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 ， 這些 大 頭腦 必須 回 總堂 作 例行 業務 報告 ； 而 其 業務 內容 ， 書 中 略 謂 ： 「 青龍社 」 有 龐大 的 生財 系統 ， 他們 擁有 正當 的 錢莊 、 店鋪 、 酒油坊 、 牧場 及 客棧 ， 也 擁有 不 正當 的 賭檔 、 花菜館 、 私鹽隊 、 暗鑣手 和 暴力團 ！ （ 《 梟中雄 》 第1 章 ） 至於 寒山 重 領導 的 「 浩穆院 」 ， 自 院主 寒山 重 以下 ， 分一殿 （ 紫星殿 ） 、 雙堂 （ 銀河堂 、 兩極堂 ） 、 三閣 （ 長風閣 、 捲雲閣 、 金流閣 ） ， 另 有 左右 雙衛 （ 遲元 、 司馬長雄 ） 及 十韋陀 護法 ； 而 其 營生 之 道 ， 書 中 亦 謂 ： 這些 江湖 高手 們 ， 則 分別 掌理 著 浩穆院 在 兩湖 一川 各 處 的 龐大 產業 。 自然 ， 這些 產業 的 經營 ， 有些 是 光明正大 的 ， 有些 卻 為了 多 種 的 環境 原因 而 與 江湖 黑道 有 著 關連 。 換句話說 ， 浩穆院 所 主持 的 各行生財 之 路 ， 是 有 多 種 方式 分為 明 、 暗 兩 面 的 。 （ 《 驃騎 》 第17 章 ） 幫會 集團 蓄養 幫眾 ， 動輒 以 千數 ， 青龍社 的 部眾 究 有 多少 人 ， 書 中 未曾 明言 ； 但 浩穆院 所屬 的 六 個 殿閣 ， 每 個 皆 有 三百餘 人 ， 粗估 之下 ， 單總堂 所在 最少 就 有 二千多 的 部眾 ， 連家帶眷 ， 恐怕 五 、 六千 不止 。 這 等於 是 一 個 鄉鎮 的 規模 了 。 119 人 眾 既 多 ， 食指浩繁 ， 外加 又 時時 「 仗義 輸財 」 ， 自然 得 有 龐大 的 經濟 來源 ； 因此 ， 明 的 暗 的 ， 只要 可以 生息 獲利 的 營生 ， 無 所 不能 為 。 青龍社 的 「 賭檔 、 花菜館 、 私鹽隊 、 暗鑣手 和 暴力團 」 ， 很 明顯 是 其 財源 的 大 宗 ， 亦 是 黑道 所 專擅 的 行當 。 這些 行當 獲利 豐盈 ， 自然 是 眾 所 垂涎 的 ； 因此 在 固 根基 、 穩 地盤 之後 ， 進一步 染指 他人 的 利益 ， 乃 成為 黑道 權力 鬥爭 的 常事 ， 更 是 柳殘陽 小說 中 的 重要 主題 。 《 梟中雄 》 裡 大幻 才子 處心積慮 ， 陰謀 侵奪 青龍社 地盤 ； 《 驃騎 》 中 大 鷹教 聯合 六 派 人馬 ， 夜襲 浩穆院 ； 《 霸鎚 》 中 勿 回 島 三 路 並進 ， 一舉 攻破 皇鼎堡 、 六順樓 、 紫凌宮 三 大 勢力 ── 利益 所在 ， 不惜 殺人 盈城 盈野 ， 血流 漂杵 ！ 這 就 是 柳殘陽 的 黑道 江湖 。 鬥爭 是 殘酷 而 血腥 的 ， 但 身在 江湖 ， 你 不 犯人 ， 人 卻 犯 你 ； 除非 你 飄然 遠引 ， 拔足 於 江湖 泥淖 ， 否則 永遠 無法 終止 這樣 的 殺戮 循環 。 誠如 《 霸鎚 》 中田壽長 所 說 ： 咱們 吃 的 江湖 飯 ， 在 刀尖 上 混 日子 ， 既已 踏進 了 這 個 是非圈 ， 不 弄 他 個 盟主 的 首魁 大位 坐坐 ， 豈不 等於 白忙 活 了 終生 ？ 況且 ， 你 便 不 想 坐 那 位子 ， 別人 也 饒不過 你 ； 除非 你 自己 先 用 刀子 在 脖頸 上 狠勒 那麼 一 傢伙 ， 伸腿 才 算 結事 ！ （ 《 霸鎚 》 第2 章 ） 柳殘陽 的 江湖 是 黑道 的 江湖 ， 在 這 虛擬 的 世界 中 ， 沒有 律法 ， 只有 強權 ； 拎 著 腦袋 在 其間 打滾 ， 成王 敗寇 ， 不論 是非 ， 罔顧 善惡 ； 僅存 的 一 線 仁義 ， 卻 又 微弱 得 可憐 。 黑道 中 的 過 河卒子 ， 唯一 的 生路 就是 拼命 向 前 。 柳殘陽 事實 上 也 承認 「 黑道 」 多半 是 屬於 窮凶極惡 之 流 ， 而 書 中 的 英雄 俠客 反倒 是 唯一 的 「 出 汙泥 而 不 染 」 的 人物 。 正 因 其 出汙 不 染 ， 故 柳殘陽 刻意 從 「 心 的 黑白 」 上 賦予 了 這些 俠客 「 先驗式 」 的 正義 形象 ， 且 不 憚煩 言說解 ， 以 長篇大論 來 支持 、 強化 ； 又 其 本 出身 於 黑道 ， 故 又 不得不 極力 加以 洗刷 、 漂白 ， 以 強調 江湖 中 「 白 烏鴉 」 的 存在 及 必要 。 因此 ， 柳殘陽敘 說 的 是 黑道 人物 「 如何 在 江湖 上 安身立命 」 的 道理 ， 描繪 的 是 黑道 中 的 俠客 「 如何 在 充滿 暴力 血腥 的 江湖 縱恣 遨遊 」 的 故事 。 江湖 現實 的 結構 ， 決定 了 柳殘陽 小說 的 「 入世 （ 江湖 ） 」 風格 ； 而 對 黑道 的 「 同情 的 諒解 」 ， 則 展示出 其 「 人 在 江湖 」 的 瀟灑 、 縱恣 意態 。 「 暴力 」 與 「 美學 」 柳殘陽 的 小說 ， 向來 有 所謂 「 暴力 美學 」 之 稱 。 儘管 暴力 能否 以 「 美學 」 予以 美化 ， 可能 會 引發 很 大 的 爭議 ； 但是 我們 卻 必須 思考 ： 一 種 以 誇張 筆墨 渲染 血腥 的 作品 ， 究竟 因何 而 產生 ？ 因 何 而 受 矚目 ？ 因 何 而 具有 意義 ？ 「 暴力 」 一 詞 ， 定義 相當 困難 ， 但 基本 上 指 的 是 利用 某些 強勢 的 作為 （ 包含 肢體 、 語言 、 制度 等 ） ， 強加 於 被 害 者 ， 直接 或 間接 的 使 其 身體 、 心理 或 財務 上 產生 傷害 而言 。 「 暴力 」 足以 產生 傷害 ， 因此 在 基於 維護 個人 生命 、 財產 、 權益 的 法律 之前 ， 即 構成 一 種 「 犯罪 」 行為 。 暴力 犯罪 行為 ， 在 「 犯罪學 」 中 有 六 大 類型 ： 殺人 、 強盜 、 搶奪 、 傷害 及 強姦 、 輪姦 。 120 在 武俠 小說 中 ， 除了 強姦 、 輪姦 一般 被 視為 罪 大 惡極 、 莫可 宥恕 外 ， 其他 四 類 ， 往往 不一定 被 等同於 犯罪 。 主要 原因 在於 ： （1） 武俠 小說 的 「 尚武 」 世界 ， 本 就 是 充滿 暴力 傾向 的 世界 ， 以暴易暴 ， 武力 是 最 重要 且 最終 的 裁決 ， 暴力 基本 上 不 構成 犯罪 ； （2） 施用 暴力 的 人 ， 通常 自認 其 所 施用 的 暴力 是 必要 且 合理 的 。 從 犯罪學 的 理論 來 說 ， 前者 頗 合乎 「 行為 主義 學派 」 的 說法 ── 「 觀察到 他人 因 暴力 行為 而 獲得 獎賞 ， 將 會 增加 其 攻擊 驅力 」 。 這 也 是 武俠 小說 一 開始 就 引發 衛道 人士 隱憂 的 問題 。 而 後者 則 深合 「 社會 衝突 學派 」 的 觀點 ── 「 社會 公義 不彰 ， 現行 法律 不足以 保護 弱者 ， 暴力 的 手段 正 是 為 了 實踐 公義 」 。 121 很 顯然 地 ， 這 是 中國 傳統 俠客 的 行為 理論 。 因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