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 頓時 陷入 沉默 中 。 四周 幽幽 的 蟲鳴 如 微風 一般 拂 來 ， 彷彿 是 一 首 一再 重覆 的 寂寞 童歌 。 「 嘿 ！ 阿福 ！ 你 剛才 說 跟 乞丐 去 萬善堂 ， 倒是 好 主意 ！ 」 雄牯 突然 用 愉快 的 語調 打破 沉默 說 ： 「 老鼠湘 ！ 記得 住在 崁 下 那 個 養 鴨 阿郎 ？ 」 「 是 不 是 我們 上 次 在 頭前溪 放牛遇雨 ， 跑到 鴨仔寮 躲雨 時 遇見 的 那 個 很 會 說 故事 的 中年人 ？ 」 老鼠湘 說 。 「 正 是 他 ！ 」 雄牯 興緻勃勃 地 說 ： 「 那時 ， 他 不 是 說 了 很多 奇怪 的 故事 給 我們 聽 嗎 ？ 例如 賭仔三 怎樣 跳水 自殺 ， 殺 豬 劉 的 墓 怎樣 被 野狗 挖開來 ， 最後 他 又 說 ， 每 年 中元夜 普渡 結束 後 ， 萬善堂 的 乞丐 們 ， 因為 分 祭品 而 大打出手 這 件 事 ， 可 稱得上 九芎林 全 年 中 最 精采 的 一 幕 好 戲 ！ 」 「 是 ！ 是 ！ 」 老鼠湘 說 ： 「 他 還 說 上 次 五 座 屋庄 土地公廟 丟 了 神碑 這 件 事 ， 誰 幹 的 他 都 知道 ！ 」 「 雄牯 ！ 你 已經 告訴 過 我 好幾 次 了 ！ 」 阿福 也 愉快 地 表示 他 也 知道 這 件 事 。 「 既然 萬善堂 今夜 有 好 戲 ， 我們 何不 去 看熱鬧 ？ 」 雄牯 說 ： 「 反正 還 早 ！ 」 「 好 啊 ！ 」 猴仔 旺意興昂揚 地 說 ： 「 還 有 什麼 比 看 打架 更 有趣 的 事 呢 ？ 更何況 是 乞丐 ！ 」 四 個 頑童 下 了 小丘 ， 沿著 九芎林 的 後街 往 街尾 走去 ， 前 街 的 鑼 與 人聲 鬧成 一 片 喧囂 ， 後街 卻 行人 稀少 。 他們 經過 停滿 腳踏車 的 街尾 ， 到 了 通往 新埔 和 新竹城 的 叉路口 。 過 了 叉路口 ， 那 大 馬路 即 開始 下坡 ， 在 坡 右邊 約 七 、 八十 公尺 處 就是 孤零零 的 萬善堂 ， 破舊 的 屋宇 在 月色 下 顯得 很 淒涼 ， 再 加上 大 馬路 右邊 幾百 公尺 外 的 第三 公墓 無數 的 石墓碑 隱約 可 見 ， 在 這 中元 祭鬼 的 晚上 ， 格外 有 一 股 恐怖 懾人 的 氣息 。 四 個 頑童 站 在 馬路 左面 的 坡 上 ， 朝著 不遠 的 萬善堂 靜靜 地 觀測 著 。 「 你們 看見 萬善堂 旁邊 那 棵 樹 嗎 ？ 我 記得 是 龍眼樹 ！ 」 雄牯 指 著 萬善堂 那邊 說 ： 「 那 棵 樹 正好 在 院子 旁 ， 如果 我們 爬上去 ， 可以 看清 院子 裡 的 一切 了 。 」 「 那 樹 好 爬 嗎 ？ 」 老鼠湘 有點 膽怯 地 問 。 「 龍眼樹 不會 太 難 爬 ！ 」 雄牯 輕聲 說 ： 「 等會兒 我 爬上 樹 後 ， 猴仔 ！ 你 再 跑過去 ， 然後 老鼠湘 ， 阿福 ！ 你 最後 。 」 突然 馬路 傳來 有 人 說話 的 聲音 ， 四 個 頑童 立刻 蹲伏 於 草叢 中 。 馬路 上 的 人 邊 說 著 話 邊 走上 萬善堂 的 小路 。 一共 是 三 個 人 ， 一 個 是 瞎子 ， 由 一 個 小孩 牽 著 他 的 拐杖 走 ， 另 一 個 是 跛子 ， 走路 一 拐 一 拐 的 。 三 個 人 背 上 都 用 布袋 揹 著 不少 東西 ， 使得 他們 的 身形 看起來 奇形怪狀 。 他們 走 在 那 不 常 有 人 走 的 小路 上 ， 的確 叫 人 見 了 發毛 。 當 這 三 個 人 快 走進 萬善堂 時 ， 馬路 上 又 有 一 個 背 上 揹 著 布袋 的 人 轉進 小路 來 。 「 乞丐 開始 來 萬善堂 了 ！ 」 雄牯 小聲 說 ： 「 我 先 過去 了 ， 待會兒 你們 看清 路 上 沒 人 再 過去 。 到 了 樹 下 不要 急 著 爬上去 ， 反正 在 樹蔭 下 別人 看 不 見 ， 看好 樹枝 分佈 的 情形 再 慢慢 爬上來 。 千萬 不要 搖動 了 樹枝 ， 免得 被 乞丐 們 發現 ， 到時 被 他們 抓去 ， 就 要 變成 他們 引路 的 小 乞丐 了 。 」 雄牯 嚇人 地 說 。 當 那 單獨 的 乞丐 進入 萬善堂 時 ， 雄牯 很 快 的 由 坡 上 滑到 小路 ， 再 沿著 小路 向 萬善堂 跑去 ， 在 接近 萬善堂 時 ， 他 右折 離開 小路 ， 越過 一 小 片 野草 ， 到 了 龍眼樹 下 。 他 仔細 地 打量 樹枝 後 ， 發現 非常 容易 爬 ， 他 就 輕 手 輕 腳 地 爬上 樹 去 ， 在 一 個 高枝 的 開叉處 坐 了 下來 。 這兒 正好 可以 看清 整 個 萬善堂 的 內院 ， 這時 院子 裡 約莫 有 十來 個 左右 的 乞丐 在 那裡 。 有的 兩 、 三 個 ， 有的 單獨 地 各 據 一 處 或 一角 ； 中間 有 兩 堆 乞丐 圍 在一起 ， 正中央 點 著 豆 般 的 煤油燈 。 藉著 煤油燈 和 月光 ， 那些 人 正 忙著 清點 他們 今天 乞來 的 物品 ， 這時 又 有 兩 個 乞丐 結伴 進入 萬善堂 。 一會兒 雄牯 看見 猴仔 旺 溜過來 ， 他 朝 樹 上 看 了 幾 眼 很 快 就 爬上來 ， 像 彌猴 般 輕靈 。 猴仔旺 上來 後 不久 ， 老鼠湘 也 到 了 樹 下 ， 他 花費 不少 時間 才 爬上 樹 ， 這時 又 有 三三兩兩 的 乞丐 沿著 小路 走來 ， 阿福 等 了 不少 時候 才 找到 空隙 跑過去 。 這時 大 馬路 上 的 行人 越來越 多 ， 都 是 看完 熱鬧 回家 的 遊人 ， 吵吵鬧鬧 地 ， 腳踏車 的 鈴聲 響來應去 ， 而 萬善堂 這邊 的 乞丐 人數 仍 在 增加 著 。 大 馬路 漸 趨 平靜 ， 行人 漸 少 ， 滿月 向 正中 移近 。 萬善堂 的 乞丐 差不多 到 了 三十多 人 。 有的 在 打盹 ， 有的 在 清點 東西 ， 院子 裡 顯得 頗 安靜 ， 這時 馬路 那邊 突然 傳來 男人 低宏 的 聲音 說道 ： 「 兄弟 是 你們 在 九芎林 、 象棋林 、 雞油 林區 的 總頭仔 。 請 你們 中間 手腳 比較 好 的 人 ， 出來 幫忙 把 供飯 、 供 米 抬進 萬善堂 院子 裡 。 」 「 乞丐 頭子 來 了 ！ 」 雄牯 在 高枝 上 細聲 說 ： 「 熱鬧 的 戲 快 開始 了 。 這時 萬善堂 裡 走出 一 大 群 襤褸 的 乞丐 ， 他們 走到 馬路 上 ， 那裡 有 三 個 人 用 兩 輛 手 拉車 拉 了 許多 用 竹籃子 盛 著 的 供飯 和 供 米 ， 也 有 幾 盆 包子 之類 的 食品 。 「 把 這些 東西 搬進去 ， 放 在 院子 中央 ， 不准 任何 人 私藏 ， 不然 … … 」 那 頭仔 沉聲 說 ： 「 我 會 把 他 趕出去 ！ 」 那 群 乞丐 費 了 一