熱愛 花卉 、 孩童 、 陽光 與 歌謠 。 她 相信 安全 至上 。 她 的 『 和平 革命 』 是 為了 保護 捍衛 倖存 的 島嶼 。 她 的 計畫 是 : 築起 海牆 , 建造 安全 城市 , 封起 兩極洋 的 天空 , 在 北方 創建 終年 常溫 的 『 新 氣象 』 。 穹頂 輝煌 元年 代表 極 圈 的 安全 獲得 保障 , 也 標示 著 新曆 、 新 鐘 的 誕生 … … 」 愛諾 全 身 浸 在 裝滿 溫水 的 浴缸 裡 , 一 字 一 句 地 背誦 , 「 新 的 協定 … … 」 「 你 在 裡面 還好 嗎 ? 」 潘蜜拉 在 門 外 問 。 「 啊 , 你 害 我 搞混 了 啦 。 」 愛諾 坐起來 , 水花 四濺 。 「 對不起 。 你 說 什麼 ? 」 愛諾拉 掉 水塞 , 用 一 條 舊舊 的 白色 毛巾 擦乾 身體 , 換上 睡衣 。 「 我 明天 要 背誦 歷史 , 」 她 打開 門 , 對 媽媽 說 , 「 我 得 好好 複習 。 」 「 很 晚 了 , 」 潘蜜拉 說 , 「 你 該 上床 睡覺 了 。 」 「 拜託 啦 , 我 得 背熟 才 行 , 」 愛諾 哀求 說 , 「 不然 我 又 不能 下課 休息 了 。 」 「 他們 會 這樣 啊 ? 你 背 不 出來 就 得 接受 處罰 ? 」 潘蜜拉 一 臉 震驚 。 「 他們 沒 說 那 是 處罰 ; 他們 說 那 是 『 思考 時間 』 。 」 愛諾 說 。 「 那 你 要 思考 什麼 咧 ? 」 威爾 問 。 他 正 把 洗好 的 衣服 掛 在 臥房 的 架子 上 晾乾 。 「 要 思考 怎麼 改掉 『 不 精確 』 的 毛病 啊 , 」 愛諾 說 , 「 不必 問 也 知道 。 」 「 不准 用 這 種 口氣 對 我 說話 。 」 威爾 說 。 那 天 晚上 , 愛諾 熬夜 默背 複習 。 她 穿著 睡衣 坐 在 客廳 裡 , 一 面背 , 一面 瞪 著 頭頂 天花板 的 燈 : 「 新 的 國際 協定 , 新 的 世代 … … 」 在 天花板 那 盞 燈 的 玻璃 球形 燈泡 上 , 她 看見 一 隻 黑蜘蛛 , 僵硬 的 腿 縮 了 起來 , 已經 死掉 了 。 旁邊 另 有 一 隻 活蜘蛛 , 在 滑不溜丟 的 燈泡 上 拚命 往 上 爬 , 想 辦法 逃生 。 蜘蛛 好不容易 往 上 爬 一 公分 , 就 又 耐不 住 燈泡 熾烈 的 熱度 而 往 下 滑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, 蜘蛛 拚命 往 上 爬 , 但 每 次 都 功敗垂成 。 愛諾 想 轉開 目光 , 卻 辦 不 到 。 她 必須 繼續 複習 功課 , 可是 有 那 隻 蜘蛛 在 頭頂 上 拚命 奮鬥 求生 , 她 根本 無法 專心 想 背書 的 事 。 「 你 能 把 那 個 東西 救走 嗎 ? 可不可以 把 燈泡 轉下來 ? 」 她 求 爸爸 幫忙 。 爸爸 站到 椅子 上 , 雖然 搆 得著 , 不過 燈泡 很 燙 , 而且 鎖 得 很 緊 。 「 我 怕 使勁 轉開 會 把 玻璃 弄破 。 」 威爾 說 。 「 牠 會 死 在 那裡 。 」 愛諾 說 。 「 要是 關掉 燈 , 牠 活命 的 機會 搞不好 大 一點 。 」 潘蜜拉 說 。 「 沒 錯 。 牠 可以 趁 黑 逃走 。 」 威爾 說 。 「 不會 , 牠 不會 。 你們 這麼 說 , 」 愛諾 說 , 「 只是 想 讓 我 早點 上床 睡覺 。 」 到 了 早上 , 愛諾 換好 上學 的 衣服 , 慢吞吞 下樓 , 想像 即將 在 學校 面對 的 羞辱 。 「 沒 那麼 嚴重 啦 。 」 潘蜜拉 給 她 打氣 , 「 只要 記住 : 一 個 新 的 國際 協定 , 一 個 沒有 恐懼 的 世代 , 一 個 安全 與 充滿 秩序 的 世界 。 」 「 那 你 幹嘛 不 自己 去 背背 看 ? 」 愛諾 滿腹牢騷 。 她 討厭 這 熱 得 要 死 的 早晨 。 她 討厭 碗 裡 泡 得 溼答答 的 穀片 。 她 想盡 辦法 不 抬頭 , 不 去 看 頭 上 的 燈 。 她 不 想 知道 , 卻 還是 非 看 不可 。 就 在 出門 之前 , 她 抬頭 一 望 。 爸爸 和 她 都 猜錯 了 。 蜘蛛 沒 死 , 但 也 沒 能 逃走 。 那 隻 蜘蛛 還 在 玻璃 上 拚命 掙扎 。 一 整 天 , 愛諾 坐 在 課桌 前 , 一心 希望 自己 待在 家 裡 。 她 的 家 , 不 是 那 戶 熱氣 逼人 的 公寓 , 而是 位在 「 北方 」 , 在 那 陌生 野地 裡 的 家 。 爸 媽 划 著 小 船 , 穿越 沼澤 溼原 和 舊 屋 殘垣斷壁 的 那 個 家 。 有 野鴨 在 淹水 的 運動場 上 築巢 的 那 個 家 。 沉緬 於 思鄉 情緒 的 她 , 突然 閃現 一 段 回憶 , 她 坐 在 一 艘 船 上 , 伸手 劃過 水面 。 在 水 底下 , 她 看見 有 個 東西 閃閃 發亮 。 她 看見 一 個 裝飾 著 黃金 與 珠寶 的 馬頭 。 「 那 是 旋轉 木馬。 」 威爾 對 愛諾 說 。 「 看看 那些 鏡子 ! 」 潘蜜拉 指 著 水 底下 片片 生輝 的 銀光 說 。 「 小孩子 可以 騎 在 這 種 彩繪 動物 上 。 看見 那 頭 獅子 了 嗎 ? 還 有 白 天鵝 ? 我 不 確定 這 隻 叫 什麼 。 橘色 的 這 隻 是 什麼 ? 」 威爾 問 潘蜜拉 。 愛諾 把 手 伸進 水 裡 , 摸 著 那 隻 有 黑色 與 橘色 條紋 的 神祕 彩繪 動物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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