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嚴肅 」 ， 倒 不 是 非得 強調 文學 的 社會 責任 不可 ， 而是 指 堅定 信念 ， 以 誠懇 、 負責 的 態度 創製 作品 ； 最 低 限度 要 能 自我 愛重 ， 且 肯定 自己 作品 的 意義 與 價值 。 但 也 就 在 這 一 點 上 ， 通俗 作家 卻 很少 人 能 做 得 到 。 1930年代 的 作家 在 左翼 文人 開始 嚴格 批判 通俗 小說 ， 將 之 視為 鴉片 、 毒草 之後 ， 紛紛 「 悔 其 少 作 」 ， 引以為恥 （ 如 白羽 ） ； 儘管 其中 部分 是 凜懼 於 龐大 的 政治 或 社會 壓力 ， 但 未嘗 不 是 對 自己 的 作品 缺乏 信心 ， 或 當初 根本 就 是 為了 「 稻粱 謀 」 而 作 所 致 。 通俗 小說 的 商品化 現象 是 無可諱言 的 事實 ； 媚俗 取容 ， 心 無 定見 ， 「 著書 都 為 稻粱謀 」 ， 實是 通俗 小說 的 致命傷 。 1930年代 如此 ， 1960年代 的 臺灣 武俠 作家 亦然 。 1961年 夏 ， 諸葛青雲 在 〈 賣 瓜 者 言 〉 一 文 中 坦承 ： 「 避席 畏聞 文字獄 ， 著書 都 為 稻粱 謀 」 。 這 是 （ 清 ） 龔定盦 先生 的 兩 句 詩 。 但 在 今天 這 個 言論 自由 、 出版 自由 的 自由 民主 世界 裡 ， 除了 對 國家 民族 有心 叛逆 ， 對 人 惡意 譭謗 以外 ， 「 文字獄 」 大可不必 「 畏聞 」 。 那麼 「 著書 」 ， 尤其 「 著作 武俠 小說 」 ， 是 不 是 「 都 為 稻粱 謀 」 呢 ？ 以 我 個人 來 說 ， 百分之七十 以上 ， 應該 說 「 是 的 」 。 11 儘管 諸葛青雲 仍舊 不免 為 自己 申辯 ， 且 從 武俠 小說 足以 「 教 忠 教 孝 」 處 肯定 武俠 作品 ， 賦詩 以 明志 ： 「 磊將軒昂 劍客行 ， 頭顱 笑擲 死生 輕 ， 神州 狐鼠 猖狂 久 ， 安得斯人 使 劍平 ？ 著書 豈僅 稻粱 謀 ， 白 刃 酬恩 血 濺 讎 ， 下筆 莫 忘扶 正義 ， 教 忠教 孝復 神州 。 」 不過 ， 熟知 臺灣 武俠 創作 事業 的 內行人 ， 大抵 也 都 清楚 箇中 所謂 的 「 百分之七十 是 稻粱 謀 」 ， 絕非 誇張 之 言 。 因此 ， 高庸 也 不諱言 的 表示 ： 從前 武俠 小說 並 不 受 重視 ， 即使 是 名家 如 臥龍生 、 古龍 他們 ， 寫 起 武俠 小說 來 ， 也 不 覺得 有 什麼 成就感 。 於是 大家 寫 武俠 小說 的 心態 就 只是 為了 賺錢 、 討生活 罷了 。 12 臺灣 的 武俠 作者 多數 為 職業 小說家 ， 儘管 他們 出身 背景 不同 ， 有 軍人 、 學生 、 公務員 、 黨工 、 編輯 等 （ 參見 第二 章 ） ， 但 除 上官鼎 兄弟 、 古如風 、 陸魚 、 雪雁 等 若干 學生 作家 後來 另 有 發展 外 ， 都 在 一 夕 成名 或 獲得 出版社 青睞 後 ， 即 以 撰寫 武俠 小說 為 衣食 大計 。 他們 自成 一 系 ， 絕大多數 未曾 參與 一般 文藝 組織 ， 也 不 受 文化界 的 重視 ， 連 1999年 文建會 出版 的 《 中華民國 作家 作品 目錄 》 中 ， 也 只 收 了 金庸 、 古龍 、 荻宜 13 三 人 。 面對 文化界 的 輕視 與 排擠 ， 武俠 作家 可以 說 是 「 點滴 在 心頭 」 ！ 每 一 提及 「 武俠 作家 」 四 字 ， 都 有 許多 無奈 與 苦水 ； 14 只有 獲得 眾多 讀者 的 喜愛 以及 優渥 的 稿酬 ， 是 他們 「 唯 二 」 的 回饋 。 論及 當時 武俠 作家 的 稿酬 ， 據 秦紅 在 一 次 訪談 中 透露 ： 1960年 左右 時 ， 他 在 臺灣 菸酒 公賣局 上班 ， 月薪 約 900 元 ； 而 當時 的 武俠 名家 蕭逸 ， 一 個 月 稿酬 即 有 一萬多 元 ， 這 對 他 改行 投身 武俠 創作 有 很 大 的 誘因 。 1963年 秦紅 處女作 《 無雙劍 》 的 稿酬 是 一 集 800 元 （ 約 三萬多 字 ） ， 寫 了 五 、 六 集 後 ， 就 辭去 工作 ， 專心 寫 武俠 了 。 15 至於 臥龍生 ， 在 接受 大陸 學者 陳墨 訪談 時 ， 則 表示 ： 1960年 他 的 第五 部 小說 《 玉釵盟 》 在 《 中央日報 》 連載 時 ， 他 的 月 收入 高達 五萬 元 之 巨 ， 是 當時 少尉 軍官 的 三百多 倍 ！ 16 作家 自述 經歷 ， 往往 因 年代 久遠 ， 記憶 不清 ， 所 說 數字 很 難為 憑。 1964年 ， 黎明 、 大美 兩 家 出版社 為了 劍虹 的 《 少年頭 》 ， 引發 「 一 稿 兩 賣 」 的 爭議 。 當時 劍虹 的 稿酬 是 每 集 1,200 元 和 1,400 元 。 17 以 出版社 出書 的 速度 而言 ， 每 月 約出 4 集 ； 照 此 推算 ， 劍虹 當時 每 月 的 收入 相當於 5000 元 左右 。 而 據 2002年版 《 中華民國 年鑑 》 載 ， 從 1961年 到 1966年 ， 國民 平均 所得 是 5,666 至 8,848 元 。 換句話說 ， 以 劍虹 這 位 名氣 不 大 的 （ 應 屬 二流 之 末 ） 的 作家 ， 在 1964年 光 靠 創作 武俠 的 所得 ， 就 比 一般 國民 高 了 七 至 十 倍 ， 其他 作家 更 毋論 矣 ！ 無可置疑 地 ， 優渥 的 稿酬 是 刺激 作家 投入 武俠 小說 創作 的 原動力 ， 也 因此 帶動 了 武俠 的 熱潮 與 榮景 ； 但 社會 地位 的 低落 ， 卻 使 他們 無法 獲得 來自 文學 創作 所 應 有 的 榮耀 與 成就感 。 除了 少數 人 之外 ， 對 其 武俠 作家 的 身分 都 相當 隱諱 低調 ， 不 欲 張揚 ； 甚至 不免 有點 自暴自棄 的 心理 ， 只 想 賣 稿 換 錢 。 他們 甚少 關注 文學 創作 的 意義 ， 最多 不過 對 武俠 創作 還 有 幾 分 熱愛 ， 像 臥龍生 所 說 的 ： 「 以 我 的 拙筆 ， 記述 下 這些 心靈 的 幻想 ， 原 不 敢 用以 惑人 炫世 ， 祇不過 敝帚自珍 而已 ！ 」 18 這些 名 作家 可能 在 整個 創作 歷程 中 撰寫 過 數十 部 、 幾千萬 言 的 作品 ， 但 出人意料 之外 的 是 ： 他們 之中 居然 沒 幾 個 人 清楚 知道 自己 究竟 曾 寫 過 多少 部 小說 ！ 19 陳墨 在 訪談 臥龍生 時 ， 曾 感慨 ： 「 一 個 作者 不 知道 自己 的 作品 有 多少 ， 當然 是 件 奇怪 的 事 ， 但 又 確實 是 有 其 原因 ， 實情 如此 。 」 20 這 個 「 實情 」 ， 正 肇因於 作家 卯足 全力 ， 純粹 只是 為了 稻粱 之 謀 ！ 二 、 被 縱容 的 出版 怪 現象 作者 對 自己 作品 缺乏 信心 ， 無意 自求 精進 ， 凡事 向 錢 看 ， 首先 造成 的 就 是 作品 粗製濫造 的 問題 。 1970年代 左右 ， 差不多 的 武俠 作家 均 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